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被话本子荼毒的蝶妖 ...

  •   彩衣从来没有在人类之中混迹,她的前辈们在告诫她不可为祸世间的同时,也一遍遍地警告她人类的可怕。在前辈们的口中,人类都是贪婪、自私而心地险恶的。
      但是看着刘禹乡,彩衣总觉得,他并不像前辈们说的那样坏。他是那样的脆弱,族里妖力最弱的小妖怪都能轻易地把他打趴下,即便他们是在妖的族群中较为脆弱的蝶妖。
      刘禹乡被留在彩衣的洞府中养伤,他从昏迷醒来的时候,看到彩衣坐在自己身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连滚带爬地从石榻上跌了下来,口中不断地道着歉。
      “小生无状,唐突了……”
      彩衣看到他傻不愣登的样子,忍俊不禁:“唐突了什么?你在林子里晕倒了,林子里很危险的,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憨傻的书生,美貌的女妖,一场凄美的爱情似乎就在眼前展开。看多了族中的姐姐偷偷带给她的话本子,彩衣偷偷地心动了,看着刘禹乡的眼神总带着三分情谊。
      而对一个男人而言,身边出现了一个模样俊俏、天真可爱又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暧昧情绪的女人,很难不对其产生好感。
      朦朦胧胧的情愫在二人之间酝酿,但是刘禹乡并没有忘记自己来晏城的目的。三天后,刘禹乡已经基本恢复,他开始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疑问。三天来,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只能见到彩衣一个人,仿若与世隔绝。
      “我知道,人类是不能只靠饮露食花生存的,所以我每天都会去给他找一些新鲜的果子给他充饥。有一天,他突然说,他想跟我一起去。我很开心,我以为……以为他是舍不得我辛苦。”说到这里,彩衣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彩衣带着刘禹乡出了她的洞府,外面是一片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的香气。花丛中彩蝶飞舞,耳边隐约有溪水潺潺之声,世外桃源不外如此,令人沉迷。
      然而,此等美景看在刘禹乡眼中,却让他分外不安。他分明地记得,自己入山的时候已经是秋天,绝不应该出现这种百花齐放的境况。难道是他昏迷了太久,还是……这个地方不正常?
      “现在不是秋天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刘禹乡状似不经意地问。
      彩衣的手指拂过花瓣上的露水,吮入口中:“这些都是我们的食物,为了不让族人们被饿死、冻死,前辈们花了很大的力气圈了一个结界罩住了族地,所以我们的族地里总是四季如春的。”
      刘禹乡跟着彩衣往外去,心跳却越来越快。他已经可以肯定,这处绝对有古怪。但是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害怕激怒彩衣,危及自己的性命。但是,他想逃,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趁着彩衣不在的时间,刘禹乡自己偷偷出了洞府,沿着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线一直向外走。他记得那条路会经过一条溪流,只要顺着溪流走,他一定可以走出这里。
      但是还没有找到溪流,他就遇到了一个分叉路口。在他的印象中,跟着彩衣走这条路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过这个路口。他犹豫着,继续走下去,也许他又会迷路;现在回头,他又会回到那个古怪诡异的地方,不知将会面对怎样的境况,也许他的出逃已经激怒了彩衣……
      最终他选择了其中一条岔道,走出不远,眼见皆是陌生的风景。枯黄的落叶,巨大的蛛网,阴森潮湿,冷意直入骨髓。刘禹乡萌生了退意,一回头,他来时的岔道已经不见,唯有一条被落叶铺满的小路。他提起自己的脚,脚底沾满了粘滑的蛛丝。
