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黎明日月》阮同尘

13、礼物

　　“锻造中配合刀匠下锤者为狐，故我名小狐丸。为谢神明，亦称小铁匠，配合锻打的狐亦称小狐。此小为谦称，绝非指身形大小。”小狐丸跪坐在第一道纸门前，恭敬垂首，“很高兴见到您，天照大人。”

　　“嗯…”天照应了一声作为回答，而后顿了下，问道：“稻荷帮忙打的？”
　　小狐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天照最先问的是这个。
　　“是的。”
　　“唔…原来不是眷属啊……”天照似乎笑了一声，“…嗯……狐之助麻烦你了。”
　　“您多虑了。”小狐丸略一颔首，“皆为狐族，没有什么麻烦的。”
　　“哈欠……你的耳朵…？”
　　“啊，您说这个吗，”小狐丸笑着拂了一下耳朵状的头发，“并不是真的。这只是小狐的皮毛而已。”
　　“这样啊……”

　　三日月微笑着坐在一旁，神游天外。

　　天照用过午饭后没有多久，就让他们出去了。

　　“怎么了？”
　　“有种微妙的…冷淡啊。”小狐丸拿起一个稻荷寿司，“似乎不是很高兴？”
　　“唔………”
　　三日月眯眼笑。他指骨修长，执起筷子时有种不动声色的优雅贵气。
　　“大概是害羞吧……忽然面对陌生人有些羞涩？”
　　“………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哈哈哈哈，说不定是真的啊？”

　　而后第二天，是石切丸的场合。

　　“我名石切丸。虽然都说我是利斩坚石的神刀，结果干的全是些驱散病魔或者斩除脓肿的事。毕竟在神社生活了很长时间了。导致现在比起战斗来，更擅长去做祭祀之类的事。请您多多指教。”
　　高大的御神刀神情温和，语气不急不缓，姿态也平和而亲近。

　　看来是特地准备了，害怕审神者紧张吗？
　　三日月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注视。

　　但出乎意料的是，之前对三日月一直态度和缓的审神者第二次表现出异常。

　　“……嗯……御神刀？”他语气有点古怪，“……侍奉谁？”
　　“…….没有侍奉神明，”石切丸缓声解释道：“因为能驱逐病痛而被供奉了。”
　　“哦………”天照恹恹的，似乎不大高兴。他又问：“本丸有很多御神刀么？”
　　“不。只有我与太郎殿…”
　　“唔………”

　　而后石切丸和三日月多次试图提起话题，天照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应了几声。午饭过后三条家的两把刀只能无奈地离开了中庭。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兄弟们的询问，三日月不再说笑了。他伸手摩挲着常用的茶杯，神色莫测。

　　到底怎么回事？

　　三日月本来以为这位名号“天照”的审神者应当是神明的一员。
　　强大无匹的力量，精巧奇绝的结界，还有提起稻荷神时不以为然的态度…
　　也许不是能居于高天原之上的尊贵神明，但也应该是日本八百万神明之一才对。
　　所以他才提议通过刀账顺序来与刀剑们见面。

　　在第一的三日月过后，排位第二的小狐丸第三的石切丸都属于与神明关系密切的刀。在三日月的预想中应该会与审神者相谈甚欢…这样才能构成良好的第一印象，让天照更乐意接受本丸里的刀剑。

　　可是为什么…天照的态度居然是这样的呢？

　　三日月意识到他的推测必然出了问题。

　　该怎么做……

　　他眸色幽深。

　　黄昏三日月和烛台切一起走进了天照的房间。
　　他平时很少会这个时间进来。
　　天照一天的清醒时间并不长，大部分都用在中午，下午他经常只醒来吃顿饭就又睡过去了。晚饭时间来是根本没机会和他交流的。

　　但是问题得尽快解决啊……明天…就轮到今剑了………
　　三日月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嗯？有什么…哈欠…事吗……”
　　“是有些事想问您。”
　　夕阳的金红色撒满整间和室，三日月瞳孔下那轮浅黄新月都染上了夕色。
　　“请问石切和小狐…有哪里冒犯您了吗？”他谨慎措辞，语气恭谨，“这两日您似乎心情不佳？”
　　“………没有。”
　　天照低声答道。
　　“那是饭食不合您的心意吗？”
　　“……没有。”
　　“那您为何不开心呢？”

　　这次天照似乎不想回答，不说话了。
　　三日月也不急，只笑意盈盈看着屏风。

　　“……好了，不是你们的问题。”天照无奈道，“吾会注意的。”
　　“您这样我会伤心的。”
　　“…………好吧好吧…吾不喜神明。”天照没什么好气的嘟囔，“……会改的。”
　　他显然是很困了，声音小而飘忽，还有一点点认错的羞恼。

　　听到这个回答，三日月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因为刀剑本身…

　　“……嗯……你跟他们说……”
　　“是？”
　　“之前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天照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不必在意。”
　　“去吧……呼………”
　　“是。”
　　三日月应下后看着屏风，目光深沉。他过了很久才轻声对着空气说。
　　“……您真是…很温柔啊。”
　　回答他的只有审神者沉眠时悠长的呼吸。

