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另一把刀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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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夜左文字。身负黑暗，从复仇中来。”
蓝发的短刀一板一眼对着屏风说话，全身肌肉都紧紧绷着。
审神者大人…可能是神明呢。
肯定不会喜欢我这种刀。
小孩子嘴角下拉，一头蓬松马尾高高翘起。做好了会被呵斥或是驱逐的准备。
然而审神者果真是从未按套路出牌。
“复仇啊......”
他似乎颇有兴趣。
“可成功了？”
“....成功了。”
小夜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哦.......完全成功了？”
在三日月的视线中，明曦正眯着眼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大约是由于许可，他现在能看见屏风后的东西了。
这是种颇为奇异的体验。一方面他能感知到那屏风的存在，另一方面他又确实看到了总把自己整个埋进被褥的审神者。大概是行事作风和那张脸的风格差距太大，看着对方三日月总有种幻灭的感觉。
想象一下辉夜姬躺在床上打呼噜，睡醒了还欢快的啃着鸡腿———就是三日月现在的感知了。
.......忽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呢。
.......白瞎了这么漂亮的脸。
三日月捧着茶杯微笑。
小夜没听懂审神者———现在该叫羲和大人了———在说什么。他揪紧衣角低下头，决定不回答。
“之前的那个人类呢？”明曦懒洋洋地问，“不算应当复仇的对象？”
“他当然————”
小夜猛地抬头，又很快压住了自己的冲动。他死死盯着屏风，一时不知道明曦究竟想说什么。
旁边的三日月倒是仍然自在，甚至还对着小夜安抚地笑了笑。
“看来是算了。”
明曦一手撑着头微笑，他如同蕴含日光的灿金瞳眸流光溢彩。不知为何三日月觉得他好像在怀念些什么……透过坐在屏风前的小夜左文字，审神者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那么……仇恨若尽，”他声音轻柔，“想做什么别的事呢？”
“…想和哥哥们在一起。”
小夜想了想，又补充，“想变强。”
“不想安逸的生活吗……”
明曦慢慢问。他眼神飘远，已经不是问小夜了。
“能和哥哥们一起平静生活很好。”小夜没有意识到，依然很认真地回答问题。他稚嫩的脸上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但我是复仇的刀。不在黑暗与仇怨之中搏杀，我就不再是小夜左文字了。”
“…………”
明曦低下头，长发遮住他的眉眼。这短短几句似是而非的对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心神。
“这样啊……”
他似是感叹又似是叹息，阖目沉吟。
～～～～～～～～～～～～～
明曦曾经有一把刀。
他的出生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宴会举办了数千个日夜，万千宾客携礼来贺，无数举世难寻的珍宝流水般涌来。
那之中就有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
他睁开眼之前，那些材料已被熔化挑选，经他那伟大的母亲亲手打造，铸成一把刀。
那是一把非常美丽的刀———
澄澈透明，花纹精致，刃光凌厉。足以劈裂天地的杀机都藏在看似脆弱的刀锋里。刀成之日漫天红光，层云染火。
他的母亲抚摸着铸成时被刀气划破的手指，朗声大笑。
“这将是能配上吾儿的刀——”
“吾儿明曦，此刀明华！”
明曦自能走路，就没和明华刀分开过。眉目如画的孩童抱着比他还高的刀跌跌撞撞走路，看起来有些可笑。
他学会第一式刀法的时候，明华有了灵识。
他开始第一次行走的时候，明华成了人身。
他们一同成长一同嬉戏，是密不可分的半身。
但最后他们走上歧路。
明曦其实从未理解明华为何要离开他，对方发怒的时候他也只是懵懂地露出笑容———无论明曦做了什么错事，只要他笑，明华总会原谅他的。
只有那一次———最后的一次———他没有。
“你从来不用我…明曦。”
为什么要用？
明曦歪着头。
没有明曦自己解决不了的对手，明华自然不必要出鞘。
“你不需要武器。”
当然不需要啦……
明曦本身已经足够强悍。武器于他只是累赘，甚至有的神兵利器还禁不住他一握。
“做你的兵器是荣耀也是悲伤。”
“我很伤心啊明曦…我也想被使用。我是一把刀啊！”
“从不出鞘的刀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你在说什么呀……
明曦很迷茫。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啊，你不懂。”
明华走了。
明曦一个人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母亲派人来找他回去他才意识到明华不会回来了。
他的刀不要他了。
明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哪里做错了。
他询问他的母亲，华衣女子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
