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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却是神魂殇 ...


  •   两万年后,琼华山,寿宫。
      寿宫深处有着一个小院,院门上以月华石雕刻的三个娟秀的字迹“云中居”。如其名一般仿佛隐在一片云雾之中似的,整个院子外面也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云烟,如梦似幻。
      一位玄衣男子轻轻落于小院门口,无视掉惑人的云雾迷阵,身形一动,消失在院门之前。
      与此同时,院中一处书房之内本来静坐一名白衣女子,似是被什么惊扰,从手中书简之中抬起头来,无奈地扶额,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向院中,手掌绕腕顺时针旋转半圈,收束为半握状,面前银光一现,书房的地上立时跌下来一团黑色的东西。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微弯的嘴角,收回了伸出的手,快速将目光转回手中的书简之上。
      玄衣的东君大人不知是第几次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抬头,没有意外地看到了百看不厌的场景:专注于面前书简的白衣帝君,微微斜倚在桌上,一手扶额,一手执书简。几缕阳光斜射在她的侧颊上,映出她那白皙的脸庞。
      虽然看了好多遍,但还是有些略微的失神,不过,我们的东君大人立刻“尽职尽责”地按照惯例,凑到云中君的书桌前,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云儿~”
      暗骂一声“狐狸”,芷祺尽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淡淡地说道:“你又逃跑了?没用的,玄珑已经有经验了,绝对立刻来我这里要人。”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似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月神贯有的冷静的声音:“启禀帝君,玄珑仙君求见。”
      芷祺斜看向眇目,眼神中分明写着“你的人,自己解决”。眇目继续勾起他那蛊惑人心的笑容,细长的眸子中溢满了讨好:“云儿啊,你看他们天天让我干那么多事,你就行行好,帮我瞒过去吧~嗯?”
      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的云中君默默起身:“月神,迎客。”
      “……”东君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寿宫前厅之中,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恭敬地向着端坐主位上的芷祺和斜坐在一边的不断用哀怨目光盯着身边女子的眇目行礼道:“玄珑参见两位帝君。”说罢,抬眼偷偷看了下不时抽出一记杀人般目光射向自己的主子,硬着头皮说道:“主上,殿中不少大事,可否请您移驾回殿主持大局?”
      看了眼从头到尾无视自己眼神一言不发的芷祺,眇目心中更加哀怨,直接发泄给了玄珑:“不可,本君正在云中君这里商量大事,暂时无力抽身,殿中事务就交付给六君。玄珑,若有何差错,我唯你是问。”
      暗暗将推出自己来的五个兄弟骂了个遍,玄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芷祺:“芷祺帝君,您看……”
      出人意料地,一直把玩着手中茶盏的芷祺并没有反驳,只道:“东君确是需要与本君商量一些事宜,是故,汤谷处的事务须得六君多担待了。”
      玄珑瞬间觉得天雷滚滚,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讷讷道:“不敢……不敢,为帝君分担忧愁是我等的职责。”
      芷祺见状,淡声道:“如此甚好,有劳六君了。月神,送客。”声音落,月神出现在门前:“玄珑仙君,请。”玄珑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只顺着感觉机械地行了一礼:“小神告退。”机械地转身随着月神离开了。出了寿宫,才堪堪反应回来,想想殿中等着自己家帝君的诸位,不禁长叹一声:“天要亡我玄珑啊!!!”
      回到书房的眇目还是不敢置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云儿,你怎么这么好心地帮我脱围啊?”说完只觉后背生出一股寒意,小心翼翼地抬眼,发觉对方并无什么反应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芷祺若有所思地盯着院子良久,猛地转身:“眇目,去灵山。”

      灵山后山一处谷地之中,两道光芒闪过,谷中凭空多出来了两个人,守谷的灵童见状立刻现身:“来者何人?”待看清来人相貌后立刻弯腰行礼:“见过东君,云中君。”
      芷祺微微抬手:“不必多礼,退下吧。”灵童闻言隐去身形。芷祺辨明方位后朝着一处布满浓雾之处走去,眇目连忙跟上:“云儿,你要去哪里啊?”
