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黎明日月》阮同尘

34、血肉 可不得做点

　　当夜，尘封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锻刀炉被刀剑男士们打开了。
　　自从明曦在本丸里种了树，刀剑们修复再也没用过资源。审神者没有明确命令，他们也就没打开锻刀炉（锻刀日课更是一次没做——来自狐之助血泪控诉）。
　　但远征是正常进行的，这也就意味着本丸的资源只增不少———几乎要堆成山。

　　熊熊炉火映照在刀剑们脸上，跳跃在他们眼中。然而他们很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早已激动到手都在颤抖的虎彻兄弟。

　　他们郑重调好资源配比，示意刀匠可以开始了（刀匠也是式神的一种，随锻刀炉绑定）。
　　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多的是资源，今天一定可以……
　　长曾祢眼眸沉沉，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

　　第一把刀没有显形。
　　相同刀剑是不会显形的……
　　浦岛眼珠一错不错，很快再次开始了锻刀。

　　一个半小时后，随着樱花出现的青年声音倨傲。

　　“我是蜂须贺虎彻，希望你不要把我和………赝品！！！你为什么在这里！！”

　　浦岛缓缓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那大概是笑吧——嘴唇分明是上扬的，却又剧烈颤抖着——眼里大颗大颗泪珠迅速滚落。
　　“蜂须贺哥哥……呜…蜂须贺哥哥…哥哥啊……呜啊啊啊啊…”

　　长曾祢则什么也没有说———他上前一步，把完全不在状况内的紫发青年狠狠摁在怀里。

　　“浦岛，你哭什么…不准扑上来！眼泪鼻涕乱蹭到底是谁教你的……赝品！你手在摸哪里！！混蛋…唔…给我滚开！！”
　　很快他就结结巴巴起来。
　　“哭、哭什么…哼，赝品就是赝品！居然如此不顾廉耻……”
　　“喂！不要抱……浦岛你不准蹭了！！”
　　“给我停！！”

　　…………………………

　　第三日中午，审神者醒了。

　　他先要烛台切送来饭菜，饱餐一顿后才打着哈欠叫人：“哈………那个……数珠丸恒次？”
　　“马上就来了。”三日月指骨修长，握着茶壶的动作流畅优美。他垂眸微笑，流苏摇曳鬓旁，“您想喝什么？”
　　“都一样…唔…哈欠……”
　　明曦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努力睁着眼睛。
　　“唔……你换衣服了？”

　　“是的。”
　　三日月动作顿了一下，笑意更甚，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您觉得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端着茶水走进屏风———为防茶水弄湿被褥，这些一直是在外面做的。

　　直到他放下茶水怡然端坐，明曦才慢悠悠道：“不错。”
　　说完后他似乎觉得这么简单回答不太好，又说道：“很好看……很衬你。”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三日月掩嘴而笑，眸中月色渐显。
　　“不过这是几层…你来。”明曦示意三日月走近些，颇为好奇地打量他衣着一新的近侍。

　　其实就是出阵服而已。
　　三日月笑眯眯由着明曦翻看他袖摆，时不时抬抬手方便他家主君动作。
　　咨询了加州清光和和泉守（还有万能的时政论坛），几把刀一致认为最合适的衣服还是出阵服。这是最贴合三日月气质的服装了，既不失天下最美之刀的优雅端庄亦不失兵器的肃杀锋锐———只有一点不太妥当。

　　“穿着战甲好像有点奇怪……”
　　加州清光摸着下巴沉吟。
　　“太正式了。是去见审神者又不是上战场。”和泉守敲敲桌子，“您要不要试一下卸掉？”

　　三日月二话不说照做了。

　　“这就对了！”
　　“不错不错，很好看！”
　　“手甲也要卸掉——哎呀护肩护手不要脱！”
　　“那些流苏什么的小东西要带好…”
　　“还有这个…”

　　这么折腾了整整半个晚上，才定下来出阵服要怎么穿。后半个晚上三日月也没有休息，花了大把时间在练习穿衣上———类似以前配饰不带齐甚至顺序弄乱这种错误绝不能有！
　　当三日月宗近认真想要做什么事，很少有不能完成的。
　　所以他现在是一只会穿衣服的爷爷啦～

　　“最外面是狩衣，白色这层是单衣……这是便服。”
　　“唔……很复杂啊。”明曦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看不出来里面是这样的袖子……那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到三日月颈饰上。即便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地方也配饰繁琐———三日月纹样的领扣、金色丝线与哑光皮革。
　　三日月笑意盈盈，紧贴瞳孔的新月愈发明亮。
　　“这是护颈…还有护肩和护手。您想看看吗？”
　　对付丧神糟糕心思一无所觉的审神者眼眸澄澈，满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道：“好。”

　　太刀笑容更深，眼帘半垂，手上一点不含糊就要脱上衣————

　　“羲和大人。”
　　拉门外穿来神刀平静无波的声音。
　　“今日近侍太郎太刀和数珠丸恒次———可以进来吗？”
　　“来。”
　　明曦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看向屏风外，同时挥了挥手示意三日月回原位坐好。

