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黎明日月》阮同尘

3、花瓣

　　“你们有什么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再次被歌仙叫醒的审神者语气阴郁，三日月几乎能听到对方睡眠不足的深深怨念。
　　“我以为您还有话要说！”歌仙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了，以风雅闻名的文系刀此刻看起来立时就要拔刀砍人，“您能不能等我们退下再睡！”
　　“……嗯………你说………”
　　歌仙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开口。
　　“是关于手入的问题。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都受伤颇重，还有不少因为伤势过重无法保持人形了。”他碧色的眼里沁出了悲伤，“还请您尽快为大家手入。”
　　“………嗯…………”
　　“我在说很严肃的事啊！主上您清！醒！一！点！”
　　“唉………”屏风后传来窸窣的织物摩擦的声音，而后窗外的光把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映在其上。“手入？…补充灵力不行吗？”

　　听起来像早上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的瞌睡虫，又不得不去做些公务事。………头发很长呢，不高也不胖…少年吗？
　　就是还判断不了性别。
　　三日月坐在旁边微笑，当了一个完美的壁花。他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脑袋里飘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手入的实质就是补充灵力没错…但是不去手入室您怎么给刀剑们修理刀身啊。光靠灵力可办不到。”歌仙无奈地为他的审神者大人补充常识，“要用打粉棒敲打，拭剑油作为媒介来修补伤口的。”
　　“………唔，”审神者似乎想了些什么，然后问，“所以说用灵力填满刀身就可以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歌仙几乎无力了，他回过头，“……三日月殿下！麻烦您跟主上再解释解释？”
　　“这个…”俊秀到美丽的名刀仍是笑容完美，“审神者大人说的也不算错…不过一般情况下不借助手入室是无法直接用灵力修刀的。”
　　“不必那么麻烦。”审神者懒洋洋的，“三日月，你身上有伤吗？”
　　“有的，大人。”
　　“拔刀。”
　　“是。”三日月一时搞不懂审神者要做什么，低目抽出了他腰间的本体刀横放身前。
　　以三日月宗近为名的刀身上新月刀纹重叠，刀刃雪亮。只是有不少细碎的豁口破坏了这刀剑本来如明月夜星的美丽。

　　“很美。不负盛名啊三日月。”
　　“感谢您的夸赞。”
　　三日月颔首，眼眸平静无波。
　　他对审神者似乎能隔着屏风视物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

　　屏风上的繁复重叠的花树纹路忽然开始晃动，一片浅金花瓣自其上飘下，晃晃悠悠落在了刀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纷飞落花缠满伤痕累累的刀剑，而后又猛然飘散，像雪花消融，再无影踪。
　　三日月宗近湛然如新。

　　很…暖和。
　　在第一片花瓣落下的时候，三日月就感到一股暖流流进身体。须臾他全身都暖洋洋的了。一直以的跗骨阴寒消失无踪，像冬日喝下一口热茶或是泡进腾腾热气的温泉，久违的舒适偎贴让他眉眼都舒展开来，眼尾微红。
　　那一瞬间天下五剑最美的神态堪称靡艳。

　　“……修好了？”
　　歌仙有点不敢相信。他看着三日月那一脸活像怎么样了的餍足，又看看地上崭新的太刀，最后看了看屏风，终于勉强接受了我家审神者有特殊的修刀技巧这个设定。
　　“……谢大人。”三日月说，他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不少，听起来莫名色气，连歌仙都有点脸红的冲动。
　　#真的是活像那什么了一样#
　　#明明并没有那什么#
　　#呸呸呸我在说什么一点都不风雅#

　　“这不就好了嘛。”审神者颇为愉悦——三日月确信他听出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屏风上的人影抬起了宽大的衣袖，“那么…就这样吧。”

　　狂风裹夹花潮从屏风中倾巢而出！
　　这股迅流从三日月和歌仙身侧冲过，撞开门窗奔涌而去。太过强大的气流吹起刀剑们衣袍与发，连眼睛都睁不开。
　　“什…唔！”
　　外面传来石切丸和药研的惊呼，很快没有了声音。
　　但此时三日月没有分心思给别人。他在强气流的冲击中勉力睁开眼，鬓边流苏都被吹起，额发也俱都散开。
　　他几乎是吃力的看向屏风的方向，眼里那双月影愈发明亮。
　　三日月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不是屏风，甚至不是真实的物体。这是基于强大灵力与精巧构造下的聚合体，通常被称为阵法、封印或结界。
　　这个结界如此完美…看上去就如同真实的物体，甚至付丧神们的双眼也没能发现端倪。要不是三日月之前被这位审神者的灵力接触，又由其修复本体，他也发现不能。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在如此迅猛强烈的灵力输出下，这结界不可能还像之前一样稳定。

