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伊邪那岐 “臣，知错 ...
-
三日月依言过去，替明曦揽起长发。他注视着手中恍若流光焰火的金色发丝，忍不住上手捋了一把。
和小团子明曦羽毛的触感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曦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随这把刀去了。
天照伏身在地，液化的灵力几乎快铺满地面。她自地上抬起头，眼里溢满黑色泪水——也是身体承装不下的灵力。
“哈，”女神短促的笑了一下，“果然...没用呢。”
“你早知无用之功，”明曦的声音毫无起伏，他垂下眼，有点好奇的打量天照，“为何如此？”
“不试..怎知无用...”天照的神智有些恍惚了，她音调忽高忽低，像是沉浸在什么幻想里了，“若是能再晚些...等妾身把父神的灵力全部取来...”
“啧。”明曦嗤笑了一声。不过显然他没有向天照解释的意思，只是缓缓伸出手停在她头颅上方：“为恶一世，不知悔改...上路去吧。”
天照感到头顶朦胧金光和逐渐灼热的气息，低笑一声，慢慢垂下头。
大约是要死了吧。
她注视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眶里止不住的墨色泪水一滴滴落下，涟漪里女神的面目扭曲，依稀可见天空上逐渐散去的雨云。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这时之京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照亮天照漠然的脸庞。
太阳——
她最后想。
这世界怎么能有两个太阳？
妾身才该是那唯一的——唯一的————
“月读”停下脚步。
他们正站在时政大厅里。这个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四处散落着凌乱器具，不难看出工作人员们是逃亡而去。
“难道...”渺讷讷，“我们弄错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月读。”
“应该没有。”“月读”说，“嗯...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这一路上自言自语的时候太多了，刀剑们已经习惯性无视了那些听不懂的话。渺一个激灵，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味。她抬头看向“月读”，正对上对方弯弯眉眼。
“孺子可教也。”“月读”赞赏道，“小姑娘，你很不错。”
“可、可，”渺结结巴巴，“我们人是不是有点少？”
“一盘散沙不需要多少力气去治理，几滴水足以。”“月读”漫不经心道，“去吧。”
“那您呢？”
“我？”“月读”歪了歪头，有些苦恼的说，“有个大麻烦呢...”
“完事以后月读自然会去找你的。”他最后笑眯眯道，“去吧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等到这位大仙飘也似的上了楼，莫名不敢说话的静夜才戳了戳渺：“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不算哑谜吧...”渺谨慎道，“他的意思好像是...趁这一团乱麻，接管时政。”
“？！！”静夜被吓到了，“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吧？虽然出了点乱子，时政基本构成都在啊，接什么管——”
“照他之前说的，”渺也有点懵，“时政的根本已经垮了...现在不过是一盘散沙...”
“....”
静夜和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渺先出声，她逐渐回过味来了，眼睛都因为兴奋亮晶晶：“那我们...”
“试试？”静夜骨子里就好战喜争，她此时跃跃欲试，之前十几年修身养性来的温良淑贤好像都因为这个可能性喂了狗。
渺的刀剑们站在她们身边，也互相对视。
好像...