“吾儿，是母亲思虑不周……你当然没有错。”
“去睡一觉吧……”
明曦打着哈欠，在母亲身边陷入沉睡。
他醒来时又看见了明华。
他依然很美——碎裂刀身彩华浮动，在光下如燃着烈火。
“背主的刀当然要毁掉。”母亲拂去他的眼泪，温柔而不容质疑，“吾儿，你太宽厚了。”
“一把刀而已…怎么还伤心呢？母亲给你再打一把———吾儿若不喜欢用刀，寻个别的样式好了。”
“不必了…母亲。”
明曦带上明华的碎片，继续他未完的旅行。
他走过无数世界…
最终来到这里。
明曦自遥远的回忆中抽离，看着面前坚毅的小孩子，眼神柔软。
他早已理解明华的意思了。
是明曦对不起他。
他辜负了他的刀。
那么……跟着这样一个孩子…明华会高兴的吧。
明曦取出明华的碎片，挑了一片不太尖锐的递给小夜左文字。那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碎片仍然折射出火焰华彩。
“送给你。”
明曦轻声说。
～～～～～～～～～～～～～
“哥哥。”
“小夜…回来啦？”
宗三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发现小夜捧了个亮闪闪的碎片进来了。
啊…一脸严肃双手捧东西的弟弟实在太可爱了。
宗三笑眯眯地上前捏了下小夜的脸，得到弟弟一个不满的瞪视。
“小夜是从哪里发现的宝物吗？要不要哥哥帮你收起来？”
宗三记得粟田口家的孩子就很喜欢从各种地方找奇奇怪怪的“宝物”，统统要药研和一期帮忙收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忽然吵着要。
“不是———哥哥！不要捏我脸了！”
“唉…小夜长大了…不喜欢哥哥了。”宗三故作落寞地叹气，“说不定以后会讨厌哥哥…”
“…………”
“哥哥永远都是一个人…连小夜都要扔下哥哥了…”
“捏吧。”
小夜板着脸往宗三跟前一坐，拒绝再理这个非常爱欺负弟弟的宗三左文字。
“哈哈哈…好了好了哥哥错了，不欺负小夜了。”宗三拍了拍小夜的头，顺便在炸起的马尾上揉了揉，“怎么还捧着？放桌子上吧……这是什么？”
“羲和大人送的礼物。”小夜很小心地捧到宗三面前，“好像是很珍贵的东西。”
“哦？………这位大人还真是喜欢小孩子啊……”
宗三一边笑着说，一边拿起碎片仔细端详。他神情很快变得严肃。
“大哥…你来一下。”
他示意小夜稍等，进屋去找江雪了。
“刀的碎片…不会有错。”
“碎刀…还拿出来送小孩子。”
樱粉长发遮住宗三半边脸，他轻柔地笑起来。
“昨天可真是没看出来…”
“………不，”江雪指尖划过那精致华美的碎片，慢慢蹙眉，“………不是那样。”
“嗯？”
江雪默默感受碎片上残留的东西。
这个本丸当然碎过刀。
在之前的无数个日夜，江雪左文字对着兄弟们碎裂边缘的刀身几近无法入眠。再怎样请求也是无用，没有审神者喜爱长相的江雪甚至无法像一期一振一样用身体去换取兄弟们的健康。经文也好祷告也罢…没有什么能抑制他满心杀意。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纵恶贯满盈，我也想……
这世间的悲伤…
直到某日他看见自己暗红发尾。
不行…不能这样。
宗三和小夜看见会怎么想呢？
哥哥绝不会暗堕的…一定会等到你们回来。
江雪闭上他暗红的眼。
他披上袈裟带上佛珠，在深夜走进审神者碎刀之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他拿起那些满是怨恨不甘的碎片，慢慢诵经。有时还会遇见另一位佛刀，卸去满身风尘，墨发的太刀笑容热诚。
“咔咔咔…江雪殿亦来此诵经吗！”
他们对坐月下同念佛音。
某夜江雪看着对方艳丽而平和的眼尾，恍然自己已得到平静。恢复草绿发色的山伏国广对他微笑，眼中亦是波澜不惊。
他们对立颔首，无声告别。
两位佛刀似乎颇有默契，再没提过那些夜晚。白日有时同时出战，和普通的刀剑之间相处没什么区别。
只有以常见出名的山伏国广满身鲜血时，江雪死死紧握的佛珠能看出一丝端倪。
33.
自那之后，江雪便能感知碎裂刀剑的气息了———他们死前最后的情绪缠绕在刀身之上恒久不息。
这碎片上有还未逸散的力量，有求而不得的执念…却独独没有任何怨气。这把刀碎裂时甚至是满足的快乐的———
虽然未能得偿所愿，但他终于…解脱了。
江雪从未感知过这样的刀。
以他的想法，能碎的如此愉快满足，想必是有一位明主,又在护卫主人——或者是与主人并肩作战——一把刀最理想的几种死法中死去。
………真是让人羡慕啊。
将这作为礼物，毫无疑问是一个美好的祝福。
小夜最后拿到了他的碎片。
也不知道宗三怎么编的，一个绳兜稳稳包住了可能伤到小夜的刀片。黑色绳线缠绕晶莹刀体，看上去像精美的工艺品。
其实比起当个装饰，这种神兵碎片当然是打磨成别的武器更好———比如一件小小的暗器或者作为原料融化重铸。
可惜江雪和宗三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在它身上留下哪怕一个划痕。只好仔细包好，当作吊坠来折腾了。
蓝发的孩子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礼物，向哥哥们告了别，面无表情的出去了。
“哎呀小夜是要炫耀吗？太可爱了……”
中庭。
明曦睁开眼。
他缓缓自被褥里坐起，金色瞳眸中焰色摇曳。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表情。
“…………”
“护主………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另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