      芷祺一反常态地没有回答他,只自顾自地前行,不知走了多远,二人面前出现了一处峭壁,芷祺手中结印,顿时峭壁上出现了一人高的法阵,法阵上的光芒与芷祺的手印相呼应,不多时便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通道,回眸看了一眼眇目,仿佛压抑着什么似的,她低声说道:“我们进去。”便举步向通道中走去,虽是疑惑,但眇目仍是忙不迭地跟上。二人进入后,通道也跟着消失,只留下一堵峭壁。
      此时,二人正站在一个庞大的山洞之中,山洞之中仿佛有照明之光似的,丝毫不显阴暗,四周的岩壁上显得格外光滑,仿佛有人特意打磨过一般。眇目进入山洞后静静感觉了一下,不禁讶然:“云儿,这里……似乎有父神和母神的气息?”言罢向芷祺看去,不禁大惊,不知何时,芷祺的玉容之上已然挂上了两行清泪,语声也略微哽咽:“这里……就是……父神母神的……羽化之所。”
      眇目闻言,想起两位慈父慈母般的人之前对自己的指点教导,胸口也是一阵堵得慌,仍是伸出手,紧紧拥住芷祺。二人相拥半饷,山洞中只余一片静谧,不多时,芷祺暗暗平复了心绪,不好意思地推开了眇目:“看我光顾着悲伤了,差点忘了正事。最近感觉魔界蠢蠢欲动,我此次来是想看看妙华镜,看能否有什么线索。”
      眇目听后,也是皱紧了眉头:“魔神么?他忍不住要有所动作了么?”
      “我也不知,待我召出妙华镜再看看。”说罢,芷祺闭目凝神,暗暗召唤妙华镜,不多时,只见四周的岩壁之上泛出点点白光,白光愈来愈刺眼,逐渐覆盖住整个山洞,也包含着山洞中的两人,随后光芒一敛,山洞之中竟空无一人。
      眇目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云雾弥漫的山谷之中,仔细辨别之下竟是自己的汤谷,再看看身周,果然,芷祺已经没有了踪影,不禁叹口气:“妙华镜还是这么任性,谁知道它让我看到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摇摇头,举步向谷中的阳华宫走去,进入宫中左弯右绕,不多时便看到了自己的东君殿,愣了一下:“我这殿里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一棵树?”看着高高露出东君殿的树冠,不禁咋舌:“看这树的长势,估计至少是万年后的事了。”
      寻着树冠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后院,一眼看到了一个玄衣的人背对着自己站立,静静看着高大的树。眇目看着这个人,从心中生出了一股异样的熟悉感,待走近了一些,不禁心中一惊,这不就是自己么!可为何……为何……如此寂寞,仿佛就这样孤独地站了万年。惊疑不定之中,猛然听到了呢喃声:“云儿,云儿,你好狠心,竟然忍心将我抛弃,一去就是六万年,你可知,我好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独自面对魔神,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声音低沉沧桑,透着无尽的苍凉,字字撞进着眇目的心中,让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口中喃喃:“怎,怎么可能……”眼前白雾弥漫,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耳中只回荡着那句“一去六万年……”连何时回到了山洞中都不知道。直到感觉旁边仿佛有什么人在摇晃自己,蓦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撞入耳中:“眇目,眇目,你怎么了?”
      芷祺见他从妙华镜中出来后一直神思恍惚,不禁有些着急,直接将灵力融入声中,欲让他清神。眇目一回神,看见芷祺焦急的样子,恍如隔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还好,她还在,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一定不能让她出事。芷祺见他如此不正常的举动,急忙用力把他拉开:“你怎么了?看到了什么了?”眇目贪婪地打量着她的面容:“没什么,在妙华镜中有些不适,险些被困住了神思。”
      芷祺狐疑看着他:“是么?妙华镜应该不会有危险啊。”
      眇目笑笑,把话题引开:“不知道,妙华镜向来比较任性,你说说看,可是找到了什么好方法?”
      芷祺收起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方法倒是找到了,妙华镜告诉了我八个字‘气御阴阳,无绝终古’,但是我还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其中原理似乎很是复杂,暂时我还想不明白。现在呢……”说道这里,她挑眉看向眇目,似笑非笑的神情让眇目浑身一抖:“你,你要干嘛?”
