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黎明日月》阮同尘

16、女人 “天照！”

　　“火…一期哥！火！”
　　“嗯…什么？做噩梦了吗？没……”
　　“着火了一期哥！！”
　　短刀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一期一振猝然惊醒。

　　“着火了…？”歌仙睡眼惺忪走出房门，抬头一看瞬间脸色惨白，“主上！！”

　　“这还……真是………”
　　鹤丸国永喃喃道，火光跳跃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像夕阳下金红的云霞。
　　“……吓到我了……”

　　“中庭着火了！！”
　　“打水——快！”
　　“不可能了……这么大的火……”
　　“你在说什么啊！”暴怒的烛台切一把揪住大俱利伽罗的衣领，“灭火！主上有结界———”
　　他恍惚了一下，有点奇怪自己这么顺溜的叫出“主上”这两个字。
　　“——快点灭火来得及！”
　　“烛台切！”压切长谷部从背后遮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不可能了。”

　　很快刀剑们都聚集到了中庭周围。
　　烈焰在夜色里张牙舞爪，火光照在一张张或惊惧或面无表情的脸上。

　　这么大的火……
　　打水不过杯水车薪。除非下雨是灭不掉的。
　　只能等它…烧完……

　　“天照大人……”乱攥紧本体刀——那上面有和刀鞘不太搭的金色刀拵——声音细弱，“………在里面吗？”
　　“肯定在啊……”药研努力压低声音，可惜颤抖的哭腔根本压不住，“他…他那么喜欢睡觉…”
　　“…………”
　　“退…别哭了……”
　　“好不容易……”五虎退抱着小老虎们，他定定的看着面前被火焰吞噬的建筑，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好不……容易……”

　　一期一振听着弟弟们压抑的哭声，脸色非常难看。
　　他曾经经历过烈火。
　　即便是对钢筋铁骨的刀剑，那也不是什么可以忍受的事。具体的感觉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有被火焰燎烧的灼热与身体撕裂的痛苦埋藏在心。
　　……他直到现在都畏惧火焰。

　　……那位温和的大人……
　　他低下头。
　　……对了，鲶尾…骨喰……

　　不远处银发胁差用身体紧紧箍住他的兄弟。
　　“鲶尾……别这样……”
　　“他在里面！”
　　鲶尾对骨喰低声喊道，“我们是刀——没关系的！冲进去带他出来…修复就……”
　　看着骨喰深沉的眼睛，他说不下去了。

　　冲不进去的。
　　且不论这火焰有多大，已经拥有人身的付丧神能不能经过————
　　天照作为一个人类，已是绝对没有活路了。

　　他终于埋首到骨喰肩前，眼泪簌簌而下。

　　旁边传来小狐丸的怒吼。
　　“三日月宗近！你冷静点！”

　　“现在进去救不出来的———”
　　“他、没、死。”
　　三日月完全没有平时的优雅淡定了，他盯着小狐丸的眼睛一字一顿低声吼道。
　　“你———”
　　“结界还在。”三日月一下子甩开了小狐丸抓紧他肩膀的手，“必须救他——审神者不能死———”

　　三日月从房间冲出来时候发现中庭最外层的结界还在。
　　半球形的结界在平时挡住鹤丸和其他刀剑的窥视，如今却把熊熊烈焰紧紧圈在了中庭———这也是为什么别的房间分毫无损。
　　随着火势愈大，中庭看起来就像被玻璃裹住的一团火。

　　………他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三日月立刻就想进中庭去，却被赶来的小狐丸拦下了。他听不见兄弟的劝告，满心都是一个念头。

　　——他还活着。
　　——救他！

　　他不太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想尽快摆脱小狐丸去把审神者救出来。

　　三日月宗近讨厌火。

　　大阪城大火和明历大火，一次烧毁了一期一振和鲶尾藤四郎，一次烧走了骨喰的记忆。三日月宗近两次都在近旁，却得妥善保护毫发无伤。
　　无伤的刀…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当他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却只有一句“您是……？”的时候，三日月就彻底讨厌上火了。

　　然而今天…然而现在……
　　难道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三日月眼前是燃烧的中庭，他却似乎看见了痛苦的同伴，焦黑的刀身，飞溅的火星…
　　那些幻觉纷纷扰扰，最终定格在樱花纷飞里审神者的半张脸。
　　雪白的下颌微微扬起，浅红唇瓣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在火焰中笑。

