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华胥》雨秋寒

2、初次下山遇怪人

　　东极山山中已经很久没下雪了，今年却迎来了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着，迷幻而寒冷。外界一片寒冷，但正处于背风坡的一间竹屋里却暖如阳春三月天，连屋后的几株药材都存活着。而从竹屋里传出了的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消失在了风中。
　　“阿墨，为师替你联系了一个人。你可以施展你的所学了。”
　　白墨看着这个把自己拉扯到大但经常欺负自己的师父，脸上是一脸您就吹吧的表情。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山下隔壁镇的某个大婶夜夜失眠他家大叔找到了师父要他帮忙治治，这差事最后倒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而自己像是会死在同一个坑上的人吗？像吗？不存在的。
　　老人看懂了他脸上的几个大字，顿时一阵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在胸腔里翻腾：“臭小子！别不当一回事，这次可是真货。搞砸了别说你出自华胥氏门下！”
　　白墨愣了愣，说道：“师父你说真的啊？”
　　老人作痛心状：“臭小子，为师把你拉扯到那么大，如今你却不信为师的一番真切言语？这着实让老夫痛心！！”
　　白墨一看老人这神态也知道是真的，便立刻一脸讨好地作狗腿状蹭了上去：“怎么会呢？阿墨此生最信的就是师傅的话，阿墨不听师傅的话听谁的呢？师傅说不能搞砸，徒儿就一定会办得妥妥的。师傅别气了，气多了对身体不好的。来，喝口茶。”
　　华胥曜端起白墨拿来献殷勤的一杯茶水喝了一小口，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阿墨，我知道你抗拒与外世接触。但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出去闯练一下了。而且你学的幻术也是要派上用场的。师父老了，对于教你这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白墨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住这个师长，遂就直说了：“那师父，当年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我一点也没有印象。而且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华胥曜脸色微变了变，抿了一口茶后才缓缓说道：“我不是说过的么？你当初是被人遗弃在这的。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才只不过是一个处于襁褓之中的狐婴罢了。”
　　“不过白墨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是你的亲人取的。再之后你自己偷偷跑出山谷，却不知怎么的受了重伤。你被一人救回来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而那次重伤损伤了你的记忆。所以你会觉得记忆是破碎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白墨摇了摇头，显然这样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在意料之外。他也不是个纠结于自己身世的人，所以就这样揭过没再提了。转而又问了一个挺正经的问题：“师父，徒儿这次是因何施法？又是对谁？”
　　华胥曜曾对他说过，每次施法都要有理由。不能凭自己的喜好厌恶来做。何况华胥幻术本身便是逆天而行的术法，若是随心所欲的使用，很快便会招来上天的察觉，那时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救赎的了。
　　华胥曜略一思索，便道：“是在远司幽国都的一人。不过为师已经为你联系好了。是司幽国秦上卿家的儿子，秦涟。”
　　白墨垂下眼帘掩住了内心的疑惑，司幽国？这次为什么那么远？即使这里只是与司幽国接壤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国，但能称国，这领土也不会小。而司幽国都却是更远的地方。就算施法也要十几天。更别说这施法也是需要气力的，不可能无节制的使用。那这样算了算，少说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那人莫非并不急着回忆起什么？但不急着回忆起什么，还来使用华胥秘法干嘛？还是说……这人时间充足，并不急着回忆，但被人逼得又必须回忆？
　　这这这……如果是这样，自己不是成帮凶了吗？
　　白墨为自己脑补到的东西打了个寒颤。
　　华胥曜像是知道白墨心思一般说了一句，顿时让白墨陷入纠结的漩涡里了：“不是他想要回忆，而是有人要他回忆。”
　　“那人你认识，就是经常过来串门的……咯，来了。”
　　白墨转头，刚好看见了穿过庭院正在拂去肩上雪花的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如雪般清冷的脸庞和一头白发似与那漫天的银装融为一体，若真说有何区别，那就是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衣襟了。那一头的银丝在风中飞扬着，凌乱却又不失美感。此时正好抬起头看着白墨二人，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面看不清神色。
　　“折丹？你怎么来了？”那人不会就是折丹吧？！天哪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白墨内心咆哮道。
　　那男子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才回答了白墨的问题：“有事请求前辈。”
　　华胥曜喝了一口热茶，看着折丹不知在想什么。复又叹了一口气，指着白墨说道：“你先坐下。你那事 交给他了。老夫老了，走不动那么远了。恰好阿墨也学得差不多需要闯练了，就交给他了。”