      芷祺耸耸肩:“没什么,只是,你要回东君殿了。”语毕,二人周围亮起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是东君殿中。芷祺看看目瞪口呆的六君,笑道:“我把你们的帝君送回来了。”
      眇目嘴角抽搐,半晌才憋出一句:“云儿的阵法……大有长进啊……”
      芷祺微微一笑:“过奖,我看东郡阁下似乎还有要务在身,芷祺就不打扰了。”说完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原地已经不见芳踪。留下眇目和六君大眼瞪小眼,半天,眇目一拍桌子:“都愣着干什么?!有什么事情,速速汇报给本君。”
      六君一惊,连忙上前汇报诸项事宜,心中不禁感叹,果然只有云中君能制住自家帝君啊!

      魔界,魔神殿。此时的魔神殿中,众魔将战战兢兢地侍立殿下,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大殿上方宝座上紫衣的魔神。
      魔神身穿紫色的长袍,长袍用金线勾勒出繁复花纹,衬得魔神更加邪魅。此时他虽然闭目冥神斜倚在大殿之中,底下侍立的众人却大气不敢喘一下。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此时殿上令人窒息的宁静,众人轻轻舒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来人——魔界军师,魔笙。
      魔笙匆匆赶上殿来,向着王座上的魔神叩拜道:“属下来迟,请君上责罚。”
      魔神轻轻抬了抬手:“恕你无罪,说说情况。”
      魔笙再拜道:“据臣下查知,神界之主东皇与太一并未在神界,现在是云中君和东君在主理神界一切事物。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魔神睁开了眼睛,饶有兴味地说道:“哦?消息可属实?”
      魔笙回道:“禀君上,确实无误。”
      魔神大笑道:“神界这帮废物怎么能料到本君这么快就能养好伤,没了父神和母神那两个老东西,又少了东皇和太一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拿下神界对于本君,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魔笙进言道:“君上,这芷祺和眇目乃是当年父神亲传弟子,不可轻视啊!”
      魔神止住笑声看向魔笙:“军师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那就由军师负责准备进攻神界一应事宜,众魔将听令,配合军师,准备进攻神界!”
      底下众人齐声道:“谨诺!”

      寿宫之中,月神端着一叠玉简进入芷祺的书房,芷祺抬眼看向她,柔声道:“月神,把东西放在桌上吧。”
      月神抬眼看了一下多日未曾休息的帝君,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玉简放入桌上,便侍立一侧。
      芷祺察觉到了,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还有什么事情么?”
      月神犹豫一下,还是说道:“禀主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眇目帝君近日行踪诡秘,玄珑等人差人来问问您可知道什么情况么。”
      芷祺一愣,怪不得最近没见眇目,还道清净了不少,原来是失踪了?失笑着掐起手诀算一下这家伙的行踪,几次计算之下却是毫无结果,芷祺又是一愣,这种情况的出现,要么是因为眇目已经消失在世间,要么就是他的行踪紧紧关联着自己的命格。不论是哪种,都足以让芷祺心惊。再细细掐算一番,芷祺再也坐不住,站了起来,对月神说道:“月神,为我护法,我要推演天道。”
      月神一惊,推演天道?除非遇到攸关六界或者性命之事,主上才会推演天道,莫非,这眇目帝君的行踪竟能牵动六界根本?不敢多问,月神低头应道之后便退出了院子,为自家帝君护起法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月神,进来吧。”月神方才重新回到院中。
      甫一进屋,月神便被面前的帝君吓了一跳。只见芷祺面色苍白,眉目紧锁,似在隐忍什么,她连忙上前几步,扶住自家帝君:“主上,您怎么了?”
      芷祺挥挥手示意对方安心:“我无事,你不必担忧。”说完沉思半晌,方才抬头看向月神,“月神,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听好了。”
      月神看到对方这副神情,忙应道“是”。见此,芷祺方才与月神细细交待起来。
      月上东梢,寿宫沐浴在一片清辉之中,泛着迷蒙的光,打发了月神,芷祺独自漫步出来,望着月光下的寿宫,径自出了神。不知何时,身后拥上了一双手,她一惊,方待反击,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索性卸下一切力道,靠在对方怀中。身后的眇目先惊后喜,本以为会是一阵狂风暴雨似的攻击,没想到今天却是风和日丽。他抱紧了身前的女子,低头枕上对方的肩窝:“云儿,这么晚了在外面干什么?”
