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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其命 “你还是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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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被明曦实实在在吓到了。
早晨三日月走进中庭,看见他倚在被子上垂目沉思。昏暗房间里那双冶金瞳眸简直如烛火般醒目。
他慢慢抬眼,平静道,“你来了。”
“您……不舒服吗?”
三日月顿了一下,露出关切的表情。
“吾在想事情。”
阳光逐渐撒进房间,有些落在明曦铺了满床的金发上。他半边脸在光下半边脸隐在影里,眼眸燃金,看上去有种奇诡的美丽……却也叫人汗毛倒竖。
这感觉很难形容……
“今天的近侍是?”
明曦忽然问。三日月被这么一打断,一下子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加州清光,主上。”
“是把什么样的刀?给吾讲讲。”
“河川下游之子,加州清光。难以使用但性能一流。请多多指教。”
黑发红眼的少年躬身行礼。
“加州清光。”审神者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是在战斗中碎裂的?”
没错,正是来自三日月的情报。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捧着茶杯坐在旁边,好像害得清光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是…这样没错。”
清光答道,指甲紧扣掌心。他盯着地板,身体有些微颤抖。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是好奇碎裂的刀和正常的刀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碎的时候,”明曦沉声道,“是什么感觉?”
清光:………???
最后加州清光一脸迷茫地回了自己房间。
不过审神者的询问并没有结束。
“我是大和守安定……战斗?战斗当然就是斩首!杀了他们!!………咳,抱歉。”
“你在说什么啊主上?!我可是雅士!……不过能和主人一起作战还是很愉快的。”
“我是和泉守……哈?那当然是用尽所有方法去战斗!扬沙迷眼!………主人去世……虽然很伤心,但是也明白这是必然。土方先生啊……”
“俺是陆奥守吉行…战斗?与时俱进才是最重要的!枪炮的时代已经来临……不,完全不伤心。毕竟枪就是要比刀剑好啊!”
“………你对我这个仿品有什么期待…”
…………
无论明曦本来的目的是什么———他这几天的询问有效缓解了刀剑们的紧张情绪。战斗、原主、心情…这些本来就是刀剑们非常乐于谈论的东西。
并且让他们更高兴的是,对于刀剑男士们对自己原主的深厚感情,审神者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点不耐烦。
“清光?怎么了?”
大和守安定回房时发现清光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旁边摆了几瓶指甲油———这是清光很久没用的东西了。
“不开心吗?”
“………安定,”打刀闷闷地说,“羲和大人一点都不在意我说冲田的事。”
“这很好啊…”安定在他旁边坐下,解开发绳重新绑马尾,“我刚从兼先生那里回来。羲和大人好像对土方先生的事也很感兴趣呢。”
“…………不是那样啦。”
“嗯?”
“他是想知道我碎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清光推着指甲油瓶子转圈。
“对兼先生…应该也是想知道土方先生去世的时候兼先生什么心情吧。”
安定微愣,多年的默契让他很快明白了清光想说什么。
“好啦...别纠结了,”他也用着和清光一样的姿势趴着,水蓝眼睛里笑意盈盈,“这才和羲和大人见了几面啊?不能要求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你吧?”
“有话题聊是好事嘛,能这么宽宏是更好的事啦。与其在这里趴着什么也不干不如打扮的更漂亮一点?”
他笑着往清光身上一压,两只手迅速揉乱了对方的头发。
”喂你不要...大和守安定!!我早上刚整好的发型!”
“哈哈哈哈”
打闹中打刀们路过中庭,跑在前面的大和守笑容自然,轻飘飘看了那紧闭的门扉一眼。
好不容易清光.....
他最好不要.....
他眼里是暗沉的蓝,如墨如烟。
“主上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三日月将开水冲进茶杯,看着那些浮浮沉沉的茶叶微笑———没错,这么多天了他还没能免疫明曦的美色冲击。
“想知道而已....”
明曦半瘫在被子上打哈欠,小小水珠挂在他睫毛上。
“说起来一直没问三日月,”他望向三日月,“你曾经的主人都如何了?并肩作战的感觉怎样?”
三日月手上动作一顿。流苏在脸旁不住摇晃,细碎阴影划过他眼中明月。
我曾经的主人啊.....
