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黎明日月》阮同尘

27、恶魔 久违的，前

　　《神明纪事》、《各神系简单介绍》、《万神谱》………
　　三日月拎了足足四五本关于神明的书走了出来，其中还夹杂了一本相当突兀的《动物习性——教你愉快的和自己宠物相处》。

　　然后他看见了不少单独来此的付丧神都拿了一本相同的书。粉色封皮相当显眼，一位江雪左文字正板着脸试图把它藏在袖子里。

　　《如何俘虏你的审神者———打开爱情的门（男女通用版）》

　　…………嗯？

　　天下最美之刀提袖掩唇，眼眸意味不明地弯了弯。

　　三日月提着一个油纸包自书籍区走出。他看了看路边的地区标识，在继续逛和回到原地等烛台切里犹豫了一秒，果断走向有不少小姑娘扎堆的服饰区。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给主上带点东西可说不过去。

　　他想到明曦散落一地的金色长发。
　　灿烂的、温暖的、柔滑的…
　　垂在皮肤上，像被杂糅了阳光的丝绸拥抱。

　　………发饰是在哪里卖来着？

　　“那个是三日月吗……他在买饰品？不是说爷爷不会打扮吗？”
　　“好像是自己出来的…呜呜呜谁运气这么好啊！”
　　“三日月…你看看人家……你就试一下这个？”
　　…………

　　三日月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只认真挑选了几个心仪的发饰，在柜台仔细询问用法。
　　“……会扯到头皮吗？”
　　“这个是有可能的…”
　　“那这个呢？怎么……”

　　“你是………”
　　忽然出现的女声轻而柔，却令三日月动作一顿。他沉默片刻转过身，对身着水蓝和服的女子微微颔首。
　　“是……许久不见了，渺大人。”
　　后者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满身花瓣和手上提着的不少东西，良久释然一笑。
　　“看来你过的不错……那就好。”
　　“劳您费心。”
　　三日月也笑起来了。

　　当初率先举报前任审神者的就是这位渺大人。
　　那时她还是个娇俏少女，喜欢穿浅蓝振袖到附近的本丸去串门。次数多了自然就发现了隔壁本丸的龌龊之处…在看见独自叹息的三日月后，热血上头的年轻姑娘义无反顾去举报了那位身份高贵的审神者。

　　三日月很感激她……当然他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无非是风花雪月而已。

　　受难的美丽付丧神与英勇无畏的热血少女……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尤其这位付丧神还是大名鼎鼎的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柄，姿容端丽的平安太刀。

　　三日月眼里笑意绵延。
　　时间让鲁莽无知的少女成长为端庄优雅的女人，唯有水色的和服一如往昔。

　　渺看着三日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一样握住身旁高大俊美的太郎太刀的手，绽露出温暖笑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已经老了呢。”
　　“您说笑了。”
　　“你们本丸后来搬到哪里了？我想去看看都没找到。”
　　“是由于审神者离职封锁了…现在在时之京边缘，比较难找。”
　　“这样啊……”渺犹豫了一下，“新的审神者是？”
　　“哈哈哈哈…主上不便出门，渺大人大概是很难见到了。”
　　“………你真是很喜欢这位新任审神者啊。”
　　虽然是有了心理准备，渺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名号都不乐意说？”
　　“哈哈哈哈……”

　　三日月正寒暄着，余光瞥见一脸怒容的烛台切。
　　………总算来……了？

　　他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灰飞烟灭也难以忘记的
　　脸。
　　烛台切显然也看到了，他慢慢停下，满脸惊惧。

　　那个人还是熟悉的素色和服，长发束在脑后。身侧甚至也还是一位珍稀而尊贵的刀剑男士———另一位天下五剑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身上没有了本应存在的佛珠。
　　………那是三日月和烛台切都非常熟悉的红色。

　　恶魔笑起来了。

　　“本来光看见渺还不敢确定呢……好久不见啊。”
　　“我的……前本丸刀剑们？”

　　寂静在空中弥久不散。

　　前任审神者挑了挑眉，颇有兴味地扫视这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害自己不得不换个本丸的小姑娘———不出意料已经是老女人了，衣物陈旧而满身沧桑；
　　当年就没什么意思的烛台切光忠———还是那么无聊，这种害怕的表情早就看厌了；
　　还有那个一直没弄到手的三日月宗近……

　　前任审神者（现在开始就叫前任吧）半眯起眼，将袖内遥控器连调三档，听见背后数珠丸压抑不住的闷哼才舒了口气。

　　————天下五剑而已，又不是只有那一把。

　　“没想到还会有审神者要你们啊……”前任啧啧了两声，“真是心胸宽大...还是是位未曾谋面的同好？那想必他过的很愉快——”

　　“请不要把您和主上相提并论。”

　　出乎他意料之外，三日月宗近微笑着打断了他。虽然这位最美之刀之后就垂下眼帘没再说别的什么，前任还是脸色铁青。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前任藏在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半晌后才再次挂上一开始的笑容。

　　“呵呵....看来你没告诉你的新主人你们是什么货色？欺瞒主君可是大罪——”他满含恶意笑着，期待三日月脸上的表情能够崩坏，“作为同僚当然看不下去这种事...”