要搞大事了。
“月读”向楼顶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速度却很快，眨眼间就到了阁楼门口。此时他好像有点紧张了，把身上的衣服整了好一会儿，才垂身拱手，恭恭敬敬打开门。
门里是一片水雾。“月读”知道这是被强行压缩的灵力在汽化，它们会升腾而去，再次回到天地之间。他看了半晌，才缓步向前走去。他清楚这些雾气中心是谁————
“伊邪那岐。”他站定，温声道，“见过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无形的灵力就拨开了朦胧雾气。残存的水汽之中，狩衣付丧神抱着金发的少年，金色长发将将垂到水面。在他们脚下依稀可见残存的人体，华美的白色长裙泡在水里，属于血液的浅金色从上面扩散开来。
那是死去的女神和她金色的神血。
伊邪那岐垂下眼。
“神道的小崽子，”明曦说，“知错否？”
“知错。”伊邪那岐很恭顺。他一向是个聪明的神，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此时他最好装个瞎子，别去看那个大不敬怀抱太子的是何方神圣，乖乖认错。
“吾看你不知。”明曦抬眼。厚重的威压陡然炒伊邪那岐压来。他踉跄了一下，咬牙站住了。
“臣不该自作聪明。”就算如此他的声音还是恭顺的，“臣...失职。”
天照其实脑子不大好使。
她从未想过她的父神为何会对本不该他们知道的外界之事了如指掌，她也从未仔细思考他为何会突然为了人类自寻死路...须知伊邪那岐从不是个称得上善良的神祗。
伊邪那岐其实本名不是伊邪那岐，但是时日太长，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真名。他本是个来自主世界的修行者，家里有些羲和血脉，走到哪里都大开绿灯。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新生的小世界，身为神道修士，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神道，借信仰之力一步登仙，速度快无副作用——只是有些小小的隐患。
一是心境得跟得上修为，二是信仰不稳，一有差错前功尽弃。
那么，为什么...不助这个世界一臂之力呢？
造人可是天大的功德！新生世界也不必担忧信仰不稳，分魂成人更可大大提升心境！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啊。
但需要一点点保险——
伊邪那岐沉思。
万一分得太多，真找不回神魂可就乐子大了。
人们常说黄梁一枕，大梦三千——分魂成人，其实是个和这差不多的术法。把自己的神魂分作数份造就新生的人类，随人类一路沉沦，历经百世红尘。时机合适时只要一个契机，伊邪那岐就能从分魂中苏醒过来，重回神位。
他仔细想了想，效仿了一个主世界里名气颇大的三清天尊，决意斩三尸。
三尸为三念，一为恶，一为善，一为自身。他自溪水中取出那三个幼小孩童，一眼就分出了三尸各是谁。
他给自身命名为“天照”，要她执掌高天原，统御人类；给善命名为月读，要他治理夜之食原；又把恶叫做素盏鸣尊，带去伊邪那美的领地，叫她好生照料。
伊邪那美就是这个小世界自生的第一位神明。
这样无论三尸之中哪个成为契机，恢复神魂的伊邪那岐都不会失去他该有的信仰。
“愚蠢。”明曦冷笑。
伊邪那岐无奈的垂下头认了这一句骂。
虽然他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谁知道三尸不能看样子啊？那光芒万丈blingbling的天照，出生的时候那么可爱...谁知道她才是那个恶？
没错，伊邪那岐搞错了。
天照才是恶尸，月读为自身，那个暴躁易怒的素盏鸣尊才是善尸。
“臣知错。”他再次叹息，“此世动荡不安，黎民蒙难，皆是臣之过错。“
“臣失职。”
这句话说完后楼顶陷入了沉默。明曦在三日月怀里半闭着眼，许久后才低声道：“既如此...接罚吧。”
“是。”
“断汝修行，削汝领土...”明曦慢慢说。他说这些话时咬字间有种奇异的韵律，音节不像是发自人的喉咙，倒像是生了翅的精灵，一个一个自他唇齿间飞出。三日月垂下眼眸，眼里两弯新月光华渐生。
言出成法，是为言灵——在月读第一次上门前明曦也曾用这种力量说话。
“...此世不宁，此言不歇。”明曦闭上眼，“明白了？”
“是。”
伊邪那岐没再说别的什么，只是深深的、深深的弯下腰，行了一礼。
“谢殿下恩典。”
“去吧...哦，对了。”明曦打了个哈欠，“别老占着小孩子的身体...该找谁找谁。”
“.....是。”
在日后的回忆录里，渺这么写道：
“月读先生在政治上有远超常人的才能。在他过去的人生里，出于种种原因这才能并没得到足够的施展空间。但在新时之政府的建设过程中，月读先生敏锐的政治嗅觉为我们在面对贵族世家时取得了强大的优势。”
鲜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单纯的“人”从来不知道——
新时之政府建立时那位叱诧天下搅动风云的月读先生，和坐稳将军之位后清贵余生的月读先生，从来不是同一个。
任劳任怨给时之政府当了五年打工仔的伊邪那岐：唉.....
打扰人谈恋爱要被雷劈的呦。
他顶着一期一振阴森的眼神，再次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伊邪那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