　　狂烈花潮的来源处果然变得虚幻了，之前实质化的屏风变为了浓稠的雾状。三日月的视线穿过纷飞花瓣，终于看见了倚坐其内的身影。
　　素白浴衣，雪白而纤细的脚踝,脚边散乱着浅金长发。花瓣遮掩中三日月只能看到对方精巧的下颌浅红的唇，堆满榻榻米的柔软被褥。
　　风更大了，这些花瓣好像永无尽头似的。三日月不得不用衣袖遮起脸，然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浅笑。

　　虽然很可惜看不到脸…新任审神者大人，是个美丽的男孩子呢。

　　“一期哥哥，今天来了新的审神者大人…第一条命令是他完全不管事，内番出战还让我们自己来。”
　　前田用手撑着头，对摆放在房间正中的太刀絮絮叨叨。这把刀损坏的程度实在太严重了……只差一点就要彻底碎裂。
　　“退好难过呢。不过我觉得是好事。”
　　小男孩把破破烂烂的披风裹的更紧了些。
　　“歌仙先生去和审神者大人说手入的事情了……一期哥…”
　　前田把头埋进膝盖，声音嗡嗡的。他甚至不敢离那把太刀距离太近，生怕害其彻底化为碎铁。
　　“你一定…能早点好了吧……呜…听三日月殿说…这位审神者灵力很强大呢…”
　　“一定可以…早点治好…”
　　“一期哥…我们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前田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

　　他们知道的。
　　粟田口的短刀们很早就知道了。
　　一期一振的受损程度，属于【不可能】修复。药研虽然总是安慰他们等新的审神者来了一定可以…但药研自己已经躲在本丸的角落里痛哭了无数回。
　　这把一期一振和碎裂已经没两样了。

　　“怎么，不愿意？那就让你的弟弟们来好了。小男孩的身体也很有意思啊…”
　　“不！请您不要动他们！”蓝发的青年跪在对方脚下，“……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不要动他们…”

　　“什么啊这么没用！为什么挖不到后藤！”
　　“请您原谅…咳，咳咳。”
　　“去给我挖！继续挖！挖不到粟田口的都不准休息！”
　　“弟弟们已经很累了！我去就可以了，咳，您让他们休息吧，真的不能再…”高贵的御刀跪在对方腿间，“唔…求求您…呃…”
　　“呼…嘴上功夫长进不少嘛……给我用喉咙！嗯…”男人按住付丧神的头开始抽动胯部，“…不错…烛台切，带藤四郎的去休息…”
　　“你…继续……挖不到…”
　　“唔嗯…是…啊…”

　　“那么…一期一振，带你弟弟们去池田屋吧。”
　　“……是，大人。”

　　“刀装全碎完了？！消耗怎么会这么快！没用的东西！”
　　“很抱歉…”
　　“没有多余的刀装给你了。继续去。”
　　“可是…是。”

　　“快碎了？…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修的好？！别浪费资源了，扔了吧。”
　　“……哦？哈哈哈哈，这么重视哥哥吗…想留下的话也不是不行，”男人拍了拍大腿，“之前你们哥哥拦的很紧呢……过来。”

　　都是那个人！
　　都是那个人！
　　前田紧紧咬着披风，口腔里一股血气四溢。他眼睛发红，牙齿咯吱作响。左手紧紧握着刀。
　　一期哥…呜…一期哥…
　　他又开始哭了，眼泪的味道咸而涩。

　　浅金的花瓣就是这时候飘进来的。
　　………什么…？这个本丸…并没有樱花啊……
　　前田挂着未干的眼泪瞪着这忽然出现的违和物品。看见它飘向太刀时一下子急了。
　　“喂！不准过去！哎哎哎这是什么？！！”
　　然而不仅太刀，随之而至的大堆花瓣还埋住了前田。这些花瓣接触到身体的时候会消融，微小而不容忽视的暖流淌遍全身。
　　这让前田从花瓣堆里出来变的极其困难——
　　时不时就手脚发软扒拉不动花瓣。等他终于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又呆在那里动弹不得。

　　“一…一期哥…一期哥…唔…唔…哇啊啊啊！”
　　看着坐在那里还有些状况外的蓝发青年，前田放声大哭。
　　“……唉？前田？”
　　一期一振一脸懵逼的接住自家哭到不能自己使劲抽噎的弟弟。然后他很快发现更多的弟弟从外面跑来，哭声越来越多，他身上压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不要哭了…怎么了这都是…啊退你不要再跳上…唔…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温柔的栗田口家唯一太刀叹了口气，尽力环抱住所有弟弟。任由他们把眼泪鼻涕胡乱蹭来蹭去。
　　他金色双眸温暖的像太阳，仍是短刀们记忆中那如水如风的温柔兄长。
　　“好啦———不要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