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幽艳露凝香》凤归云

2、少年春衫正试单（下）

　　“哎，何尝不想呢。行，行，我等下就出去，噢，不，我现在这久去。”张哲偷偷叹了口气，脚底抹油溜了出去。“我也想找啊，可人海茫茫哪里找去。“他出了八仙楼，无奈望天。
　　白云千载空悠悠。可白云不会回答他。
　　张哲百无聊赖地走在繁华的金陵大街上。两旁商铺林立，珠玑满罗，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继踵，经过张哲时，都忍不住回头。
　　“哼，又什么好看的。”张哲小声嘀咕道。
　　他随便挑了间看得顺眼的布铺，立在门口，左翻翻右翻翻那些布匹，满脸不耐烦。
　　正出神，旁边有人推了推他。张哲抬头一看，来人一身淡绿长袍，隐约见上面绣着龙凤纹样，腰间一大串玉佩连接成环，手工之考究令张哲亦不由大加赞叹。那人戴着面纱，只露一双剪水双眸。
　　“公子你买不买？”声音有如昆山脆玉，清脆动听。
　　“你也想买这匹？“张哲上下打量他一下，身量修长，宽肩窄臀，该是个男子。
　　“正是。”他略点头。张哲觉得面纱下，他应该在笑。
　　“你喜欢就让给你吧，我随便看看的。”张哲大方把布递过去，转身就走。
　　“要公子忍痛割爱，是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张哲回头说。
　　“公子不是本地人？”那人又问。
　　“不是，”他奇怪看着那人，“我说你很好奇嘛。”
　　“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他见老板走过来，伸手进腰间就准备取出银两。
　　张哲从来不是喜爱多管闲事之人四处结交朋友之人。从小，其父就教导他，百祸从口出，闲事出千灾。可人毕竟是会好奇的动物，更何况面前着个人，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我有碎银子，我替你付好了。”张哲抢在他之前把银子递上去，“老板，够了没有？”
　　把五十两白银称作碎银子的人，对老板而言当然是多多益善。“够了够了，谢谢客官。”老板陪笑脸道。
　　“公子出手真阔绰。只是，五十两都快能买一车了。”那人摇摇头，似在叹息。
　　张哲的手悬在半空一阵，眼珠一转，失声笑道：“是啊是啊，我家什么都不多，就这东西多。我只是顺便帮你给的，没别的意思。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张哲立刻走人，转瞬消失在人海中。
　　走了好几十步，张哲贼兮兮的回过头，确定见不到刚才那人，才拍着心口道：“见鬼了，怎么无缘无故替他付钱。这种人果然接近不得，天生会摄魂大法。莫非他下了什么迷香？晕了晕了，我平日不会跟陌生人多说话的啊……”
　　张哲又回头张望一阵，又肯定一次看不到那人后，才继续他无聊的寻人之旅。
　　走了不到十步，张哲衣袖被人扯住。他摇着玳瑁扇奇怪回头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你……你……你什么时候……”
　　“公子走得好快，我一眨眼就不见公子人影了。我叫老板给你找了钱，特地拿来给你的。本来我不该让你替我付，可我身上现在就只有几张银票，一时兑换不了银两。”淡青长袍男子赛过一包碎银，细长细长的凤眼略带笑意，妩媚动人。
　　“行行行行行。啊，那个，谢谢你了，再见。”张哲抢过钱袋，随便抱一抱拳，飞快溜走。
　　几乎是一路跑回八仙楼，张哲一回到去，直奔到先前在后院订下的房间，瘫倒在床上。气喘了一阵：“明珰啊，我犯太岁啊我，真是活见鬼了，怎么看到那个人，竟然变得多事起来了？”
　　“少爷，你没事吧？”明珰见他这个模样，扭干一条面巾，准备替他抹脸，“少爷你说你看见谁了？”
　　“一个蒙面的人，”张哲定睛看着床架精细的木纹雕刻，“不对，不对。”
　　“又怎么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那个人，感觉怎么又点像船上那个人？”
　　“少爷你看见船上那个人了？”明珰眼睛立刻亮起来。
　　张哲挺身坐起：“你兴奋个什么劲，我才不想见到他，搞到我奇奇怪怪的，还损失了一两银子啊！一两啊！够我买多少跟发簪逗姑娘开心了。都不知道那匹什么烂布是不是那么值钱。”
　　明珰扁扁嘴：“少爷自己还不是兴奋，刚才爬上床时脸上还挂着笑容的。”
　　“我哪有！”张哲“啪”打开扇，用力摇着说，“微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明珰嗔怪道：“事实就是这样。少爷又用明珰听不懂的话说明珰了。”
　　张哲扯出一副笑脸：“明珰姑娘，我没有说你啊，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说你观察入微。”
　　“不信。”明珰胡乱替他抹过脸后，捧着水盆出去了。
　　“我真怀疑她老说听不懂是不是真的听不懂。”张哲看着明珰出去的方向，小声嘀咕。

　　晚饭后，张哲卧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发呆。旁边是满池的荷花，白如雪，冰清玉洁，隐隐散发着清香。
　　“月白风清，如此良夜，却要劳神苦思。唉。”张哲叹了口气。
　　“少爷，三王爷那边来消息了。”明珰换了身松绿短衣，显得风姿卓越。她一手捧着个焚香炉，一手递过一张纸条。香气氤氲，和着白莲幽香，教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可张哲看纸条后，并不这样认为。
　　　 他接过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潦草大字：“大隐隐于市。”五个字，大得把一张纸条占得满满当当，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王爷的字还是那么……有特色，”张哲斜扯嘴角，不自然笑道，“大隐隐于市，就这五个字，什么意思。”
　　明珰乖乖待在一旁，拨弄着炉里的香料。香气愈发浓郁了。
　　“这个三王爷真会戏弄人啊。我看他都不知叫何人搜消息。前个月忽悠我去了云南，上个月叫我去永州，半个月前又说让我去雁门关，现在好了，叫我来金陵，就只给我五个字。‘大隐隐于市’，叫人怎么找！”说完，张哲揉皱纸条，往身后一抛。
　　“少爷！王爷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乱丢！被人知道会说你对王爷不敬的！”明珰慌得立刻放下香炉，俯身拾起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平。
　　“大，隐，隐，于，市。哼哼！”张哲一脸不爽，撩起下摆，站起来便走。
　　　 明珰回头急问：“少爷，你去哪里!”
　　“市！”张哲头也不回。
　　张哲住的是八仙楼的南厢。出了后院再转几个弯，便到前院的门口了。前面隐隐传来人身。张哲停下：“这声音这么熟？”他把头稍稍伸出前院门往外瞄。
　　“三位杜公子，这边请。”为首一人是八仙楼的掌柜，正堆满笑地弯腰引路。
　　　后面跟着三个人。两前一后。
　　　前面两个都是淡紫墨纹的青年男子，头发用一根凤簪整齐地挽了个髻。两人皆一般高，恍如白杨般。左边一个略显稚气，眼睛大大，鼻子高且挺。右边一个英气逼人，眉目间有几分冷冽之气。
　　后面是个穿淡绿长袍的男子，腰间挂着繁琐的长串玉佩。玉瘦贞高，丰姿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