　　三日月：…………
　　天下最美之刀完美的笑容裂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他施施然起身，走回软垫上坐好。

　　没关系………还有下次。
　　下次。

　　他垂眸微笑，眼中月影锐利冰冷。

　　很快走到近前的两把刀颇为奇怪。
　　叩门的是太郎太刀，先进来的却是数珠丸恒次。这把天下五剑神色沉静眼眸半闭，步伐却不大稳当———三日月上次见他可不是这个样子。
　　再看他身后太郎太刀。虽是面无表情，眼睛却牢牢盯着数珠丸，好像生怕他会忽然摔倒似的………

　　……………哦呀？
　　三日月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笑眯眯提袖掩唇。
　　————这样啊。

　　然而还没等他看够热闹了，让他更加不爽的事发生了———数珠丸恒次说了几句话，明曦干脆利落就把三日月和太郎一起赶了出去。
　　“吾要和他单独说话……哈欠……你们出去吧。”

　　三日月：…………

　　那天审神者和数珠丸恒次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相对于审神者难得清醒，可以算相当长了———直至下午三点佛刀才踏出中庭。
　　当晚数珠丸就正式搬进了太郎太刀的住所。第二天狐之助带来了政府传讯，这振数珠丸恒次从现在开始隶属于明曦的本丸。

　　然后很快的（事实上不出一个星期），本丸迎来了政府派送的另一振天下五剑———大典太光世。他和数珠丸之间相当熟悉，显然他们曾属于同一本丸。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刀剑们着实不太清楚。
　　好像忽然之间前任审神者就被处理掉，又是忽然之间数珠丸和大典太就变成了他们本丸的刀剑……
　　这样直截了当的接手被杀害者本丸刀剑，甚至还是政府派送……这……

　　这背后的意味太深且太可怕了。付丧神们很快便跳过了这件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是当然………
　　发生了什么，三日月是知道一点的。
　　还得从那坨肉酱的处理（没错就是历经三天折磨仍未死去的那个前任审神者）开始。

　　第三日黄昏的时候，三日月根据明曦的要求，用木盆装好那团蠕动的血肉拿进中庭。

　　他看着手上木盆，眼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太…恶心了。
　　血腥气混合一些微妙的臭味，加上多日在尘土中被剁碎再剁碎染上的泥浆……
　　为人时何等张扬跋扈，此时“前审神者”就有多悲惨。事实上三日月很怀疑……这一团支离破碎的□□，还有前审神者的意识吗？

　　他将这木盆放在明曦面前。

　　审神者没有说话。
　　他只是倚在被褥里，用那双光华璀璨的金红色瞳眸静静注视着木盆。

　　那里面的东西蠕动的频率先是剧烈加速——看上去像是什么怪物要从盆里爬出来——又很快减慢，不过片刻就再无动静。
　　随着它速度减弱，混着泥土的血水就一点点从肉团里渗出…没过多久就占满木盆，眼看着要从盆里溢出来了。

　　审神者看了半晌，慢慢闭上眼。
　　“恶心。”
　　他简短评价。

　　话音刚落，那盆血肉发出“呲啦———”一声，陡然化为黑色。

　　“妾身—————”
　　女人正高坐王位之上，身着鲜红锦衣，莹莹黑发蜿蜒至脚踝。她看着自己花纹精细的指甲，神色猛然一僵。
　　“————退下。”
　　她语速极快地对身侧侍女吩咐道，而后衣袖一挥，身形闪现在内室。
　　桌前端坐着她的弟弟，正调试乐器。她几步上前，还没说出什么来就一大口血喷在她弟衣服上。

　　“咳…咳……啊…”
　　她吐了好几口才停下，拿手背狠狠抹嘴。
　　“…………你怎么搞的。”
　　月读神皱着眉头擦了擦衣服。
　　“上次伤还没好全…又去招惹那位殿下了？”
　　“咳………这次妾身可什么都没干，”天照示意弟弟把她扶到榻榻米上躺下，“那些蠢货…咳咳…好像被发现了……”
　　“早就和你说过要控制着点。”月读冷淡道，“全发现了？”
　　“哈…那还有你我的活路？只是一个小支脉的人惹到他头上了…咳。”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
　　月读挑眉。
　　“那位殿下要清算，可没我什么事。”

　　“得了吧……”天照终于缓过气来，斜靠在墙上笑，“你是妾身的弟弟——真被发现了大家都逃不掉。除非你剔去父神血肉…”
　　她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暗金双眼波光流转。
　　“否则可都在我们小殿下的目标范围。”

　　月读看着她一身斑驳血液，嘴角动了动———最后没再说什么。
　　他也没管看上去凄惨无比的姐姐，径直回到原来的地方调整他的乐器了。

　　天照嘴角含着笑，歇了半天后换身衣服，才找来近身侍女吩咐了什么。
　　侍女走后她对着弟弟询问的目光，吃吃笑起来。
　　“得做点什么顺顺毛嘛————不能真惹恼了小殿下。”她唇色殷红如血，“这些付丧神可真能惹事啊……”
　　尊贵的神袛目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