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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火 “小殿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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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女人的目光终于从指甲上移向月读。
“你想做什么?”
“能否请您撤销烙印……”
“你在说什么呀————”她拿袖子掩住嘴角,吃吃笑起来,“妾身怎么可能能撤销他的印呢———”
“可、可是…您不是…”月读嗫嚅道,“…您不是战胜了…您应该可以…”
“哈哈哈———”
女人像是彻底被逗乐了。她舒展身体倒在椅子上,精心描摹的长眉微微挑起。
“可爱的孩子…那位殿下哪是妾身敢冒犯的呢———不要提战胜了———”
她一手撑住下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胆敢直视殿下的容颜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啊…”
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眯着眼睛回味了好一会儿。
月读没敢搭话,咬着嘴唇等待。
“更何况………”女人回过神来,神情显而易见的不悦起来,“难得殿下如此仁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月读低着头不说话,指甲紧紧扣进肉里。
“啧……小孩子的情情爱爱啊,总是这么麻烦。”女人偏着头撇嘴,“妾身可不喜欢这些…你家长呢?”
“父亲…”月读眼神躲闪了起来,“父亲说……让我自己想办法……”
女人闻言又开始笑:“哈哈———谁愿意沾这种事呢?你那个没分没寸的爹总算知道点厉害了…”
“妾身也管不得————”
她故作遗憾的叹息一声,倚向扶手。
月读忍了忍,慢慢叩首。
他听见指甲敲击木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看月读铁了心不起来了,终于不耐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别给妾身摆这种样子。帮你问问总行了吧。”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施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长的雪白裙摆拖曳在地,其上是振翅欲飞的金色鸾鸟。
“!”月读显然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请动这位大神,急急再次叩首,“谢谢您…”
女人妖妖娆娆的从高座上走下来,纤长指甲抵上月读的下颌。她垂首注视着月读,拉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不用道谢———幼崽总是有特权的。”
“妾身也很久没见这位殿下了啊……探视一下总是应该的。”
“唔——这身衣服可以吗?首饰呢?画个新的指甲…………”
她这么自言自语着,走远了。
留下月读在原地愣神。
……怎么…………
……这是要……………
直接去见面?!!!!
难道不应该是写封信吗?!!
自从三日月向审神者讲了这个本丸曾经的事后,天照跟近侍交谈时的要点迅速偏移了。他不再漫无目的的闲聊———但也没有直接去揭付丧神们的伤疤———而是把重心放到了付丧神之间的关系上。
他开始了解这些刀剑之间的感情。
今日的近侍是烛台切光忠。
“就不用多介绍了吧……”烛台切笑了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茶点,“三日月殿要泡点茶吗?我带了点心。”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嗯………”天照在屏风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烛台切来当近侍……谁负责做饭?”
“是歌仙。”烛台切道,“歌仙大人出乎意料的擅长料理呢。”
“唔?”天照似乎来了兴趣,“歌仙不是热衷风雅么?”
“虽是热衷风雅,但在料理和家务上非常擅长。”烛台切把茶点摆成花朵形状,“近来本丸的衣物被褥大部分都是歌仙大人帮忙清洗的。”
“之前呢?”
“之前……”烛台切手一顿,“都是打刀们在做这些。”
“唔…………”
“辛苦了,山姥切。”
歌仙看着满院子洁净的衣物,满足地叹了口气。他转头看见阴影处的打刀时,又不由自主的有点纠结。
“真的不用帮你洗一下吗……或者换个别的样子的披风?还是做个新的…”
“不用。”山姥切国广拉了拉披风,确保它能遮住自己上半张脸,“我走了。”
“这样太不风雅……别走啊!”
歌仙几步上前,精确的拽住了山姥切披风最容易被拉掉的一角。后者不得不停下来保护披风。
对着打刀可以说阴郁的目光,歌仙笑得温柔和善(?)。
“今天要为主上准备午饭呢,山姥切不来帮我吗?”
“…………你对我这个仿品到底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期待。”
“这和仿品有什么关系,”歌仙笑眯眯的压住了打刀的肩膀,“难道山姥切这么不喜欢主上?”
“……………”
“走吧走吧,”歌仙兼定仗着体格强行把正在试图抢回披风的山姥切押向厨房,“主上一定会很期待的…山姥切不想提前见一下主上吗?”
“…………放手。”
“这可不行。进料理食物之地怎能身着不干净的外套呢?你先处理食材让我去洗洗…”
“喂!你住手!”
最终歌仙也没能洗掉山姥切的披风…事实上午饭做完后,拿披(chuang)风(dan)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山姥切连中庭都不愿意进。
“………不去。”
“好不容易做好了———”
“………不。”
少年形态的付丧神固执的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挪。
“……到底为什么啊……”歌仙叹了口气,只能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在这里等我好吗?”
“…………”
“雅士可是不会随便失约的,别走啊,”歌仙一边拉开纸门一边说,“我马上就出来。”
“…………”
山姥切国广低下头,垂下的帽沿遮住他的眼。
天照用完午饭后,烛台切和歌仙一起离开了。
“三日月?”
“是?”