      “那是蜘蛛精惯用的手段了,族里有时候也会有孩子中招,那次中招的,却是他。我循着他的气息一直找到了结界的边缘,再出去,就不是蝶妖的领地了。我不清楚他到底遇到了怎样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去求姑姑救他。”
      彩衣的父母皆是命丧蜘蛛精口下,她姑姑当初也是死里逃生,兄长和嫂子以命相护,才让她找到机会带着彩衣逃了出来。
      看着彩衣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彩衣的姑姑终究拗不过她:“罢了,就当积累功德了。”
      从猎食关系上来讲,蝴蝶一直都是蜘蛛的食物。蝶妖对上蜘蛛精,胜算很小。彩衣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无法对刘禹乡见死不救。如果当初她早早地将刘禹乡送出去,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一时之间,彩衣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彩衣姑姑和族中几个修为最高的前辈,经过仔细谋划,终于将刘禹乡带了回来。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险彩衣不得而知,但是她姑姑身上的伤告诉她,他们这一趟也是九死一生。
      以往,族中有后辈中了招,他们也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去营救。在他们看来,三令五申之下还落入蜘蛛精的圈套的,都是没有培养价值的。而他们族群,只需要优秀的后辈。这次会去救刘禹乡,也是看在彩衣姑姑的情面上。
      被带回蝶妖族地的刘禹乡情况并不妙,他的颈侧被黑寡妇咬了一口,伤口周围泛着青黑之色,嘴唇也已经成了骇人的紫黑色,眼眶发乌,毒已入心肺,几乎回天乏术。
      “可怜那时候我实在太过愚蠢,眼见着自己的爱情就要在自己面前消逝,心痛得厉害,以为那就是我们的爱情中必将经历的考验。”
      良棋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嘴:“那是你话本子看多了。”又被听书拧了耳朵。
      彩蝶仿若没有听到良棋的话,并不曾反驳,至少良棋给她的愚蠢找了一个理由。
      也许良棋说得有几分道理,她的确是被那些话本子荼毒过深,做出了让现在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她要将自己的妖丹,送入刘禹乡的体内,替他化解黑寡妇的毒素。没有人告诉她这样能不能行,那时候的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她知道,如果她这样做了,她姑姑一定不会放过刘禹乡。所以,她在她姑姑伤重无暇顾及她的时候,偷偷将刘禹乡带出了族地,从安全的密道,离开了晓翠山,进了晏城。她不知道自己能往哪里去,便找了一座空置的宅子,将自己的妖丹渡入他体内。
      妖丹离体,她便立即化为了原型。一只蝴蝶,什么也做不了,她却还是守在他身边。看着刘禹乡的脸色渐渐好看起来,彩衣欢欣鼓舞,她觉得自己的爱情得到了救赎。
      醒来之后的刘禹乡,看着完全不熟悉的环境,却松了口气,摸着自己颈侧的伤口离开了无人的空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只灰色的蝴蝶。
      明明没有人洗去他的记忆,他却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没有人会阻止一只蝴蝶的脚步,彩衣一路跟着刘禹乡,看着他殿前受职,迁入新居;看着他的妻子从老家过来,琴瑟和鸣;看着他再纳新妾,鸳鸯交颈……
      她的心从疼痛难忍变得麻木,再逐渐变成对自己的嘲讽。什么爱情,什么挫折,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她曾经想要回到族地,然而失去妖丹的她,并没有那个能力回去。她想要拿回自己的妖丹……但却只能守在他身边,束手无策,直到她遇到楼半夏和姽画,事情才有了转机。
      之后的故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姽画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看着彩衣:“你后悔过吗?”