天下最美之刀露出了一个怀念的,但又有些微妙冰冷的笑容。
“您也知道,”三日月宽大的衣袖在地板上滑过,华美暗纹若隐若现,“我是天下五剑中被称为最美的一把。”
“因此辗转多位主人之手...作为珍贵的收藏也很少能上战场呢。哈哈哈哈,抱歉无法回答您的问题了。”
明曦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翻过身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睡了。
他一直自认是个宽容的审神者,三日月不想说,也就随他去。
背后传来衣物摩挲之声,而后门扉滑动,风铃叮咚。
几天后明曦不再问这些问题了————他已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是付丧神们似乎已经认定了他会问,进来介绍后就开始说他们的过去。
那就听听呗。
这确实极快地增进了明曦对刀剑付丧神的认识。但随着时日愈长,他越来越困惑了。他难以理解身为长生种(勉强算是)的一员,这些付丧神为何要对寿命短暂而弱小的人类俯首称臣,任其差遣。
“若是你们还是刀剑也就罢了———”他一边咬着和果子一边含含糊糊的说,“既已成人身,怎么还是对主人如此迫切?”
“....我不是早和您解释过了吗....”
“?有吗?”明曦偏了偏头,“吾不记得了———再说一遍。”
“您为什么开始轮值近侍,已经全忘了吗?”
三日月看着明曦一幅理直气壮吾不知道怎么了的样子,低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您比老爷子我还健忘啊。”
“吾不记得很正常。”明曦不以为意,“你才多大啊——记不住就有问题了。”
说罢他略有些嫌弃的扫了三日月一眼。
“还自称老人.....一个个年纪不大的总抢着说自己老,都什么毛病。”
三日月:.......…
“既然您这么说,”他将茶壶一放,笑容愈深,“不知能否有幸知道您的年岁?”
“吾不记得了———”明曦撑着头想了想,“大概…几千个太阳?”
三日月一开始没有听懂。
但片刻后即使是千年阅历的太刀也手一僵,险些将杯子摔在地上。
一个太阳的寿命有多长?
那是地表生灵无法企及的悠长无尽。
事实上三日月从未想过太阳还有坠落的一天———太阳即是神明的化身,难道神明也会死亡吗?
想起前夜那位天照女神,三日月默默在心里把神明两个字抹掉。
那位女神———完全看不出神明威严。
几千个太阳……
这是超出了三日月认知范围的时间跨度。
这不合理。
他心念电转。
明曦平日的行为是有些许天真———甚至是孩童式的任性残忍的,这绝不是一个那般古老的存在应有的心态。
虽然三日月无法想象那样的长生者会是什么模样…但起码不是这个样子。
————他甚至还没三日月沉稳。
“你那是什么表情?”
明曦不满地皱了皱眉。
“吾还没成年呢。”
三日月:……………
大概是他表情崩坏地太严重了,明曦眉毛一挑,笑容闪过。
“莫再问了…唔。”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三日月的衣袖。
———不知道怎么的三日月觉得这个动作简直像在哄孩子。
“不能理解是正常的,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还小嘛。”
三日月有些晕乎。
他在矮几前坐下,对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恢复过来。
明曦那一笑,杀伤力太恐怖了。
这一路上三日月脑海里几乎都是空白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几千个太阳和审神者笑起来的样子在眼前轮流转,晃得他连怎么走回来的都不知道。
…………真是可怕。
他闭上眼,慢条斯理解下特意戴上的头饰。然后将拿出来的项链再放回里衣里面。
被当作孩子来安慰,对他来讲还真是第一次。
身为年龄最长的几把刀剑,很少有被别人宽慰的体验————大部分刀剑的心结还需要三日月来化解。也正是因此,在前任被捕之后也是三日月站出来,承担了和政府交涉安排刀剑出行的责任。新任审神者到来之后,也是他第一个接触。
三日月宗近,三条刀派,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容姿端丽而心胸豁达,传承千年的平安时代太刀…
除了兄弟,有谁来关心他的疲惫呢?
………哎呀呀,真是老啦。
三日月垂眸微笑。
“主殿。”
一期一振轻扣拉门。
与前几日一样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又敲了一次。
“主殿,我进来了。”
房间里所有门窗都拉的严严实实,中间一个鼓起的被包。听见一期一振走近,那个被包抖了抖往里用劲缩了一下。
一期一振顿了一下,放柔声音。
“您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您要用些饭吗?”
“很好,不用。”
月读的声音闷闷的,回答完以后又没反应了。
一期一振跪坐在旁边的软垫上,耐心等待。
“………你怎么还在。”
“您近一周没有出门了。”
“………反正我出去也只会闹笑话。”
“怎么会是闹笑话,”一期一振向前跪行几步,以柔和而坚定的力道把月读挖了出来,“您都是好心。”
月读之前打理地柔顺平整的长发乱糟糟窝成一团,几缕银发被干掉的眼泪黏在脸上。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
一期一振一使劲把月读挪到自己怀里,伸出手慢慢替他理顺头发。
“那你还…”
月读说到一半住了嘴,把头赌气似的一扭,拒绝看一期一振。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
一期一振也不急,琥珀似的双眼里还噙着笑意。
“一期一振很感激。但您确实不应该拿自身安全开玩笑。”
他态度很温和,但月读像是被严厉训斥了的孩子一样绷紧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