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幽艳露凝香》凤归云

3、淡月疏星映云长（上）

　　后面是个穿淡绿长袍的男子，腰间挂着繁琐的长串玉佩。玉瘦贞高，丰姿隽爽。
　　张哲忙把头缩回来：“他？”又用手掐了一下脸：“不是幻觉？”
　　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张哲闪身钻进旁边一棵大芭蕉树后，用芭蕉叶子遮掩。
　　掌柜前面带路，后面三人在后跟着。前面两人不时相互交谈一下，淡绿长袍并不多话，只是偶然接过话题，说上两句。淡绿长袍现在没有戴脸纱。
　　张哲皱着眉，好奇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走过。这条直路只有十来米，然后就是转弯了。棵就是这十多米的距离，他们似乎走得特别慢，慢的张哲有足够时间慢慢地研究他们。
　　淡绿长袍神情淡淡的，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皮肤格外白皙晶莹。睫毛长的过分，头上的阴影似蝴蝶的翅膀，印在脸颊上。目是凤目，光华流转；唇是薄唇，淡而素白，没有多少血色。颈脖接近锁骨位置有一颗妖艳夺目的朱砂痣。
　　张哲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受了内伤？”
　　那几人终于走到转弯处。张哲弯腰准备跳出芭蕉丛，谁料前面不知何时多了块顽石，脚被一绊，整个人华丽丽地平沙落雁，摔倒在地。
　　“哎呦！”
　　“谁？”前面较稚气的那个警觉回过身，手反射性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张哲大感狼狈，“咳咳”两声掩饰着爬起来，装作没事道：“你们好。”
　　稚气那位没有应，奇怪地看着他。
　　然后，两边没人再发话。气氛有点尴尬。
　　隔着十多米，淡绿长袍静静地看着他。
　　张哲觉得他笑了，又似没有。他只呆呆看着淡绿长袍，一时忘了应该有什么反应。
　　一时间，旁边众人似被模糊，只剩下一轮月，一丛芭蕉，几声翠禽鸣叫，还有一个张哲，一个淡绿长袍。
　　末了，淡绿长袍对前面稚气那位说：“不碍事，走吧。”这时，稚气那位才把手从剑柄上移走，转身与众人离开。
　　走了几步，淡绿长袍回过头，对张哲笑笑，用嘴形说了句话。
　　张哲看着他背影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才回过神。他想了半天，自言自语道：“他说什么？我在东厢房？他说他在东厢房？”张哲抽出腰间的扇，悠然摇着，奇怪道：“他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怪人！”越想越奇怪，越扇越用力。
　　“东厢房？好像是贵宾房耶，袁家怎么对他这么好？怪了。”张哲百思不得其解，“他告诉我应该是叫我去东厢找他吧。”又接着自言道：“是他叫我去我才去的，着不算多事吧，对，不算多事，哈哈，拒绝人家的邀请是会伤人自尊的。”说到最后，张哲眉开眼笑。
　　问题是，淡绿长袍那个真是邀请吗？
　　而要说到八仙楼的东厢，便不能不提八仙楼的格局了。
　　八仙楼以莲池为中心。东，西，南，北各是一排厢房，以东为贵，以南次之，两者皆屋舍高大宽敞华丽，。西，北厢房皆为普通客房，可仍是价格不菲。因东厢的白莲最盛，四周又植有各种奇花异草，月夜时，池中静影沉璧，池旁白池罗砌暗香盈袖，故价最高。世人称之为“蓬莱居”。
　　风乍起。
　　张哲溜入东厢，左探探右看看，有几分夜行客的姿态。就连他自己也不知心虚什么：“我这样进来没关系吧。有钱人住的地方就是不相同。”
　　正在徘徊着，清雅之声伴着开门声同时传来。“公子。”
　　张哲吓了一跳，随后装出平日嬉笑的模样，挺直腰扇着玳瑁扇，迎上去笑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又见到你了。”