      彩衣点了点头,到这个地步,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是她后悔的不是将妖丹给刘禹乡,而是后悔没有听姑姑的话,非要去追求什么爱情。
      “如果你们一定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那可不可以拿走我的爱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此爱,或许不只是爱情,但是爱情,无疑也是其中之一。
      “你确定吗?”楼半夏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彩衣身上。彩衣侧过头看着窗外,薄薄的窗纸透出微微的光亮。
      “天要亮了。”
      幸运的是,刘府虽然夜里闹出了挺大的动静,刘禹乡却没有真的出什么事情。虽然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却保住了性命。大夫说他是体内毒素未清,需要以解毒的药物配以滋补汤药好好调理一阵子。
      刘禹乡病倒的消息传出,不少和他有交情的人都带着慰问礼上门探望,他的上级也送来了一些补药。刘禹乡的夫人出城去替他祈福的时候,楼半夏四人就站在她和姽画曾经藏身的拐角。
      “听说,刘禹乡是因为夫人多年不孕才纳了妾室。”姽画握着手中的画轴,轻轻靠在墙上,还是替彩衣不值。
      楼半夏指尖缠着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彩衣的情丝。情丝断,便再不会动情。在这个时代,刘禹乡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男人了。在这里,她真的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刘府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之后,门房的小厮带着一卷画轴送到了刘禹乡面前。刘禹乡依靠在床边,挺着大肚子的妾室手中端着一碗药汤伺候在侧。刘禹乡打开画轴,淡淡的花香伴随着墨香溢散开来。雪白的画卷上,花团锦簇,一只美丽的彩蝶飞舞其中。
      正当刘禹乡将要收起画轴的时候,那只蝴蝶却突然有了变化,翅膀上的色彩逐渐褪去,最终变成了一直其貌不扬,却让他十分熟悉的,灰色蝴蝶。
      “小连,那只灰蝶还在吗?”
      “咦,好像今天是没有再看见它了,是不是被冻死了?”
      刘禹乡再低头看画,画上却只剩下锦绣花朵,那只孤单的蝴蝶,无论是彩色还是灰色,都已经消失不见。不知为何,他有些怅然若失。
      回到牵情阁的姽画依旧有些郁郁:“如果没有人提醒,刘禹乡会注意到彩衣已经不见了吗?”
      “谁知道呢?会与不会,都已经不重要了。”楼半夏将绣着“彩衣”儿字的锦囊放进壁柜中,等待它化作一缕精气,成为他们的补品。
      *
      在晏城中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虽貌不惊人,却能做出令人交口称赞的精美发钗,连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都会特地找她订制独属于她们自己的发饰。只是这个姑娘口不能言,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称她簪娘。
      良棋某日在城中乱逛的时候偶然看到簪娘的小摊,一眼相中了一支素淡却精巧的云纹木簪,询问价钱的时候簪娘伸出了三根手指,他便留下了三两银子,转身就走。簪娘一下子急了,抓起银子便追了上去——那支发簪只值三钱,三两太多了。
      簪娘手舞足蹈地比划,良棋却是一脸茫然,最后还是在别的摊贩的解释下才明白了簪娘的意思。此时姽画也找了过来,看到良棋手中的木簪和簪娘手中的银子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掏出三钱银子给簪娘,拿回了那三两银子。
      良棋什么都好,就是生活经验过于匮乏,用楼半夏的话来说,就是傻白甜……
      解决了银子的问题,簪娘冲着姽画和良棋笑了笑便回到了自己的小摊前。姽画看着簪娘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感慨:“真高。”
      的确,在女子中,簪娘的身量算是很高的了,跟娇小一些的男人差不多的身高,让她显得不够小鸟依人。
      因着木簪的事情,良棋对簪娘有着莫名的好感。若非一向知道良棋的性子,楼半夏几人估计要以为良棋是看上簪娘了,作为一个男人,三天两头地光顾簪娘的小摊子。
      接触得多了,又有“热心”之人经常念叨,他们便也能够拼凑出簪娘的身世来。
      簪娘是有夫君的,只是她的夫君双腿残疾,不能下地走动,家中又没有长辈,只能靠她一个女人养家糊口,要支撑夫妻二人的日常开销,还要买药给夫君治腿,即便簪娘的生意做得不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听上去是个励志的故事。”死皮赖脸呆在牵情阁中打发时光的萧煜微微挑眉,对簪娘并没有做过多的评价,也没有什么同情的心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