      芷祺觉得肩头一沉,耳边响起磁性的声音,强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面色平静地说道:“玄珑说,他家帝君近日行踪诡秘,刚刚才来问我可知道下落。”
      眇目心一沉,试探地说道:“玄珑来找你了?”
      “对呀!”说着,芷祺转过身来,直面向他,“你最近跑哪去了?”
      眇目仔细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看来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悄悄地松了口气,勾起一抹笑容:“我嘛,这不是三天两头离家出走么,自从上回被你那般押送回去,我可不敢再往你这儿躲了~”
      “哦?所以你只是逃跑,没去干别的?”芷祺挑眉看向他。
      看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眇目有些不自在,很快说道:“我能干什么?云儿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去找哪个女仙风花雪月了吧?”
      芷祺闻言脸上一红,啐道:“谁管你!”
      眇目闻言更加兴起:“云儿你这是吃醋了?你该不会真的是怀疑我吧!”
      芷祺一把推开他:“没个正形,我才懒得管你,你还是赶紧回你的东君殿吧,省的玄珑又来我这儿要人。”说完转身就走。眇目看着她耳际的红晕,笑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餮足的狐狸。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云儿,你等一等,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最后的最后,在玄珑惊讶的目光中,他家帝君被言笑晏晏的芷祺帝君丢进了东君殿,没错,是丢进去的。芷祺微笑着看着僵直着身子一动不能动的眇目说道:“我最近在尝试将锁魂化为手诀,你是第一个试验品。”说完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不无遗憾地说:“你这院子也太空了吧,我近日得了一株奇苗,种在你这里如何?”
      眇目一惊,看向她,只见芷祺从怀中取出一团绿盈盈的幼苗,置于地上,随即打出几个手诀,绿苗在地上很快生根,做好了一切,芷祺满意地站起身来,拍拍手说道:“好了,此苗只需要以天地精华灌注其中即可。既然是我载的,由我命名怎么样?就叫扶桑吧?”她看向眇目,发现对方眼光直直地投注在扶桑苗上,眼神中包含着震惊,哀伤,还有深深的悲恸。芷祺一惊,忙为他解开锁魂,扶住对方:“眇目,你怎么了?”
      眇目喃喃道:“扶桑……原来这棵树叫扶桑……”他盯着这课树苗,倏地出手就要毁去它。
      芷祺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眇目,你要干什么?你怎么了?”
      眇目稍微回了回神,看着近在眼前的芷祺,一把抱住了她:“云儿,云儿,你不要离开我。”
      芷祺被他抱了个满怀,埋首在他的怀中,看不到他悲伤的神色,只能听到他悲伤欲绝的声音,按下满腹疑惑,她回抱了回去,柔声安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听着对方实实在在的声音,感受着怀中柔软的娇躯,眇目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还在,自己的云儿还在,这比什么都重要。

      六界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魔界大举进攻神界,揭开了混乱的序幕。神界之主并未在神界,于是云中君和东君便出面主持大局。东君之仙术高深,云中君之阵法精通,令整个神界甚至魔界都对二人刮目相看。又凭着神界早有准备,一时间,双方形成胶着之势。令魔界被阻于神界边缘,无法再进一步。

      东君殿。
      玄珑站在殿下,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重新看了看殿上的帝君,犹豫地说道:“主上,您刚刚是说真的?”
      眇目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要本君再说一遍?”
      “不敢!”玄珑犹豫一下说道,“只是,此事您是否要和芷祺帝君商量一下?”
      眇目眉目一横:“魔族此时大举进攻神界,云儿在前线忙于诸项事宜,这等小事,你也要劳烦她?!”