　　“主上...”烛台切见前任转过头看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尽力挺直脊背，“主上他知道。他...”

　　烛台切本想说主上不介意这些。

　　但想到那日久久未归的三日月...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虽然之后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主上他真的不介意吗？

　　这一瞬的犹疑没有被遭到接二连三忤逆的审神者错过，他唇角一扬，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知道了？那还真是凄惨啊，不小心接手了一本丸垃圾还不得不忍着...”他盯着烛台切意有所指道：“想必某些上赶着要当近侍的刀会让他相当恶心——”

　　烛台切瞳孔一缩，紧握着刀身的手青筋毕露。

　　“您已经不是他们的主人了。”

　　渺看不下去，语气冷硬：“没有资格再——”

　　“小姑娘，”前任打断她，“你不会说话我差点都忘了——”

　　他阴狠的目光像蛇或者水蛭———粘腻而森冷——随着主人的动作一点点爬上渺的身体。渺神色一滞，下意识就要后退，太郎默默上前一步扶住她。

　　“这十年过得怎么样啊？”

　　前任审神者以一种亲昵而熟稔的语气说着，却只让在场诸人背后发寒。

　　“看看你的脸——堂堂一个审神者居然老的这么快？”他毫不收敛语气中的恶意，“是没有补助吗？是不是投诉没人受理？”

　　“是...你...”

　　看着渺陡然煞白的脸色，前任审神者哈哈大笑。

　　“当然是我——没有资源的感觉如何啊？小姑娘....”

　　“你该不是真的以为举报了我会一点事没有吧？”

　　渺浑身发冷，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的摩擦声。

　　不知什么时候起——渺拿到的政府补助资源越来越少。

　　一开始是微量的减少，渺没有在意，差掉的几次远征就能带回来；后来缺口逐渐扩大，这时渺去询问狐之助，得到的答案是是手续错误要等几个月才能接上——当然缺掉的政府会补上——她信以为真。

　　几个月后，渺的政府补助彻底断掉了。

　　她投诉过、求助过、当然也试图发在网上引起注意.....

　　统统无效。

　　走投无路的渺只能加大本丸远征次数，同时积极寻找解决之道。

　　这一找...就是十年。

　　为了维持本丸，渺甚至变卖了现世所有财产——这也意味着她一旦失去了本丸将一无所有。这种沉重而无言的压力压在渺肩上，才让本应青春常驻的她衰老速度如此之快。

　　我居然如此愚钝...如此愚钝.....

　　渺嘴唇颤抖着，最终喃喃道：

　　“太郎....”

　　沉默高大的付丧神早已站在她身旁，轻轻握住她冰冷潮湿的手。

　　“姬君。”他简短应道，紧接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前任审神者——神刀眼神冰冷而可怖，连眼尾嫣红都锐利如锋，“能否请您闭嘴——”

　　“别说了...太郎....别说了。”

　　渺闭了闭眼。

　　她很快冷静下来，再也没去看三日月和烛台切——当然也没看前任——拉起近侍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急促而凌乱，水色和服的下摆在地上一闪而过。

　　三日月静静注视着她离开。

　　他曾听闻渺的情况，也早早猜到了是谁的手笔....然而那时自顾不暇，没有心力去管渺的事。本丸勉强能在没有审神者亦没有任何救助的情况下支撑下去的时候，他已得不到渺的消息了。

　　不管怎么说....渺会踏到这一滩泥水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三日月刻意引诱。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但一直对渺心怀愧疚。

　　.....抱歉。

　　他在心中叹息。

　　还不等前任从“她居然就走了不再挣扎一下吗”的遗憾不满中回神，三日月拽住烛台切也干脆利落地消失了——旁边正好有传送阵。

　　前任一愣，勃然大怒。

　　“跑了？！竟然都跑了？！”

　　他恶狠狠回头训斥。

　　“你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数珠丸恒次已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立，一激之下险些跌倒。佛刀长及脚踝的头发散落在身侧，鬓角汗湿的发丝黏在如白玉软脂的皮肤上。

　　“抱...歉。”

　　前任看着数珠丸被欲望和羞耻蒸腾到几乎要滴下血来的脸，邪火愈盛。

　　“你就这么贱啊...”他凑到数珠丸耳旁低声说，“这可是大街上——还佛刀呢，啧。”

　　他拍了一下数珠丸的胯部——太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从牙关里露出堵不住的喘息。

　　“———回吧。”

　　他没有调低数珠丸身体里那个东西的频率，就这么回过头走了。

　　数珠丸知道他必须跟上——不管能不能——他不可以给审神者更多惩罚本丸刀剑的理由。

　　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身体热得诡异，汗水与痛苦中数珠丸恒次奇异地平静下来。

　　....三日月宗近...就是他吗？

　　让审神者不得不被拘禁十年之久的...天下最美之刀。

　　经常听审神者抱怨过去之事的佛刀眼眸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