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皇帝 可愿长伴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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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宫。
皇帝斜倚在王座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扶手，缓缓摩挲其上镶嵌的太阳晶。她垂目思索时威压深重，碧落安静地站在一边，不敢多言。
“....朕知道了。”皇帝说。
“您...”碧落踌躇了一下，恭敬问道，“您不需要召回太子殿下吗？”
“不必。”皇帝说话的节奏比常人要慢一 些，明曦的说话方式和她很像，“他总要经历这些。”
碧落有些疑惑。
皇帝抬眼。她的眼眸是与明曦一致的金红色，晶莹剔透的眼珠里盘旋着亘古不息的烈焰与光火——但很少有人能看见。
这是世上最古老的太阳的眼睛，与之对视轻则双目失明，重则被灼烧至死，也因此四枝皆传直视常曦陛下是不可饶恕的大罪。碧落早早就接受了保护性的术法，不会因为和皇帝对视就受到伤害，但她还是很快垂下头。
皇帝没有要看她。她的目光悠远沉静，好像正穿过无穷时空，落在明曦身上。
“吾儿啊...”她叹息，“还是太年轻了。”
“短暂的生命体对他仍有诱惑力，他尚不知自己正被那不可长存的流逝感吸引...他不知情感是多么宝贵的财富，也不知自己正将这珍宝赠与不值得拥有它的存在...他太年轻。”
“不过这样也好。”皇帝眯起眼，“有太多朕不能教他的东西了，明华给他上了第一课，看来他没记住——让这把刀再教他一次。”
“就这样吧，碧落。”
“.....是。”
月读慢慢醒来。
他在一片阳光中忍不住眯起眼睛，举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垂落在脸颊上的织物柔软舒适，暗纹刺绣若隐若现。
....这是哪儿？
他有些思维迟钝。大脑像多年未用的陈旧机器，每一个角落都在运作中嘎吱作响。月读盯着袖子上典雅纹路发了一会儿呆，才逐渐想起来近年的事情。
他参与了新政府的建设...
渺就任总理，静夜则主管军备统筹....月读自己则被称为将军，代表贵族与政府合作，一时风头无两。贵族中有人叫他背叛者或无序人，更多的人尊称他为将军大人。他走过重建的万屋时所有人都向他行礼，他们低下的头颅和嫉妒艳羡一起留在阴影里。
咦....为什么是想起来呢？
月读脑海里浮起“自己”言笑晏晏八面玲珑的模样，总感觉有哪里很违和。怎么想都想不出哪里不对，他苦恼的敲了敲头。
庭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月读看见一期一振面无表情走了进来，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拿着张公文。
“恭喜您，将军大人。”他声音毫无起伏，“您的退休申请批下来了。”
“....一期？”月读茫然道，“你怎么....”
一期一振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再顾不得什么公文，急步向前跪在月读面前，小心翼翼问道：“主上？”
回答他的是月读迷惘的眼神。这些年一期一振见多了那位神明——姑且叫他神明吧，以月读姿态高高在上的模样，一撇一笑都让人胆战心惊。陡然间见到自家月读真正的表情，一期一振只觉心神俱颤，激动到不知该说什么。
他捧着月读的脸看了半晌，狠狠搂住这个直冒傻气的爱人，毫不留情吻了下去。
这个吻凶狠而用力。月读吃痛，哼哼唧唧挣扎了半天，慢慢温顺下来。
一期...为何...
他迷迷糊糊想着。
要哭呢？
三日月穿过长廊。他手上提着一个竹制食盒，里面是烛台切新做的点心小食。他前面不远处浦岛和短刀们吵吵闹闹的跑来跑去，中间站着个蒙眼的白发少年，正慢吞吞试图抓住一个人。
那是龟太郎。
三年前龟太郎忽然变成人形，着实叫本丸刀剑们吓了一大跳。精致可爱的小乌龟化为人形后唇红齿白，碧色双眸波光粼粼。但他好像没什么常识，闹出不少笑话，还因为种族限制做什么都慢腾腾。叫他喂马，一天下来能喂一匹；打扫卫生更不用想了，鲶尾恨不得抢过扫把自己来。
于是他的作用就变成了...吉祥物。
“龟太郎！”浦岛叫道，“我在这里呢！快来快来！”
“抓我呀龟太郎！”乱也笑嘻嘻道，“我离你最近！”
龟太郎在原地想了一会，慢悠悠伸出手向乱声音的方向挪过去。乱也不躲，站在原地努力给他加油打气。
这种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三日月觉得自己跟年轻人大概真的有代沟了。
他摇了摇头，向中庭走去。
“主上，我进来了。”他在门口喊了一声，等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屏风后一地金发逶迤，软垫里露出明曦的半张脸。三日月放轻脚步走过去，食盒放在地上，又把明曦的头发仔细拢起。审神者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很快闭上了。
“....几时了？”
“下午了。”三日月扶他坐起来，“您要用些茶点吗？”
“....嗯。”
自从杀了天照以后明曦一夕之间回到了刚来时昏昏沉沉的模样，整日整日在中庭沉睡，一日只得片刻清醒。三日月每次想说点什么，还没等说出来，明曦已再次陷入沉眠。
后来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必说破什么，就这样安静的、平和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本丸里和明曦一直生活。
新政府重建之时，出于“月读”的建议，明曦本丸从政府管辖下正式脱离，成为了类似编外人员的存在。狐之助再也没接到过时之政府的任务，除了每日按时送来的资源这个新建立的统治机构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想要战斗就自行去合战场，想要休息就躺在本丸里赖床...明曦的本丸就在这样平淡的日常里过了好几年，如无意外也会接着这样过下去。
...不过人类的心，总是不满足啊。
三日月在心里数了三下，笑吟吟道：“主上。”
“嗯？”
“我...”
明曦眼睫颤了颤，坐直身体。他打量了三日月片刻，忽然浅浅笑了一下。
“你想明白了？”
“是。”三日月说，“....您一直在等我吗？”
“唔。”明曦没有明确回答。他好像还是很困，微阖双眼，露出的半边瞳孔金光潋滟。但三日月知道他醒着，且在听。
“我是三日月宗近。”他跪在明曦面前，脊背笔挺神色宁静，眼眸里浮动着新月与黎明，一字一顿慢慢道，“人类所制刀剑，是天下五剑里最美的一柄。”
“我不是实战刀，无法为您披荆斩棘；亦不是收藏品，不愿被摆放起来任人观赏。我不会厨艺，无法像烛台切一样为您烹调佳肴；在刀剑里也不算年轻，没有短刀的活力洋溢。”
“但我还算好看。”他话锋一转，对着明曦微笑起来。三日月宗近犹如明月的端丽姿容倏然展开，像深夜里打破薄云的月光或是涟漪停息后湖水里盈盈月色。“也会些和歌茶道，平日可陪您打发时间；如您愿意，也可为您梳洗整衣，准备饭食。”
“不知您能否让我，”他声音有些抖，笑容却不变，“长伴身侧呢？”
明曦静静看着他。他的神色几乎是有些奇异了。
“你....”审神者说，“这么长时间，到底在纠结什么？”
三日月：“？”
大概是他茫然的神色取悦了审神者。明曦撑着头笑起来——霎那间他昳丽到天地失色的容颜像被光笼罩，难以形容的明亮。
“吾乃东枝太子，羲和少主明曦。”他眉眼带笑，也慢慢说，“脾性不好——虽然无人敢提，吾自己是知道的——容貌上佳，略有资产。”
“唔...除实力尚可外，大概没什么长处了。”
“不知三日月宗近，可愿长伴吾身？”
三日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