　　“让我进去———！”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嘈杂。
　　在刀剑男士们惊疑的注视中，一个女人从中庭飞出，在撞上结界前险险停下。
　　她披头散发，看不清脸。那些火焰像是有意识似的避开了她所在的地方，宽大华丽的裙摆垂在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要烧起来的意思。
　　悬停在空中后，她双手捧脸，肩膀抽动。

　　场面一时非常安静。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女人尖利而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您生气了吗！”

　　她声音穿透整个中庭。

　　“您不是不在乎吗————”
　　“妾身这种低等的血脉———您不是从来不在乎妾身想什么吗————”
　　“哈哈哈哈———”

　　她笑得几乎要仰倒过去了。

　　“妾身戳到您痛处了吗———何等荣幸啊！”

　　她眼波一转，看见了结界外站立的刀剑男士们。
　　一个残忍的笑容逐渐浮现。

　　“哎呀呀殿下啊———不要不好意思嘛———”
　　她伸手一抓，巨大的吸力从那个纤细小巧的掌心传来。短刀们几乎立时就站不稳当了。
　　“妾身知道您需要他们———您忍得辛苦不辛苦啊————”
　　“不要浪费妾身这一番心意嘛———”

　　她没能抓到任何一把刀。

　　自从火焰燃起以来，刀剑们第一次听到他们审神者的声音。
　　肃穆的、冷漠的———虽然和之前一样让人心旌摇曳———此时却像一盆冰水扣在了头顶，不由自主要打一个激灵。

　　“闹够了没有———给吾停下———”

　　审神者冰冷的话语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天照。”

　　一期一振从藤四郎们的房间退出来，立刻察觉到背后有人。
　　“……主殿？怎么了？”
　　“…………”
　　月读站在他身后，月白浴衣松松垮垮。他也不说话，只默默注视着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注意到他又在看自己的手臂。
　　他叹了口气，熟练的抱起月读，往审神者住所走去。
　　“真的没有那么疼———您不必这么在意的。”
　　月读攀在他脖颈上，声音闷闷。
　　“骗人。肯定很疼。”
　　“真的没那么疼———您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一期一振感受着自家主殿软软的鼻息打在颈上，脸上带出了些温柔的笑意。
　　月读不说话了，只偏了一下头，把脸颊贴在一期耳边温热的皮肤上。
　　他没看见一期一振迅速变红的耳廓。

　　一期把月读放到被子上，并为对方整理好皱皱巴巴的浴衣。看见月读青紫的膝盖时，他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好…主殿？我给您再揉揉好吗？”
　　“………好。”
　　“您到底做什么去了……”他有些心疼的念叨，拿出药酒，“下次出门请一定让我跟着您…”
　　“不行。”月读哼了一声，“都带回来一个烙印了…”
　　一期不以为意，抬眼看着月读———那温柔而宠溺的目光很快软化了他家主君刚刚竖起来的小刺。
　　月读感觉脸上有点热，不自觉的移开视线。
　　“………好、好吧……你这么想去也不是不可以……等我觉得你可以去的时候！”
　　“是，主殿。”一期眼里带着笑意，他压下脊背，靠近主君红通通的脸温声道谢。“谢谢您。”
　　“…………”
　　月读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跪久了有点问题。
　　对着自己的近侍怎么总想往被子里躲呢。
　　要改。

　　揉完药酒准备告辞的时候，月读拽住了一期一振的袖子。

　　嗯………？

　　“一期……”月读有些犹豫的说，“我……我觉得……”
　　“是？”
　　“我觉得……得去一趟天照那儿。”
　　“…………”
　　“你怎么了……？”
　　“不……没事。”一期一振压下略有点失望的心情，“您怎么忽然……”
　　“…………”
　　月读想了又想，决定还是说出来。
　　“我去求了一位长辈…想请她撤掉你的印…我觉得你的印疼…有问题。”
　　“真的没有那么严重，主殿…”
　　“不，”月读打断他，“……反正我觉得不好。总之她说她解决不了跑去找天照了我现在感觉很不对劲要出事！”
　　他一口气快速说完，拉着一期一振的袖子不敢看他。
　　“……你、你刚不是说要一起出去嘛……咱们去看看？”
　　“……您…唉…现在吗？”
　　月读点了点头。
　　看着月读不自觉有点祈求的眼睛，一期一振理所当然的退败了。
　　“……好的，主殿。”
　　他站起身，对着月读轻轻躬身。
　　“您稍等。我去换一下衣服。”

　　月读看着窗外，心如擂鼓。

　　真的……很不对劲………

　　他的直觉在催促他。

　　快去…快…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