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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起断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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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蓦地跟楼半夏拉开距离,返身打开房门,匆忙交代府内得闲的侍卫全部去丞相府帮忙,自己也已经踏出了房门。楼半夏刚刚松了口气,萧煜却突然回头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一起去吧,看样子火势不小,说不定需要你帮忙。”
也不管楼半夏答不答应,萧煜径自安排了乳娘和小厮过来照顾季阳,便拉着楼半夏一起赶往丞相府。
自楼丞相一家去世,天烬国丞相一职便空悬着,丞相府也一直没有新人入住,只有侍卫、小厮和侍女打理着宅院。不过,即便是新丞相上任,大概也是不敢住进原来的丞相府的。一夜之间死去七十二口人的宅院,在旁人看来已经是不详,遑论后来还传出了闹鬼之说。
丞相府距离摄政王府并不很远,从摄政王府,便可以看到丞相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等不及马车,萧煜伸手圈住楼半夏的腰,带着她飞檐走壁,须臾功夫便已经站在了熊熊烈火之外。
起火的源头是丞相府内下人所住的厢房,却因为没有及时发现而蔓延开来,如今已是难以控制。提着水的侍卫、小厮、侍女来来往往,确只是杯水车薪,火势一点不见减小。微凉的夜风吹过,带着火势更猛烈了几分,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要吞噬整个丞相府。
萧煜看着眼前的场景不说话,楼半夏更是不为所动。
今夜的一切都太过巧合,这场火更是来得诡异,叫人不得不多想。楼半夏一直知道,萧煜对她有所怀疑。也许这场火,也是他对她的一场考验。
“烟琴,恐怕真的得靠你了。”萧煜的脸色在火光下异样的苍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楼半夏不紧不慢地掐起引水诀,法诀念到半途,楼半夏却突然停下了,神色之中有些诧异。萧煜侧首问道:“怎么了?”
“里面有其他人在施法。”
不等萧煜开口,楼半夏脚步轻移,已然闪入了火光之中,萧煜只能看到一抹残影。幻月自暗处踱到萧煜脚边,金色的眼瞳中,映出跃动的火光。萧煜冷淡地看着仿佛能燃尽一切的大火,掩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的手却缓缓捏成了拳。
楼半夏消失在火光之中不久,火势逐渐消了下去。原先怎么都控制不住的大火,竟在两盏茶之后全然寂灭。除了下人居住的厢房被烧毁,其余房屋并未有太多损毁,修缮之后便可继续使用。
楼半夏迟迟未出,萧煜在幻月的带领之下寻入了丞相府的一处小院。小院周围的房屋多多少少都被大火波及,有被烧过的痕迹,唯有此处丝毫未有损伤。此时,楼半夏正立于院中一棵枯槁的柳树下,一只手贴在树干上,闭眸侧首,眉头微蹙。
萧煜欲提步上前,却被幻月拦住,一人一“猫”便在院门处静静地看着。
片刻过后,原本一树枯枝的柳树无风自动,嫩绿的小芽钻出重焕生机的枝条,在夜色之中泛着淡淡的莹绿色光芒,如同夜幕中的精灵,翩然起舞。
跟牵情阁的人打多了交道,自己又是重活一世,萧煜也算得上有些见识,见到此景也算得上冷静。楼半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上去单薄又脆弱,仿佛随时可能倒下,萧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暗光。
在冬日里枯败的柳树在仿佛在须臾之间回到了生机勃勃的春季,楼半夏却倚着树干坐了下去,在深夜的寒风中出了一身汗。
萧煜走到楼半夏面前,目光扫过她被汗湿脸颊。几缕头发贴在她的额头和鬓边,优美精致的双唇因为精力透支而惨白一片,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她的眼神还是朦朦胧胧,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淡漠,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窥视藏在她眼底的情绪。
楼半夏仰起头看着萧煜:“王爷,烦请您遣人去牵情阁一趟,让他们带化形丹来一趟……”不长的几句话,楼半夏说得气喘吁吁。
萧煜弯腰,向她伸出一只手。楼半夏一怔,大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手已经伸了出去。萧煜手中发力,将楼半夏从地上拉了起来,另一只手往她的腿弯抄去。当楼半夏的脑袋运转起来的时候,萧煜已经完成了公主抱……
“我会派人过去的,你就先随我回去休息。”萧煜抱着楼半夏一路往外走,也不忘给她洗脑,“都说了不要一口一个王爷地叫我,还是在烟琴心里,我当不得你的朋友?”