　　何谓不喜神明？
　　那样古怪的态度…算不上厌恶也离喜爱差的很远。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冷淡。
　　为何要…对不喜的东西特意冷淡呢？

　　三日月在月色下想了很久。

　　他回想天照每一句话的语气，每一次见面的差别。回想那扇屏风上时而出现的人影，回想和室里静谧的氛围。
　　他又想到天照的回答。

　　\'吾会注意的\'
　　\'……会改的。\'

　　哎呀…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这是被迁怒了吗？

　　据三日月所知，人类中会因为不自觉的迁怒而道歉的人…绝对算不上多。

　　真是…真的是……
　　这样的温柔…会让我………

　　他低声笑起来。月光下皎如明月的容颜光华自盛。

　　一缕烟缭缭绕绕地飘进了房间。
　　它飘忽前行，经过每一道纸门时都怪异的扭曲一下。那种被揪开又合上的感觉，好像这烟并非虚幻而有实体一样。

　　它停在第三道纸门前。
　　【夜安，大人！】
　　一道尖细而奇异的声音从中挤了出来。
　　【…为（———）的行为道歉，请求您的宽恕且感念您的慈悲！……特此…】

　　“滚。”
　　屏风后的少年低声命令，漫不经心而高高在上。

　　那烟的话还没说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消散了。

　　一切重归寂静。

　　早晨三日月去见天照时，发现对方比往日更加困倦。
　　仅仅是摇铃后等待他们走进来的时间，天照已经再度睡着了。敲击着扇面，三日月难得感到了一点愧疚。

　　………也许以后下午不该打扰他…

　　“唔………”
　　天照似乎懵了很久才从睡眠状态醒过来。
　　“………嗯……今天是……”

　　在旁边等待已久的小天狗紧张得连脚趾都蜷起来。他大眼睛紧紧盯着地板，语速飞快的介绍起自己来。
　　“我是今剑！是义经公的护身之刀。直到最后一刻都一直陪伴着他。”他说完后猛一躬身，额头几乎要敲到地板上，“非、非常抱歉！之前对您的冒犯…”

　　“……嗯…………”天照隔了好一会儿，到今剑紧张到快哭出来的时候才慢腾腾回答，“………是你啊……”
　　“没事。”他温声道，“你还小…好奇心嘛……哈欠……没关系。”
　　他好像注意到今剑泛红的眼眶了，屏风上那个影子抬手轻轻晃了一下。
　　“来…伸手。”

　　金色的光从屏风上太阳的部分流下来，在空中盘旋成环状。然后慢慢飘落到今剑面前。

　　小天狗不明所以的伸出手，那个光环忽然失去了支撑似的，一下掉进他手里。
　　光芒散去，今剑掌中躺着一个花纹精美的金色手环。

　　“您…您……”
　　银头发的小天狗捧着手环结结巴巴。
　　“送给你。”
　　天照的态度简直和善到让三日月讶异了。
　　“嗯…戴着它吧……哈欠……会有用的。”
　　“……………”
　　“？你不喜欢吗？颜色不好看？还是…唔……花纹太多了？”
　　“不…大人，”今剑把手环紧紧搂在怀里，他低着头，声音里真的带上哭腔了，“今剑很…很喜欢…呜…谢谢您……”
　　“……你、你别哭啊！别哭…哎不喜欢可以改啊…喂……”
　　“呜呜…今剑真的…很喜欢………从来…呜…没人………”
　　“别哭了，哎别哭了………三日月！！”
　　“哈哈哈哈，老爷爷不会安慰人啊。”
　　“呜呜……”
　　“不要哭了！啊！别哭了！…………”

　　一阵鸡飞狗跳。
　　今剑抱着手环冲出门去了，估计没一会儿全本丸都得知道天照送了他礼物。
　　“哈哈哈哈…”三日月笑着看屏风，“辛苦主上了。今剑真的很高兴呢。”
　　“…………嗯…………”
　　天照被眼泪弄的奄奄一息，说话都有气无力。
　　“您对今剑非常温和呢……是喜欢小孩子吗？”
　　“……算是吧…”
　　“这样啊…说起来，”三日月笑意盈盈，眼波潋滟，“当了这么久近侍，主上都没送爷爷我礼物。老年人也是需要关爱的物种啊。”
　　“…………”
　　“主上，我知道您没睡着。”
　　“你……”天照彻底无力了，“你要手环干吗啊……你不是要戴手甲么………”

　　“不一定要手环啊。”三日月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莫名的魅惑，“您送我别的环……三日月也很高兴的。”
　　他坐在那里，身姿优雅，气质高华。眼中月影辉映鬓边流苏，高洁美好如天上明月。

　　“………你要脚环？”
　　天照犹豫道：“穿起来战斗不舒服啊……”

　　三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