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华胥》雨秋寒

1、楔子

　　东极山上，一曲笛声悠然地散在了日升前浓郁的雾色中，明明是很普通的笛声，但是却又有一种空灵的感觉，煞是好听。
　　一个男子放下手中的竹笛，看着那一点一点露出头的太阳，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即使过了几百年我也一直不明白师兄的爱好。这大清早的不就应该抓紧时间练剑嘛，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男子沉默了一会，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慵懒的声音：“师弟你看啊，一大早醒来是个人都会犯迷瞪吧。这要是练着练着不小心伤到这怎的好？所以还是来看看朝阳清醒清醒比较好。”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似乎是嘟囔了一声：“笨蛋师兄，那是你。也就你能练剑伤到自己。”
　　男子回过神来，拍了拍怀里的人的手背，用着颇为无奈的语气道：“笨蛋师兄，看了那么久还没腻吗？”怀中的人并没有说话，一双空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时四下寂静，太阳静静的升起来，默默地把天边的云霞染成金红色，绚烂壮魄。倒是很像当年他第一次把自己拉起来看的那次朝阳一样。
　　“走吧师兄。”男子打横抱起了眼神空洞的“师兄”，怀中的人轻飘飘的，就想一片鸿毛，仿佛一松手，就会被东极山上的一阵风刮走。男子抱着怀中的人步履稳健地走在山路上，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人。这明明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庞，但每每看却都有些惊艳的感觉。
　　但即使惊艳，也掩盖不了他当年一睁开眼睛就想揍他的感觉。师傅曾经说过，这人天生就不懂得安分为何物。
　　男子的目光慢慢的在那人的脸上摩挲着，回忆着从前他的师兄每每对着他，眸子里面除了戏谑和笑意还有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了，若真说有的话，应该是淡然吧。
　　那既然你对世间的事物那么淡然，那为什么还来和我开玩笑？是觉得好玩吗？是因为觉得好玩才会频频戏弄自己吗？
　　是因为好玩才会说着让人心动不已的话，却转眼大肆嘲笑说你不会当真了吧？那不过是个玩笑……吗？
　　那也的确是你的性格，明明是一脸戏谑，但却是淡漠到了骨子里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在你的心里停留，从来没有。
　　真是一个恶劣之至的人啊。
　　这个问题自己也猜了很久很久，但就是从来没猜到过答案，抑或者，自己本就从来不知道答案。
　　不过没关系，即使那个知道答案的人去了，你依旧是我的。
　　而你也只能是我的。
　　男子看着那人毫无焦距的眼眸，勾了勾唇角想道。
　　男子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是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棺。
　　男子把怀中的人轻轻的放在敞开的冰棺里，用手掌蒙住了那人的眼睛。手掌拿开的时候那人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他不止一次看着怀中人空洞的双眸，幻想着等他的眸子又散发出光芒，脸上又露出戏谑的表情时会对自己说什么呢？应该是，小师弟还不行啊，什么时候才不用师兄保护呢？
　　师兄，已经不用了哦。
　　我可以保护你了。
　　那个时候你又会是什么表情呢？是一脸戏谑地叹口气，然后继续没皮没脸的说着无赖的话？还是一脸的震惊和不甘？出现在你的脸上的话，那可真叫人想看啊。
　　快了，就快了。只要再忍耐几个月就好了，反正已经忍了几百年了，也就不在乎几个月还是几年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幻想过，那个次次和自己过招都放水的笨蛋真真正正的败在自己手下的场景。那时不知道他还笑不笑得出。
　　“若风，我已经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