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幽艳露凝香》凤归云

1、少年春衫正试单(上）

　　初春的淮上，杨柳初发。嫣红如火的江花星星点缀着碧蓝的江水，水流云在，丝丝微雨，这对于众多游人而言，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是这江南美景，多了份朦胧，多了份醉人，也多了份——料峭与潮湿。
　　　河上是众多的精美画舫，船身高大，雕梁桂柱，珠帘翠幕，华美异常。虽才是早上，亦人声喧闹，该是富贵人家起来用早饭了。丝竹之声隐隐传来，袅袅悠悠。
　　　“林花著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锦衣男子一手牵着匹鬃毛油黑的骏马，一手持把潇洒玳瑁雕花白玉扇，笑吟吟地看着雨雾中的江南，全然不顾发梢衣襟湿润一片。
　　　“少爷！少爷！”一个嫩黄夹袄的少女撑着纸伞小跑过来，“老爷夫人叫你不要跑远了。天又下着雨，少爷你怎么伞也不带。”
　　　男子笑笑，一脸不在意：“就这么点雨，怕什么呢。大好春光，此时不好好欣赏，莫非待落红遍地才空对花枝细看？”
　　　说完，弯身在地上摘了朵粉红的不知名小花。修长的手指理理少女黰黑的鬈发，把花插到她头上。
　　少女本就长又一副桃花脸，此时，粉红一衬秀靥，更觉娇媚无比。
　　男子轻声笑说：“正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少女有点不好意思：“明珰不懂那些花啊春啊的，少爷的那些词句明珰靥不知道。”
　　　“明珰懂这些干什么呢？古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明珰这样子才显得清纯可爱。”男子眨眨眼，逗得明珰也笑起来。
　　　“少爷别说了，你看衣裳都湿了一片。”明珰递过伞，自己又把适才同抱过来的伞打开。
　　　二人正说着，河中央驶来一艘画舫。
　　　不甚大，不甚华美，不甚夺目，与河中其他精美画舫相比，简直难以引人注目。可锦衣男子偏是注意到了。
　　　濛濛细雨中，就在那普通的画舫船舱中走出一个人。身材颀长，黑发如瀑，五官因为距离的原因，看得不甚清楚，却知定是个昳丽异常的人物。
　　雨中看去，有种教人一见难忘的感觉。
　　　那是个紫衣男子，随意用支碧玉簪绾了个髻，翩飞的长袖处绣着几道墨色纹边。他随意地走到船头张望，额前刘海服帖地沾着水汽垂着。整个人，似乎融入远处迷蒙青山的背景中，如一团化开墨。
　　看着，竟有几分寂寥之感。
　　他偏过头，往岸上看了一下。在看见牵马的锦衣男子时，目光停顿了一会。
　　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然后，仿佛船舱中有人唤他，他转身进去了。
　　紫衣男子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一盏茶时间。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可人人都知道不是幻觉。四周华丽的画舫上，看见他的人，都在同时间停下手上的功夫。
　　奏丝竹的琴姬清唱的歌女，都似约好般收了手住了口。一时间，万籁无声。
　　　那些精美船舫上的精刻丽雕，仿如繁华褪色，与那普通画舫相比，显得灰而白。
　　　男子走后，一切声响又似约好，以比先前还响亮的声音响起。
　　繁华依旧。
　　　“北方又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锦衣男子收扇轻扣手掌，“杜府何时出了位如此出色之人？”
　　　明珰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少爷怎么知道他是杜府的？”
　　　“你没看见他袖口的纹边？杜府的纹边很特殊，是由杜鹃花瓣形状的花纹密织而成。虽然刚才隔远了看不清楚，但应该是没有错的，一般人的衣袖处哪会由这样的纹路。”
　　　明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二人转身，隐入杨柳丛中。

　　　不到中午，雨就停了。阳光铺金洒银般照耀着整隔金陵城，温暖而明媚。
　　　金陵百样好，富贵黄金地。
　　　八仙楼，金陵最好的茶楼兼客栈。
　　“八仙”二字，相传还有一段典故。当年八仙云游至此时，曾在这里打赌。打赌的结果是何仙姑输了，铁拐李赢了，何仙姑只好拔下头上的白莲和阗玉钗送给他。铁拐李却笑着把钗插在地上，地上竟出现一个大池，几乎又方圆一里之大，池中白莲无数。后来此地被金陵袁家买下，便成了今天八仙楼。
　　　八仙楼，单不说雕梁画栋，重横交错，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单单这三个字，每天就能吸引数以百计的游人骚客了。
　　　“爹！后院果然又一大池白莲。想不到真的春天也开，太神奇了。传闻此地白莲四季皆开，想来并不是假话。”男子潇洒地摇着玳瑁扇，掀开包厢的珠帘走进来。
　　　“张哲，你是不是把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整天四处闲逛还给我美曰其名饱览江南美景。我告诉你，若这次不把那东西修好，三王爷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以后，你都不用回去了。”八仙桌一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生气地放下茶杯。
　　　“哲儿啊，你救先快去找到‘天衣妙手’吧，别惹你爹生气了。”旁边是一雍容华贵的妇人，穿着得体大方，一看救知是大户人家了。
　　　张哲无所谓地坐下：“那些高人来无影去无踪，上哪里去找？昨天收到消息说她在金陵，只怕明天又来消息说她在塞北了。这个嘛，要找着他，只能靠缘分了。”
　　　“啪”，张老爷生气一拍桌子，“就你这态度！干坐在这里能找到？四处闲逛又能找到？你给我听着，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找人去！若不是三王爷说要锻炼你，只让我们陪你出来，不准我们插手，找个人需要找这么久嘛！？”
　　　“好了好了，老爷别生气了。哲儿你也是，难得三王爷看重你，专门委托你办事，你就要好好把事情办好。”张夫人打完场。
　　　“哎，何尝不想呢。行，行，我等下就出去，噢，不，我现在这久去。”张哲偷偷叹了口气，脚底抹油溜了出去。“我也想找啊，可人海茫茫哪里找去。“他出了八仙楼，无奈望天。
　　　　白云千载空悠悠。可白云不会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