　　淡绿长袍抿嘴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张哲潇洒踱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相当简单。一张圆桌，四张小圆凳，一张山水屏风，一张香案，一个焚香炉，还有一个小门，想是通入卧室的，其外，别无多余之物。
　　“我兑了银子，现在还给你。今天早上的事，谢谢你了。”淡绿长袍拿出一个织工精美的钱袋放到他手上，“在下杜有枝。‘有生于无’的有，‘不蔓不枝’之枝。”
　　张哲小声：“果然是杜府的人。”然后一拱手，说：“我叫张哲。你是杜府的？”
　　“对，小的不才，只是随两位师兄出来办些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杜有枝替他斟了杯茶，“刚才那两人是我的师兄。”
　　“哦，”张哲嘀咕一句，“那个娃娃脸。”
　　“什么？”杜有枝听不清。
　　“没有，杜府中人皆人中龙凤，今日得以相见，真是有幸啊。”张哲素来拍马屁不用打草稿，随口而出。他也不客气，客套完后拿起茶杯就喝。
　　杜有枝自斟一杯：“不，在下学艺不精。”脸色在烛火的照映在不仅没显出一丝红，反而更苍白了。
　　“杜府跟袁家关系真是好，”张哲环顾四周，“今早你是不是乘画舫？”
　　“是。”杜有枝笑了一下。
　　无论何时，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淡若云霞。
　　“你为什么不坐最好的，若我爹肯给我钱随我挑，我定挑最豪华的那艘。”张哲呷了口茶，补充道，“既然你们都有钱住东厢了。”
　　“本来我们并不是住东厢的，”杜有枝解释，“后来见到袁老板……”话未说完，他本来苍白的脸色突然变青。痛苦得用手捂住胸口，嘴角抽搐几呷，然后，一抹鲜血缓缓沿嘴角流下。
　　“你！你怎么了？”张哲大惊，站起来就要去扶他。
　　杜有枝摆摆手：“没事，只是劳烦你帮我去案桌第一个抽屉中，取那瓶用红绸裹着瓶口的药瓶。”
　　张哲收起扇，快步走过去。打开抽屉，果见里面一整柜的药瓶中有一瓶是用红绸包裹的。他边倒出几颗黑色拇指大小的药丸边递给杜有枝。
　　杜有枝喘着气吞下药丸，闭目养神。
　　张哲问：“没事吧？怎么样？”一脸关切。
　　半晌，杜有枝缓缓睁开眼，凤目含笑：“没有，好多了，谢谢你。”
　　“你，”张哲考虑一下，问道，“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才说完，又后悔了：“我多事了。”
　　杜有枝摇摇头：“记得三年前的夜鹰吧。”
　　张哲怪了：“不就是在那一年，被你们杜府给灭了那个邪教吗？”
　　“余党残留，”杜有枝秀美微蹙，“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追捕他们的。之前在雁门关跟其中一个叫南宫云的交了手。想不到他那么厉害，伤了我，只是无辜的‘天衣妙手’也被牵连，死了。”
　　“什么！”张哲把扇往桌面一拍，“‘天衣妙手”死了？还在雁门关？”
　　杜有枝出奇看着他的反应：“我看‘天衣妙手’似乎跟那个‘十步杀一人’的南宫云有些情分，之前我们追到云南，永州，几次都快捉到他了，都是‘天衣妙手’出手救走他的。只可惜，‘天衣妙手’看错人了，最后自己竟死在他剑下。”
　　张哲大呼头痛：“原来消息都是真的。是那个人称四大美人之一的南宫云？”
　　杜有枝点头。
　　张哲轻摇手中玉扇，说：“‘天衣妙手’果然是个女子。”
　　杜有枝答：“不，男的。”
　　张哲张开嘴闭不上：“男，的？”
　　社会好男风，虽然张哲也知道，但他从未试过。
　　“有什么问题吗？”杜有枝淡淡笑着问。
　　“没有，”张哲摇着扇，“什么问题都没有！”他故意装出理所当然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无知。
　　杜有枝看着他的表情，依旧微微笑。

作者有话说

　　祝亲们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