正准备起身的三日月闻言又坐回了位置,含笑看向屏风。
“……烛台切,”天照顿了一下才继续问,“似乎有心事?”
“您竟然能看出来吗?”三日月略有些惊讶,“不过烛台切…一直有心结啊。”
“……………”
“哈哈哈哈,没有指责您的意思,”三日月笑道,“很高兴您终于注视我们了。”
他笑眼弯弯,眸中明月波光潋滟。
“不过这件事还是让烛台切来告诉您比较好……是非常重要的事。”
“……吾知道了。”天照轻声说,“……你去吧。”
下午烛台切是带着饭来的。
出乎三日月意料,天照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用饭,然后沉睡,如同过去的每一天。
………意外的有耐性?
三日月被自己逗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天照的性格了?
一开始他可不是这么想的。
审神者的性格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对这个本丸没有恶意……他是人是鬼,三日月毫不在意。揣摩他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诱导他而已。
啊…不过现在…
三日月笑着,离开了中庭。
当夜。
华丽的金色裙摆在黑暗里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女人的步伐轻盈而富有节奏,一步步深入房间。
她赤足披发,身着繁复绮丽的金底红印十二单,妆容精致而华美,额心一点朱印与嫣红眼尾交映。
锦衣夜行,盛装而来。
她在第一扇纸门前停下脚步。
哎呀——好可惜——
金光闪烁在足下,女人无法更进一步了。
她故作忧愁的蹙了眉,提袖掩面,哀哀戚戚的开口:“妾身见过殿下———殿下无忧否?”
“一别多日,妾身实在是挂念殿下———”
屏风后亮起浅薄的光,像是点了灯笼或是一根蜡烛。少年身影映照在扇面上,随着火光跳跃晃动着。
“滚。”
他冷漠道。
女人捂住胸口,眼里也带了泪——很巧妙的没有晕染她哪怕一丝妆面。
“殿下太伤妾身的心了———”
她一挥衣袖,和室内陡然亮起了点点火光。它们悬浮在空中,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照亮了女人一直被广袖半掩的眉眼。
那双狭长的凤眼金光流转,闪烁着恶毒的笑意。
她语气仍是悲戚到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妾身都是关心殿下呀———”
女人似乎兴奋了,前一句还伤心的像被辜负了真心的贤妻,下一句尾音就抑制不住的上扬。
“特地为殿下挑了这么个地方———全都是调教好的男人,哪愁满足不了殿下呢?”
“殿下满意么?————哎呀妾身忘了————”
她也不再遮掩了,咧嘴笑起来。
“殿下如此尊贵,那些脏东西怎么能近殿下的身呢———殿下说是不是呀?”
“……………”
屏风后的少年没有说话。他像是在看什么拙劣的表演,一手支在鼓鼓囊囊的被褥上,一手搭在腿上。
“……演够了么?”
“妾身哪里是演啊———”
女人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
“殿下难道还在记恨妾身做的事么?哎呀呀都多长时间了,妾身真的是为了殿下好啊———”
她说到这里笑意渐消,神色一点点阴沉了起来。
“妾身也有事想问殿下呢———殿下您身娇肉贵,”她一字一顿,言语间几乎能听见牙齿的磕碰声,“为何非要驾临妾身这堪能容身的穷乡僻壤,非要搅和进这一滩烂泥呢?”
“吾说过了———”
屏风后火光渐盛,少年的剪影逐渐清晰。
“尔等欲为何事吾不想管亦不会管———”
他话语里的冷漠嫌恶简直毫无遮掩之意。
“你到底在想什么?”
女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拿衣袖掩了掩嘴角,又恢复到笑意盈盈的样子。
“嗨呀,妾身失态了,殿下莫要在意——”
她声音尖利,听来略有些让人不适。和室里的小火球光芒也愈发耀眼,把这悠长的房间照到灯火通明纤毫毕现。
“殿下当然不懂了…”她似乎是在对他说,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您多么尊贵啊……”
然而屏风后的审神者大概是彻底没耐性了。
“吾没心情听你大半夜发疯,”他说道,“没什么要说的就快点消失。”
“……………”
女人一下子停住不动了。
不说话,不动作,连表情都像是凝固了一样。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开口,声音由轻及重。
“总是这样…您总是这样…”
“妾身最讨厌的样子……”
“您明明已经这样了……明明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甚至要这么多结界来保护您尊贵的身躯————凭什么———”
她脸色狰狞,厉声尖叫。
“还是这么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啊!!”
烈焰熊熊而起!
三日月是被火光惊醒的。
近侍房是最靠近中庭的房间之一,三日月选择这里本是为了能最快的听见铃声———但在今夜,这也是让他能第一个醒来的重要原因。
他睁开眼时,整个房间都被橘黄的光笼罩。三日月迷糊了片刻,很快意识到这光来自中庭。
什………
三日月几乎是跳起来的,几步冲到窗前——
夜色里中庭内大火熊熊,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这火太大也太凶了,高涨的火舌几乎要舔到邻近的房间。
那一瞬间三日月脑子里是空白的。
他没有想这火怎么来的,为什么这么大了他才醒或者是要如何灭火——只有一句话回荡在他脑海里。
———审神者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