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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淡月疏星映云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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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好男风,虽然张哲也知道,但他从未试过。
“有什么问题吗?”杜有枝淡淡笑着问。
“没有,”张哲摇着扇,“什么问题都没有!”他故意装出理所当然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无知。
杜有枝看着他的表情,依旧微微笑。
笑容在烛火中轻轻摇动,妩媚韶妖,剪水双眸中,清晰映出张哲的模样。
张哲有一瞬似入了魔,只觉唇似千斤重,再也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杜有枝笑容渐渐褪下,却依旧看着张哲。一时,烛火摇红,暗香盈袖,天地寂静得似乎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月色溶溶,铺洒入室,光影交错间,屏风山水画后,二人对视,纹丝不动。
“啊,哈,”张哲察觉到气氛的诡异,首先发话,“打扰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小心身体,好好保重,我先走了。”移开圆凳起来就要走。
杜有枝也收回目光,笑着起来,说:“我送你出去。”
张哲点点头。出了房门后,回头对杜有枝说:“那我走了。”
杜有枝笑说:“慢行。”
张哲轻摇玳瑁扇,走了几步,回过头,杜有枝仍站在门口。
杜有枝见他回头,朝他含笑颔首。锁骨上的朱砂痣红的妖艳。
张哲痴了一阵,方觉失态,忙转身快步离开。
路过莲池,池中白莲怒放。圆叶冰花,碧波似鉴,素月分影。
张哲抬头,桂魄流光,一时心情大好:“昨夜三更里,嫦娥坠玉簪。冯夷不敢受,捧出碧波心。”
玳瑁扇轻摆,引来几缕幽香。“今夕何夕?”低头看着池中白莲,一阵出神。
很多年后 ,张哲清楚地了解到,杜有枝这个名字,就在这一夜,烙在自己心上,与那一池白莲,那一轮圆月一样,成为他永生无法磨灭的记忆。
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记忆有时是一种负累。
回到自己房间后,张哲双手后枕卧在松软暖和的床上。他回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画面一格一格。像年代久远的微微发黄的淡墨山水画面一样。
独立画舫,风满袖。淡绿长袍,青丝轻扬。昆山玉碎之声,淡如烟霞的笑容,清茶般的性格,微弯的嘴角,锁骨处妖艳的朱砂痣。
一切都清清楚楚,就像在眼前一样。
他翻了个身,隐隐又有些奇怪。“我在想什么。”张哲自嘲笑笑。
一夜无话。
次日,张哲早早起床,坐在床上发呆,盯着地面出神。
明珰进来,见他一脸迷迷糊糊似未睡醒的模样,笑说:“少爷今天好早。”
张哲迷糊应了声,问;“爹娘呢?”
明珰仔细地替他抹脸梳头:“在他们的房里,夫人吩咐,等下少爷过去那边一起用早饭。”
“行了行了,”张哲不耐摇摇头,甩走明珰孜孜不倦整理的柔荑,“不用整理了,梳整齐就可以了,我们现在过去。”
“怎么了?”明珰奇怪瞅他道,“少爷最爱漂亮的啊。”
“我又些事要跟他们说。”话音刚落,他披上新外套就往外走。
“少爷!气死我了,”明珰踱脚,“他腰带还未系上呢,真是。”说完,明珰拿过放在一旁的腰带,急急追上去。
张哲大步流星跨过一段连廊,人未到,声先到:“爹!爹!”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张老爷掀开卧室的珠帘走出来,“坐下!”
“爹,我跟你说,我昨天知道一个天大的消息。”张哲匆匆坐下,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点心,顺手抓起一个就吃。
张老爷一拍他手背:“没大没小,你娘还没出来!”
张哲一口点心未噎下,被他一吓,几乎卡住:“先听我说,呃,明珰,水。”
明珰此时也到了,见张哲这个模样,大翻白眼:“少爷你吃这么急干什么。”手上立刻斟了杯茶递过去。
张哲咕咕喝下,拍拍心口,然后,发现腰间松垮垮,大叫道:“啊!我的腰带呢!”
“在这里,谁让你刚才这么急着出来,”明珰拍拍他肩膀让他站起来,仔细给他系上。手腕稍一用力,腰带服帖系在腰间,把纤细的轮廓勾了出来。
“爹,我跟你说,”张哲大马金刀坐下,“很重要的事。”
张老爷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翻着日历:“今日忌出行,动土,入伙,搬迁……明珰啊,你看看夫人好了没有。”
“爹!”张哲板着脸,“真的正事!‘天衣妙手’死了!”
张老爷翻日历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张哲,你说什么?”
“我说,”张哲放慢语速,“‘天衣妙手’死了!”
“胡说!”张老爷瞪着圆眼,“哪听来的!”
张哲眨眨眼:“杜府的人。昨天见到他们,其中那个叫杜有枝的说的。”
“杜有枝?杜府何时有这号人物?”张夫人也出来了,接口道。
“啊?不可能,我还见过他穿杜府的衣服,跟他一起的人也是穿紫墨衣的。他说他们出来捉拿夜鹰的余党。而夜鹰余党那个南宫什么把‘天衣妙手’杀了。”
“可是南宫云?”张夫人问。
“好像是。”
“不可能,”张老爷沉吟一阵,“杜有枝什么模样的?”
张哲道:“高高瘦瘦,挺好看的,锁骨一颗朱砂痣。”
张老爷看看夫人,夫人缓缓摇头:“杜府的人我也见过不少,这个人倒没见过。”
张老爷突然想到什么,问:“张哲,你说看见他们,莫非他们就住在这里?”
张哲点头:“住的还是东厢。”
“老爷,我们不妨去会一会这个杜有枝。”张夫人提议,温婉地笑笑。
东厢今早很热闹。
三师兄弟聚在莲花池旁赏花聊天吃早饭。
娃娃脸话最多,一脸笑得似今早的太阳。他左手边是英气师兄,偶尔笑着插一两句话。
右手边是杜有枝。
他仍是淡绿长袍,随意绾了发髻,虽然脸色稍显苍白,但看上去精神很好。他是话最少的那位。
“杜有枝杜公子在吗?”一打扮讲究的中年妇女含笑走进,声音圆润动听。
只见她身材娇小,穿着件富贵牡丹绣花夹袄,底下是一条松绿长裙,颜色搭配明丽,又显出天然一段雍容贵气。
杜有枝站起来,作了个揖:“在下正是。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张哲从他娘身后冒出来:“杜有枝,我娘。”
“哦,原来是张夫人,失礼了。”杜有枝歉然一笑。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哲儿被人比下去了。”张夫人回头低笑。
“娘怎么这样说话,”张哲瞪了一眼,变脸一般,换上一副笑脸对杜有枝说,“我娘跟我爹想来问问你关于‘天衣妙手’的事。哎,正说着,我爹就来了。”
只见张老爷不紧不慢走来。身穿锦绣长袍,皓首庞眉,形相清癯,十分威严。
他上下打量杜有枝和他两位师兄一阵,才作揖道:“老夫张平,听犬子说杜公子有‘天衣妙手’的下落,故特来想问,望能告知一二。”
英气师兄亦打量来人:“这不是王府中的‘搏虎手’张前辈?小辈久仰大名了,想不到今天得以相见,幸会。”说完,起来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