　　白墨顿时在心里大骂这老头不仗义啊，明知道折丹的事情自己不仅不能搞砸，还得要做的最好。这简直是要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啊！
　　折丹闻言眸子里也闪过讶异，但转眼又是了然。倒是又看了一眼华胥曜，眸子的神色里倒是颇为复杂。而华胥曜对上折丹的眼睛，顿时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也只能神色无奈的看着他。
　　这两人的神色复杂只是一瞬之间，白墨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在想应该如何做。这华胥秘术可不止让人忆起前尘那么简单，这里面也是需要施法人的鲜血来支持的。能付出血的代价的术法，一般都被列为了禁术，作用当然也不只是这一条。
　　而其中最为厉害也最为禁止的，就是抽取对方的忆魂。
　　每个人死后都要走过奈何桥经过忘川河。其中就要喝一碗孟婆汤。喝完之后人就不会再记得前世的事情再次去转世投胎了。每次投胎，人总会少掉几魂。而其中就包括忆魂。
　　忆魂，顾名思义，就是承载记忆的魂魄。忆魂少了，人就不会再有那忆魂上承载的记忆了。但忆魂却是会慢慢再生出来的。多则两三年，少则一两年。
　　而孟婆汤主要是用于封印住人一世的忆魂的，而不是用来消除忆魂的。如要真正的消除忆魂，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把人的魂魄留在世间，成为孤魂野鬼。让其自己慢慢消散；二是直接把人丢进忘川，永生永世地禁锢在忘川河水里，然后忆魂自然也就被消磨掉了。
　　而华胥秘术可以用特殊手段选择人的其中一个忆魂将其解封。但是因为其违背了天规法则，所以华胥族人很快就被灭族了。但是也有少部分的人被护了下来，他们分分散在了大荒各地继续将华胥秘术传承给后人。
　　但因为他们太分散了，大荒上也很难出现一个华胥氏的后代，更别说是传人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外氏人可以保守自己的行踪。
　　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大荒上的每个部族都很好的证明着这一点。
　　“阿墨。”折丹打断了他的思考。
　　“嗯？嗯！”
　　“你去收拾。我有事请教前辈。”折丹依旧是寥寥数字。
　　“你小子愣在这干嘛？还不快点回去收拾？你们明天出发”华胥曜催促道。
　　“哦，好。明天走啊？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白墨有些茫然，挠着头走回了自己房间。
　　厅堂处一片寂静，连雪落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楚。
　　半晌，还是华胥曜开口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折丹坐在椅子上不答反问道：“明知他在，师弟却还是让阿墨去吗？”
　　华胥曜沉默了一会，开口却是跑到了别的话题上：“好久没听你叫我师弟了，猛然一听倒觉得恶心。做了神果然不错啊，脸依旧保持当年的模样啊。”
　　折丹苦笑了一下：“不错吗？”
　　华胥曜像是没看到那苦笑一般依旧自恋着：“当然，你说当年那姬氏怎么把你挖去当了东风神？你看老夫当年也是要实力有实力，要脸也有脸。哪像你，木头疙瘩一个。”
　　折丹颇为无语的看着这个几百年了性子还是这般的小师弟：“师弟，跑题了。”
　　“哈哈，有吗？”华胥曜还是有分寸的，知道点到为止。他看着白墨离开的背影，不禁回忆起的是当年自己门下的那个弟子抱着一个耳朵和尾巴都没藏好的孩子来找自己的情景。颇为感叹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办法啊，他没多少时间了。好歹人也是他救下来的嘛。更何况，他也是我门下的弟子啊，师弟拜访师兄什么的不是天经地义吗？”
　　折丹点头：“只是这样？”
　　“其他原因不是说了吗？我老了，也走不动了，那还像师兄你啊。这大荒的大好河山我是看不尽了，到底还是需要年轻人来走啊。而阿墨这孩子还年轻，路还长。你放心吧，他不会搞砸的。倒是你啊，话那么少，真见到他了还不会被笑死？我记得你当年可没少因为话少的原因被他嘲笑啊。”华胥曜颇为感叹的叹了一口气。
　　“……秘术代价呢？”
　　“有那人在阿墨是不会有事的，而我教他的那部分可不包括危极生命的内容。而且我相信他也不会教他那种东西的。不过话说回来了，师兄你现在看起来可是年轻人啊。年轻人不是很活泼的吗？多说几句话怎么了？还真无法想象当年二师兄是怎么和你聊下来的。”
　　“……告辞。”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多陪我聊一会？好吧你走吧，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外面下着雪呢。哦我忘了你是神你不怕来着。那行吧，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多说几句话啊。”
　　折丹回头望着自己昔日的师弟苍老的容颜，说道：“师弟，反面教材。”
　　华胥曜顿时语塞，又回想起了几百年前自己被二师兄拿来和折丹对比结果双双被当做反面教材用来教训新入门弟子的日子，真是个忧伤的岁月。
　　与此同时，白墨正在自个房里纠结的选择这次出远门要带的东西。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突然变成了要出远门，还那么急。真是搞不懂师傅在想什么，明天就要走那得要准备多少东西啊！
　　“大概……就这些东西了。嗯？这是什么？”白墨低头把这些东西打包成包裹再收到一个可以海纳百川的小盒子里拾，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床底下好像多出了一个小盒子，但无奈房里的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是什么样子，只好伸手去摸索。
　　“有了！”白墨笑着拿出来，外面是苗疆特有的花纹，依稀可以组成一个狐狸的样子。这就让白墨奇怪了，自己的房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嗯？还上了锁？”白墨看见还上了锁，好奇心更重了：“到底是什么啊？”打开后，白墨顿时呆愣了：“……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