      玄珑真的很想说,这不是小事,可是接触到自家帝君的威压之后默默收回了想说的话,自家帝君的性子他知道,认准的事情是不容更改的,他能做到只有尽力帮助自家帝君。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俯首“诺”后,便下去召集其余六君了。
      眇目看向手中的玉简,这是他这段时间行踪诡秘换来的结果,魔界的暗探果然不负他的期望,传来了隐秘的消息:魔神要偷袭神界。他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是,云儿,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涉险!他转身,看向庭院中的扶桑树,云儿,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你!
      身后六君很快齐聚,眇目转身看了诸人一眼,眼底含着一抹歉意:“此行将会九死一生,如若中途遇上劫难,可先行离去报信。”
      六君抬头望向帝君:“愿与主上同生共死!”
      眇目深深一震,再未多说什么,转身当先迈出了东君殿。

      神界一处杳无人烟的地方,一道紫光闪过,凭空出现了两个人。紫衣的魔神抚着袖子上的花纹,看向身边的魔笙:“军师,这就是神界?”话音刚落,面前金光一闪,一位身着战甲,手持长枪之人立于二人面前:“何人擅闯我神界?吾乃……”话没说完,便消了音,不为别的,只因神魂已经被面前的魔神震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神界之中了。
      没见魔神怎么动手,他只是捋了捋袖子上的褶,转头向魔笙道:“神界果然都是一帮废物,还这么聒噪,真不知道就这么一群废物为何魔将迟迟不能将之拿下。”说完信步向前走去,眨眼之间,已行出百里。魔笙忙跟了上去:“君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刚刚那个只是神界守界的护卫,您杀了他,不多久就会被发现的。”
      魔神偏头,轻蔑地笑道:“发现了又怎样?”
      魔笙还未回答什么,魔神却是抬起了头,看向前方:“何方鼠辈,躲躲藏藏?!”说着挥手击出一道凌厉的紫弧,半空中却撞上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间消散掉。面前出现了一道玄色的身影,周围六人垂手侍立。玄衣帝君俊秀的眉目,一双细长的眸子此时正气凌然,整个人现出一股威严不可犯的气势。
      眇目看向魔神:“趁着两军在前线胶着,自己来背后偷袭,确实是个好计策。可是区区二人就敢深入我神界,魔神,你真当我神界无人么?”
      魔神不屑地说道:“跳梁小丑罢了。”说着猱身而上,手中聚起两道凌厉的攻击向着东君而去。眇目微微侧身,腾身而起,手中金光一闪,穿云已然在握,拈弦而发,两道太阳之气化作的箭矢向着对方而去。二者相撞,顿时产生了巨大的爆破,气流吹动砂石,底下六君和魔笙都有些受不住威压,纷纷退了开来。魔笙见二人缠斗,邪邪一笑,伸手划了一个阵法,六君见状,忙上前来阻止,可是仍旧迟了一步,面前红光一闪,多出了六位虎视眈眈的魔将。魔笙笑道:“我是军师,不擅长这个,就请你们陪几位玩玩吧。”说着向后退去,在地上细细绘制着什么。
      六君之中的青梧对阵法颇有研究,细看之下大惊,向着其余人传音道:“快阻止他,这是传送阵法,有了这个,可将魔族众人转移至此!”
