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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首单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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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半夏收回目光:“如今真相已经大白,城中凶案的凶手就在眼前,要如何处置,自然要王爷定夺。”
萧煜抿了一口茶:“她杀了那么多人,难逃一死。不过那只小狐狸倒是可怜,本王即使有心放它一条生路,恐怕它也是活不下来的。”
七娘的眼神逐渐黯淡,瘫坐在地面上,如同失去灵魂一般。
“那也未必。”听书突然开口。七娘眼中骤然迸射出异样的光彩,如同一簇火苗,在黑暗之中摇曳,那是七娘燃烧的希望。
楼半夏低头喝茶,眼神恰似无意般扫过萧煜的面容,和他抿起的唇角。萧煜这样的人,向来奉行斩草除根之说,只是有时候碍于旁人的眼光,他不得不找一些体面的理由。
七娘膝行至听书面前,几乎完全抛弃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额头在地砖上砸出闷响:“只要能救我儿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的不多,只是你的妖丹而已。只是要一劳永逸救了小狐狸,你却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不过,你难逃一死,将你的心给你儿子,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听书语气淡淡,仿佛只是要从七娘头上拔下一根头发一般。
七娘怔楞了许久,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一般,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她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碧蕊身边,伸手要去抱小狐狸,碧蕊下意识后退一步,怕她趁机将小狐狸夺走。
姽画叹了口气,觉得七娘也颇有可怜之处:“碧蕊,没关系的,给她吧。”
七娘能拼死一搏,小狐狸却经不起一点波折。他们也是在赌,赌七娘不敢拿小狐狸的性命冒险。
小狐狸实在太小了,七娘用一只手就能将它托起。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小狐狸睁开眼睛,撅着小屁股摇着尾巴往母亲怀里钻。七娘倏地落下泪来,落在小狐狸的深棕色的毛发上。小狐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轻轻舔着七娘的手,发出疑惑的叫声。
深深呼出一口气,七娘拭去眼角的泪痕,挺起脊背,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眼角眉梢顿时又是妩媚风情,几乎让人忽视了她左颊的咒文。
“反正我要死了,妖丹给你们也无所谓。小儿名唤季阳,从此往后,便托付给诸位。”
萧煜疑惑:“你不怕他们毁约吗?”反正她死了,他们怎么处置小狐狸,她也管不着了。
七娘灿然一笑:“对灵师而言,毁约等于毁了他们自己。”
灵师与生灵交易,实际上是与之形成某种契约关系,完成契约方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若是灵师主动毁约,必然遭到契约反噬。究竟会有怎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也没有谁会想要尝试。
“我也不需要你们一直照顾季阳,只要你们在他长成之前护他周全。”七娘慈爱地用白嫩光洁的右颊蹭了蹭小狐狸的脑袋,将小狐狸放回竹篮中,“还有,不要让他知道她的母亲是个罪大恶极的妖精。”
萧煜走出牵情阁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即将到早朝的时辰。路过千鲤湖的时候,湖边围了不少的人,对着湖面上的冰窟指指点点。萧煜顿住脚步,眯眼看着冰面,若有所思。直到王府的小轿到来,萧煜才收回目光上了轿子,直奔皇宫而去。
这件事看似到此结束,楼半夏却没有想到,暗中已经有一双眼睛,悄悄盯上了她。
既然是天命异星,能窥得异星降世的,也不只有渊黎而已。
*
城中出现了妖物,这种答案自然不能昭告天下,萧煜只将此事告知了皇帝,另外安排了一个合理的案情,从死牢中捞出了一个死囚,许以其家人安泰,让他顶了罪名。除此之外,萧煜还特地吩咐了府尹,让他亲自带人给牵情阁送去了朝廷的赏金。送人情的事情,萧煜做得很是称手。
经此一事,牵情阁名声大噪,更加引人注目。
“在晏城大开杀戒罪不可赦的凶手”被执行死刑的时候,做了一回英雄的牵情阁几人正对着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狐狸束手无策。也是他们考虑不周,竟然不曾想到这么小的狐狸,是需要喝奶的……而且,这个季节,也并不是繁殖的季节,除了人之外,几乎没有生灵会在冬季下崽儿,要找到小狐狸能喝的奶还真不容易。
幸而萧煜愿意帮忙,给季阳找了一位乳娘。乳娘若是住进牵情阁未免对双方都不方便,萧煜遂提议让楼半夏带着季阳暂时住进王府。
季阳需要乳母,萧煜的提议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然而,明明他们有四个人,为什么萧煜偏偏要楼半夏带着季阳住过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自觉这个问题并不牵涉到什么敏感问题,楼半夏没有什么顾虑地问了出来。
萧煜又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回道:“烟琴公子与失踪的舍妹有七分相似。”
“失踪?”
“半年前,舍妹出城上香之际遇到流匪,坠下断崖,至今没有消息。” 萧煜眼神暗了暗,有些落寞的样子。然而,楼半夏却觉得,他并不是真的伤心。他的伤心和落寞,大概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当然,这与她并无关系。
萧煜找了位乳娘入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少帝萧长风耳中,夜幕刚刚降下,萧长风便一身便装到了摄政王府,逮着萧煜追问:“皇叔今年已然二十又三,常理来讲,这个年纪为人父也不算早了。只是皇叔身边从来也没见有哪个亲近的女子,怎么突然连孩子都有了?”
放下文书,萧煜有些头疼地看着萧长风:“不是我的孩子……”
“呵!”萧长风仿佛受到了惊吓般后退,“皇叔你被人戴绿帽子还给人养孩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皇叔!”