幻月停驻在柳树边,看着萧煜抱着楼半夏离开的背影,严肃的毛脸似乎抽搐了几下,提步几次,还是没有跟上去。它是一只识趣的虎妖,打搅主人谈情说爱是不对的。
“王爷……”
“你又叫错了。”
“萧煜,我还没到连路都不能走的地步。”
萧煜掂了掂臂上的重量,压低了声音:“你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大火,毫发无伤似乎不太好。”
“……”
“而且,本王要坐实断袖之名,思来想去,唯有你是最好的人选。”
“为什么?”楼半夏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和萧煜耳语。
暖暖的气息喷在萧煜耳边,他一垂头就能看到楼半夏白嫩细腻的手腕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无端诱惑,的确有勾人的潜质。
“本王身边之人,要断早断了,也不必等到今日,本王也不愿因为此事而耽搁了他们的大好姻缘。况且,你与舍妹有七分相似,坊间早有人怀疑我对她的心思。如今她下落不明,而你又出现在我身边,不是正好完满了他们的念想吗,嗯?”
他们已经出了一道门,外间有侍卫和侍者正在奔走,收拾残局。看到萧煜抱着楼半夏出来,所有人明显一愣,随后便如同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低头继续忙碌。能在高门大院中存活下来的人皆非愚笨之人,都知道有些事情看见了,也只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从楼半夏的角度看,萧煜的唇角有些微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叫她更加不忿。
楼半夏咬牙:“他们是圆满了,我呢?你就不担心影响到我的大好姻缘?”
萧煜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你会娶妻生子?”
“不会……”
“那不就成了。”
从对话上看,这两个人达成了同一个结论。然而实际上,他们考虑的问题却不尽相同。在萧煜的认知中,灵师当属于修行之人,断绝七情六欲;而对楼半夏而言,她费尽心思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属于她的“真情”,只是她虽然为方便行事扮作男人,本质上却还是女人,娶妻生子不太可能……
萧煜一直抱着楼半夏回到了她暂住的小院,一路招摇,惹了不少或惊愕或疑惑的目光。摄政王府中,一个瘦小的侍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门,不知去向。
季阳已经在摇篮中睡着,看着他的乳娘和小厮见萧煜和楼半夏回来便自觉退了出去。身后的门一关上,萧煜便将楼半夏扔了下来。萧煜动作太快,楼半夏跌了个踉跄,扶着圆桌坐下:“过河拆桥,真是狠心,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扮作断袖?”
“我的陛下,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仅仅一句话,却叫人体会出了百般滋味。
世人皆羡慕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以为萧煜把持朝政翻云弄雨逍遥快活。然而皇帝亲政,又怎会对权大势大的萧煜完全放心?摄政王,走出去威风凛凛,却未必是个好差事。
回到书房,萧煜借由丞相府大火一事,召见了几位门客,在书房中秉烛夜谈,直至天明。
*
翌日,萧煜早朝归来,却得到楼半夏已经带着季阳离开的消息。萧煜连朝服都未曾换下,便转去了牵情阁。
碧蕊开了门见到来人是萧煜,自觉地将人让了进来:“公子们正在暖阁中。”萧煜也不用她带路,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萧煜推门而入的时候,一绿衣女子正跪在楼半夏面前,涕泪横流。
绿衣女子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眼中的阴狠和愤怒几乎化作刀剑往萧煜身上扎去。
萧煜解下斗篷,一点也没有打扰了别人的自觉,也仿佛没有察觉到女子的敌意,如同在自己府中一般自在:“这位是……”
姽画起身挡住了绿衣女子看向萧煜的眼神:“还要多谢王爷昨夜遣人送信。”
“无妨,”萧煜理了理袖子,眼神越过姽画落在绿衣女子身上,“她就是昨夜那棵柳树?”