      此言一出,眇目也不禁心惊,分神向下看去。高手交战,实是走神不得,何况本就不敌对方,这个破绽一出,便被魔神紧紧抓住,步步紧逼。一时间,险象环生,苦力支持之下仍不免受了不轻的伤。眇目奋力放出一箭逼退魔神,未停歇一口气,转身向着魔笙又施出一箭。方待转身,只觉身后风声已近,背部一痛,一道紫弧在背上绽开。
      六君见状大惊,齐齐向着眇目飞身而去,玄珑当先而上,扶住自家帝君,冲着身后的人吼道:“黄晔!”黄晔不待他说完连忙上前,查看起眇目的伤势。
      那边魔神徐徐落地,身边魔笙上得前来,叩首道:“君上,一时不察,让他把阵法毁了。估计已经惊动了神界,再绘制已经来不及了,您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魔神看一眼已经无力反击的眇目,说道:“不愧是东君,倒是有两下子,能在本君的眼皮底下毁去阵法,不过若是能杀掉神界的一位帝君,也算不虚此行了。”说着信步走来。
      眇目见状,心知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低声道:“紫莽,你速速离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云儿。”紫莽犹豫地看着他,眇目见状,叱道:“还不快走,尔专司情报之事,务必将此处消息带至云中君处,不得违令!”紫莽一个激灵,转身飞也似地离去。魔神眼皮都没抬,一道紫光就追着他而去,半路却被白露赤华合力阻住。魔神方才正眼看向剩下的五君,除黄晔在为眇目疗伤之外,其余四人严阵以待,呈弧状拦在魔神面前,牢牢护着身后的二人。
      魔神轻笑道:“有趣,真是忠心护主啊,那本君就成全了你们这出主仆情深的戏。”说着右手轻抬,一道紫黑的魔气隐隐浮动,幻化成一道利箭激射而出。四人见状,各自施术,结成防御阵法,堪堪接下一击。无奈此阵为六人齐施方才效果最佳,此时仅仅四人,效用自然大打折扣,面对的又是魔神这般厉害的角色,虽然接住此一击,阵法却也岌岌可危。魔神饶有兴趣地看向魔笙:“军师,这神界也有如此有趣的阵法啊。”
      魔笙上前道:“神界云中君阵法之造诣不在我之下。”
      魔神笑道:“还有能让你称赞的人物,我倒要见识一下。可惜今日却是无缘了。”
      看主仆二人谈笑自若的样子,这边却是精神紧绷。眇目在黄晔的辅助之下伤势有所好转,勉力站起,将黄晔推开:“前去助阵。”黄晔领命,和其余四君一起结阵。眇目缓缓提起手中的穿云,金色的长矢在弓弦上凝结着。魔神见状,奇道:“居然还有力气反抗。”挥手而出,几道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在五君的阵法上,阵法立时崩解。但同时,金色的箭矢也已经到了近前,魔神毫不在意地挥手就要将之打散,未料箭矢徂而转向,正中他身后一名魔将的喉咙。魔神的手僵在原地,面上逐渐阴云密布。庞大的威压在空中弥漫,不仅是五君,就连魔将也耐受不住,缓缓后退,欲要远离二人抗争的中心。
      眇目沉重地看着面前认真起来的魔神,只觉得自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他勉强调动起太阳之气护体,才觉得浑身轻松一些。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抓紧了手中的穿云,坚定地拈弓拉弦搭箭,朝着魔神所在的地方瞄准。魔神虚空而立,双手结印指向天空,俯首向眇目看去,二人目光相接,竟成旗鼓相当之势。空中魔气缭绕,如同阴云一般越发浓密,竟将神界半边天空都遮掩了去。
      倏地,魔气最为浓郁之处,绽出了一丝银色的光华。众人一愣,看向光华来源之处。魔神眯起眼睛,看向自己头顶正上方。只见银光如同蛛网一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笼罩着魔神的全身。魔神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淖一般,浑身的魔气被束缚住,动弹不得。魔笙见此,暗道不好,君上这是陷入了极厉害的阵法之中,飞身就要上前来解阵。眼前一花,面前出现一位女子。月神笑靥如花:“魔笙军师,在下月神,久仰大名。”
      魔笙被她一阻,不得靠近,冲着后方魔将道:“速去相助君上!”众魔将刚一领命,面前便多出了四位女子。四人持剑分立四方,将五人团团围住,隐隐结成一个“四象阵”。魔笙见此情景,心知危急,手上一划,便欲再次绘制小规模传送阵法,面前银光一闪,月神笑意盈盈:“军师这是作甚,我神界未做过多准备,无法招待过多的客人呢。”
      魔笙无奈,只得利用阵法与她纠缠。这边四姝缠住了五个魔将,那边月神缠住了魔笙,眇目一行方才得空调息一番。眇目却看向银光绽开之处,心中一阵隐隐的担忧,他向着五君说道:“去助阵。”自己腾空而起,向着魔神拈弓搭箭射去。魔神虽陷于阵中,但毕竟是魔界至强,一身浓郁的魔气岂是那么容易便被禁锢而住,虽是行动不便,但是却能勉强硬抗眇目的攻击。时间一长,只觉阵法的束缚之力竟变得稍弱,于是更为自如地行动起来。这边眇目压力剧增,但是心中却是疑惑万分,此阵明显为云儿所为,为何迟迟不见人影?正值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身边空气一阵波动,银光一闪,多出了一位女子。
      魔神定睛向对方看去,只见玉颜绝美,带着几分清冷,眉目中带着一分决绝。她持剑立于眇目身侧,如同日月相依,二人相映成辉。魔神挑眉问道:“你可是云中君?”