萧煜忍无可忍,将手中的文书狠狠拍在书桌上:“陛下!你是一国之主,应当时时稳重,该操心的是天下大事,而不是臣下的家务事。”
被萧煜一呵,萧长风霎时整顿了姿态,扯扯袖子,挺直腰板,还有些稚嫩的面孔挂着严肃的表情:“皇叔奉先皇旨意辅佐摄政,多年来兢兢业业,为朕遮风挡雨,一肩扛下诡谲朝堂,守住万里江山,朕心内感激。然皇叔也已经老大不小,是时候该操心婚事子嗣了。”
若是不知情的看他的表情,说不定还真以为他正和萧煜商议国家大事。
“陛下多虑了,微臣没有成婚的想法。”萧煜重新拿起文书批阅。
萧长风抿了抿唇,在萧煜面前,他总还像是一个未长成的少年。
“皇叔,朕这些年也听到了一些流言……”
萧煜抬起头,古井无波的眼神看着萧长风。萧长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咬着牙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皇叔,您……不会真的是断袖吧?”
萧煜的眉头渐渐皱起,又缓缓舒展,敛下眼睑遮掩住自己嘲弄的眼神:“陛下就当臣是断袖吧。”
听出萧煜的敷衍,萧长风当然不满意。不过,他多多少少也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以来,萧煜担着摄政王的身份,把持朝政。以前还有楼丞相与之制衡,楼丞相死后,朝政大权几乎全部落入萧煜手中。
如今,他开始亲政,许多事情却还是要由萧煜定夺,朝中大臣对萧煜的信任和忠诚更甚于对他这个皇帝。说没有一点忌讳,是不可能的。
自从楼半夏带着小狐狸住入王府之后就显得有些焦虑的幻月突然从桌底蹿了出来,背脊弓起,对着书房门口龇牙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身上的毛根根竖起,一副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萧煜和萧长风也停止了交谈,精神紧绷,一起看向门口。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反而幻月缓缓放松了下来,重新钻进了桌子下趴着。
萧煜扬声将在书房门口守着的侍卫喊了进来,问方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异常状况,刚才只有烟琴公子带着小公子经过。”
侍卫退出书房之后,萧长风砸了咂嘴:“烟琴,就是牵情阁的那个烟琴吗?孩子是他的?”
萧煜摸着幻月的脑袋,纤长的睫毛低垂掩住了他的眼神:“那个孩子的来历比较复杂,只是暂时寄养在牵情阁。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帮忙查案招来的麻烦。孩子太小需要乳娘,所以我才帮了他们一把。”
萧长风作为一国之君,出宫一趟已经不容易,即便是在皇叔府上,无事也不宜久留,又与萧煜商议了些事情便要离开。都已经到了门口,萧长风突然脚步一顿,看向送他出府的管家:“那位烟琴公子安置在何处?”
管家恭谨地将萧长风带到楼半夏住的院子,萧长风看着熟悉的院子,心思逐渐沉了下来。这个院子,曾经住着楼相幺女。当初相府出事之后萧煜收养了楼氏女还安置在自己府中,便引来一些政见不合之人侧目。也有人说,萧煜对楼氏幺女有别样的心思,他收养她,是为了收拢楼丞相门生成为自己的势力。
院中,楼半夏刚刚哄着季阳睡着,正准备宽衣入睡,便听到敲门声。
院门打开,只披着外袍的楼半夏面色冷淡地看着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萧长风:“阁下找烟琴有事?”
萧长风的眼神上上下下将楼半夏打量了个遍,在她的胸前和喉结的位置逡巡许久,才故作镇定地开口:“在下……久闻公子大名,十分好奇。”
“你好奇,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若无其他事,我要回去歇息了。”楼半夏毫不留情地关上院门,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能和萧煜来往的,定然不是简单人物,她并不想参与到萧煜的事情中,给自己找麻烦。
萧长风吃了个闭门羹,神思却有些恍惚,连生气都忘了。任谁看到一个和已死之人十分相似的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概都不会太冷静。还好,这个烟琴是个男人。
“皇叔,到底抱着什么心思?”萧长风自言自语,离开了摄政王府。
*
楼半夏在摄政王府住了小半个月,季阳从最初脆弱瘦削的模样迅速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臀后的小尾巴也自己藏了起来,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季阳的生长速度超出楼半夏的想象,现在要想把他塞回原来装他的竹篮里已经十分勉强,原来的衣服也已经穿不下了。
萧煜看着光着屁股笑得一脸灿烂、在床上爬来爬去不肯睡觉的季阳,怀疑道:“你确定他是那只小狐狸?”因为季阳长得太快,为了不吓到人,乳娘已经换了好几个了。
楼半夏拖着季阳的腿给他穿上新买的衣服:“这偌大的摄政王府,还有第二个孩子吗?”艰难地把衣服套到季阳身上,楼半夏回头看着有点反常的萧煜,“天色已晚,王爷该回去歇息了。”
莫名其妙感受到嘲讽之意的萧煜浑不在意,仿佛没有听到楼半夏的逐客令,在桌边坐下:“本王今日颇有兴致,琴公子可愿陪本王手谈一局?”
楼半夏将要往地上跳的季阳压在床上,微微直起身子:“王爷,你要下棋的话应该找良棋,或者王爷的任何一个门客。”
萧煜挑眉看着楼半夏:“你一口一个王爷,我一句一个琴公子,实在是生分。往后我便唤你烟琴,你也直接唤我萧煜,方显得亲近。”
楼半夏诧异又疑惑地回过身:“亲近?王爷是不是……”
萧煜突然贴近,右手食指轻轻贴在楼半夏唇前,止住了她的话头:“我说过,你叫我萧煜便可。”虽然眼神依旧冷淡,萧煜的声音却极其温柔,温柔到让楼半夏毛骨悚然,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来。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喊声,房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兵荒马乱,似乎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王爷,王爷,丞相府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