这句话也不知是戳到了绿衣女子的哪根神经,她顿时暴起,刹那已经越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姽画,直冲萧煜而去。萧煜弯腰躲过迎面而来的柳枝,楼半夏已然拦在了他面前,一脚踩住了自绿衣女子袖中挥出的柳枝,高声呵斥:“毕巧,你想做什么!”
毕巧颤抖着双唇,溢满血丝的眼中泪光闪烁,却掩不住其中的凶狠,满满都是对萧煜的痛恨:“小姐对我有开智之恩,萧煜却害了楼氏满门。他还假情假意收养小姐,小姐却还是命丧断崖,分明是萧煜谋划!我今日,便要替小姐、替楼氏报仇!”
萧煜的眼神也变了,若是知道今日之境况,昨夜他便该命人一把火烧光整个丞相府,一棵树也不留下!
楼半夏一巴掌扇在毕巧脸上,蹭了一手温热。
“你杀了他,能改变什么?楼氏能重回,还是你的小姐能复活?天烬少帝刚刚亲政,朝政大权尚在萧煜手中,你若贸然杀了他,朝堂之上必生混乱,虎视眈眈的敌国必很可能趁虚而入。到那时,生灵涂炭,他们是不是也要找你来报仇?”楼半夏顿了顿,“我昨夜冒险救你,是念及你心地良善,肯散尽修为抵御大火,是修行之才,欲将你引入灵师一族。如今看来,却是我看错人了。”
毕巧垂首,虽然仍旧不甘心,却是冷静了下来:“公子大恩,毕巧不敢忘怀。望公子饶恕毕巧一时冲动,不要赶毕巧离开。”
楼半夏看着她良久,方才吐出一口气:“化形丹能助你化形,但毕竟你修为尚浅,心性不定,不适合留在牵情阁。”在毕巧惶恐的眼神中,楼半夏看向姽画,“姽画,一会儿就请你将她送回师父那里,让她跟着师父修行一段时间再看。”
姽画点头应了,这样的毕巧,的确不太适合留下。意气用事,迟早会招来祸患。
送走了毕巧,楼半夏才得空看向萧煜:“你怎么来了?”
“烟琴莫不是忘了,我正在追求你。”萧煜一脸深情,“方才烟琴一心维护,可是叫我十分感动,愈发心志坚定,磐石不移。”
“咳咳咳……”正在喝茶的良棋不幸呛到了,咳嗽得眼泪都飚了出来,颤抖着手指向萧煜。
听书一把按下良棋的手,认真地看着萧煜:“祝你们幸福。”
楼半夏:“……”
*
应了良棋的预言,晏城开始下起了雪。
季阳长得很快,已经不再需要乳娘,楼半夏便搬回了牵情阁,意图离萧煜远一点。
这些日子以来,萧煜大张旗鼓地“追求”烟琴,大半个晏城的人都知道了摄政王真的是个断袖。牵情阁的人每每出门,必引来诸多异样的目光,楼半夏暗恨当初为什么要拦着毕巧,留下这么个祸患。
想归想,萧煜现在不能死她还是知道的,否则天烬必乱。经历过战乱,又习惯了安宁盛世的人,总是不想见到那样的局面的。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脚踝。好不容易这日萧煜没有出现,姽画拖着楼半夏从后门溜出了牵情阁。灵师一族隐居的山谷中四季如春,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雪了。刚出来不多久便遇到这样大的雪,让姽画坐不住了,非得出来溜达溜达。
空空荡荡的街道即便有人扫雪也还是染上了一层白,两边的房屋屋顶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檐下结着尖锐的冰棱。这般单调的景色在楼半夏的眼中是寡淡无味的,她对雪并无异样的情怀,甚至,她并不十分喜欢下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