      芷祺看着他,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正是在下。魔神,你敢独身深入我神界,莫非是欺我神界无人?”
      魔神冷笑道:“本君今日前来,确实小看了尔等。不过就算是你们二人俱在,也拦不住本君!”说完浑身威压更甚,一道道魔光激射而出,冲击着周围白色的网。片刻之间,网便破碎大半。“哇”地一声,芷祺喷出一大口血,射出一箭,眇目连忙转身伸手扶住她,察觉到对方略微不稳的气息,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芷祺擦去唇上血迹,看向魔神,道:“无事,阵法反噬而已。”她顿了一下,看向眇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魔头魔气太强,若是等他冲破我设下的‘七曜天锁阵’,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
      皱了皱眉,眇目还是点头道:“确实,就算你我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对方似乎有伤在身。
      芷祺看向他,美目中带着决绝:“为今之计,只有一法……”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眇目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一慌,一把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芷祺看着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痛,脸上却是扬起一个绝美的笑容:“眇目,记住,要守护六界。还有,等我!”说完欺身上前,仰头叩上了面前之人的唇。
      眇目只觉眼前一花,唇上贴上了一个柔软之物,他愣住了,再一回神,手中却是空无一物,他连忙抬眼看去,只见魔神周围亮起无数白色光点,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彻天际:“以吾之魂魄兮,囚汝之身;以天地为笼兮,困汝之魂!”声音一落,无数白色的光点急速穿过魔神的身体,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锁链,紧紧锁住他的身体和神魂。锁链不断缩紧,魔神痛极,嘶吼而出。随着他的吼声,锁链却愈加缩紧,同时绽出银色的光华。银光大盛,令在场的众人不禁闭上了眼睛。光芒过后,只余白衣帝君负剑而立。
      眇目震惊地看着面前几乎是瞬间发生的的一切,几步走到对方身后,颤抖地伸出手,口中轻喃:“云儿……”手刚一触及对方的肩,对方便倒了下去。眇目一个旋身,将她揽入怀中。怀中的芷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面前的人,口中的话语也断断续续:“对……对不起,我暂时……怕是不……不能陪你了……”一句话说得分外费力,平素古井般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焦距,最终眼帘低垂,身子也彻底软了下去。眇目如遭雷击,轻轻拍着她:“云儿,云儿?你醒醒?你醒醒?你别睡啊!云儿——!!!!!!”一声长啸,嘶吼出声,整个神界历历可闻,似是齐齐感受到他的悲伤,万兽嘶吼,百鸟悲鸣,平素晴朗的神界竟然开始下起了雪。
      望着漫天飞雪,眇目低头凑近芷祺,将头抵上她的额头,口中喃喃道:“云儿啊,你莫不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睡一觉,好不好啊?你怎么能忍心留下我一个人呢?嗯?你看你,把自己累成这样,现在好了,你可以休息了,一切都有我呢。”他把她抱起来,转身站了起来,扫视一下周围,冷哼一声,单手一挥,五道金光闪过,还未来得及逃跑的魔将当场化为一道青烟,而那魔笙不知何时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周围的人才堪堪回神,月神当先上前,向他道:“帝君,主上临去前曾嘱托我将她真身带回去妥善保管,烦请帝君将主上真身交与我。”
      眇目似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痴痴地看着怀中的女子,月神只得再次禀告一番,眇目方才分出一分心神向她:“你说什么?云儿只是熟睡而已,什么去不去的,她现在在我这里睡得很好,你不要吵到她。”说完抱着芷祺转身离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只得跟着他一路回了汤谷。
      进入东君殿,殿中的扶桑经过百年的生长,已经长成一株大树,眇目抱着芷祺来到扶桑树下,对她说:“云儿,你看,你种的扶桑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些年你忙来忙去,都没来看过它。现在你不忙了,我就带你来看看。”说完看着怀中的女子,伸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你看看你,累成这样,一句话都不对我说。”
      一滴晶莹的泪滴在对方的脸上,眇目连忙拭去:“咦?我怎么哭了,云儿你可以休息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啊!”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很紧很紧,仿佛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埋首于对方的颈窝,眇目只感到自己贴上了一片冰冷的肌肤,仿佛永远不会化开的冰雪,再无那人丝毫的温度。他觉得自己也仿佛浸在冰水之中,除了彻入骨的寒意,就剩下心死的哀伤。
      四周雪花更盛,整个东君殿都披上了一层银装,院中的扶桑俞显碧绿,枝叶挺拔,周身放出柔和的碧绿的荧光。眇目似有所觉,抬头看去。只见荧光之中,一位绿衣女子缓缓出现,凝脂玉肌,绿云高绾。她走到眇目身边蹲下,抬首看向他:“我是扶桑。”
      “扶桑?”眇目喃喃重复道,“云儿亲手所植的扶桑。”语毕,心中只觉一阵悲怆,树仍在而斯人已逝。
      扶桑皱眉看着他,复又看向周围的情景,缓缓道:“你忘了芷祺姐姐临去前交代你的么?守护六界,你就是这样守护的么?”她指向皑皑白雪,“阴阳不调,你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六界都会被你毁去。芷祺姐姐用性命换来的,就这样被你白白浪费了么?”
      眇目心中一动,恍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僵硬了一下,他紧紧盯着芷祺的玉容,半晌,狠狠地一闭眼,抬手挥向外界,一道道太阳之气仿佛涟漪一般向六界蔓延开来。

      玄珑并月神等人已在东君殿外等候了多时,众人都是带着几分焦虑看着紧闭的殿门。突然,殿门霍地大开,东君抱着云中君当先步出,他扫视一圈,走到月神面前,将怀中的女子交到对方怀中:“云儿嘱托你保管好她的真身,若有差错,本君拿你是问。”被东君的气势镇住,月神怔愣一下,伸手接过,拜道:“谨诺!”
      东君挥手道:“尔等可先行退下。”月神并四姝应声而去。
      他复又转向六君:“紫莽,魔界现在情况如何?”
      紫莽上前忙道:“禀主上,芷祺……帝君已将魔族大军击退,如今魔神已被封印,剩下的势力不足为虑。”说完他小心地观察着面前帝君的神色,但并未看到一丝不妥。此时眇目心中虽然掀起大浪,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是了,怪不得她事先设下陷阱却迟迟未现身,怪不得那时她气息不稳,怕是刚刚击退魔军便奋力赶来吧,云儿啊云儿,怪不得当年父神称颂你的卜卦之力,你是将一切都算好了吧,就连我都算了进去,可是,为何这么傻地唯独把自己算计了呢。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只是沉吟了片刻,便又继续道:“玄珑,率神界之人将剩余魔族作乱之徒击杀。赤华,你随同玄珑,出使魔界,处理善后工作。”二人领命而去。
      东君转向剩余四人:“通知神界诸人,整理四方事务,来我汤谷议事!”四人得令而去。
      东君悠悠地看向面前已经停住的大雪,轻轻叹了口气。身后不远处,扶桑露出一抹苦笑,哀莫大于心死,如今的他怕才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东君,姐姐啊,你做的到底对不对呢。这么想着,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一团微弱的银光闪烁着,好像风中的残烛,一阵大风便可以熄灭。

      神魔之战后,东君以绝对威严扫平一切残余势力,与魔界未作乱之人重修关系,整顿神界四方事务。由于东皇和太一两位神主不在,云中君又仙逝,东君成为神界暂代神主,总理一切事务。神界渐渐恢复了生气,再次欣欣向荣。

      只有独自一人之时,他方才卸下威严,轻轻抚着扶桑树干,任凭白衣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填满自己的脑海。如同在妙华镜中看到的一样,背影透着无尽的孤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却是神魂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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