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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Born To Die :Par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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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旗升起,新世界即将到来。
      庆典专用的宏大音乐响起,合唱团就位。
      在举国上下都插满了大红花等着看安都直播的阅兵仪式时,只有这户人家挂满了白条黑布。
      他们紧紧地关上门,唯恐节日的喜庆玷污了灵堂的肃穆。
      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庆祝死去之人的下任。

      白纱裙包裹着的女子躺在透明的棺材里,脸上擦了些红粉,但是发网由于装得拙劣边缘还是看得出原本的头皮的。
      支离破碎的娃娃,勉强用胶水维持原有的形貌,却无法再承受移动的代价。

      她的亲人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个——母亲、父亲、妹妹。
      母亲感慨:人终有一死,只是没想到一颗星辰那么快就陨落了。
      妹妹细数着姐姐身上的窟窿眼:一发未炸开的子弹在头颅里,两发击中前胸,嵌在肋骨上,致命的一发落在脏器部位,导致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她一直坚持着一件事:窟窿必须是对称的。在伤害者和被伤害者身上形成对称。
      她并不是想复仇,败者服输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加倍奉还这种词语只会让仇恨代代累积。

      姐姐不知道吧。妹妹的头、肋骨、肝脏在接下来的节气都会痛的啊。

      这是魔鬼的诅咒,这是撒旦的献礼。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活罪。

      1

      泥水从血痂处淌过,人在地上趴着不动。
      原本红色滚边的黑色及膝裙吸饱了坑中的雨水,变得沉重肮脏,原本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酒红色盘发早已经散开,遮盖住贴在路面上的苍白脸庞。
      她是被人从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上扔下来的,衣衫还算整齐,但整个身体早已精疲力竭。
      等着豪华轿车的发动机声音消失在天际后,地上的人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她用力推起上半身,弯起膝盖,四肢着地,一用力,她抬起头,跪着直起了身子。

      天,暗的昏沉,不多久,暴雨将至。
      扯下手套,将关节处擦破皮还带着泥泞的手在沉重的多褶裙摆上擦拭几下,接着抓住裙摆一用力,裙摆便被扯了下来。
      她弓着身子站了起来,将裙摆包着手套,抛进了一旁的灌木丛空隙里。

      纪暇鸢曾几何时这么狼狈过,虽然自己腿脚功夫疏于练习,但也绝非到了被人当作沙包,扔来扔去的地步。然而此刻她连一点愤怒的情绪也没有。
      全身关节如同死了般的疼痛,她忍住了。
      她没能忍住的是——思考。
      ——即便在这样矛盾的时刻。
      她在犹豫一件事——要不要去找那个人。

      沾满了斑点的白色皮鞋、黑色紧身裤、被泥水浆洗成棕色的马甲上衣,纪暇鸢是个很讲究体面的姑娘,秉持着即使是行刑也要保持淑□□雅气质的原则,这副模样在平时她早就恨不得把脸遮住了。

      然而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彷徨、与空荡。

      ——你不知道吗?川河组早就解开了莫顿谜题,纪杰的犯罪证据已经确凿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三年前不肯和我们合作,反叛为了刑事部潜入瞿桜开始破案的结果。
      ——你母亲应该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的,而你的父亲估计现在还不知道在南美那座古文明祭祀塔里寻找出路吧。
      ——真不知道你们纪家养出你们这样的废物有什么用,注定不能过正常人日子的话按部就班不是很简单吗?
      ——如果你动作快点,纪杰还能和你说上两句。
      ——像她这么冷血的人,会想说什么呢?像她这么理智的人,会想听什么呢?

      纪暇鸢抬手抹掉了脸上的尘土,记忆里那个穿着牛仔裤的人影站在隧道阴暗处的那张脸已经模糊,不会忘记的是那个笑容。
      满溢着嘲讽,却流露出一丝遗憾,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他/她说:“你不能超过我哦,否则,我会生气。”

      2

      十字路口,她有两个选择,左边是鏖东杰家的高档别墅,右边是纪杰潜藏的一处破旧平房。

      纪暇鸢站在那里,内心复杂。

      五六岁时不懂事,除了教礼仪的管家婆婆,偌大的纪家,在政界独当一面的纪家,作为纪家的小姐,她竟然不认得任何人。
      父母——这个几乎陌生的词语,早早地在她的字典里成了一个仪式的代表,他们只在周末的傍晚接待她,对她的功课学业进行考察,对她的思想进行适当的导引,然后又急匆匆地参加不停歇的晚场舞会——政界重要的日程。

      这么多年来,纪暇鸢一个人来,一个人去,过早的智慧让她与同龄人保持着适度的距离,而接自己上学的司机又是个配着枪械的哑巴。
      就这样到了十三岁,青春懵懂的季节里,她在陈旧的堆满了书的小阁楼里,遇见了这样一个人——牛仔裤、短发、粉色风衣、说话的声音沙哑好听。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流露出对同龄人不多不少皆追求爱情的鄙夷,所以,对少女口中描述的白衬衫男人,她是不抱有好感的。
      这么古怪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阁楼上,她怎么可能不好奇?纪暇鸢并没有直接叫来管家,反而很玩味地看着他。她俩谈了很久,毕竟话题是从他手里那本《理想国》拓展开去的。
      “你是我姐的……朋友吧?”纪暇鸢告别时这么问,她有意无意地把“男”字去掉了。
      “这么想……也没问题。”他点点头。
      “我姐,是个怎么样的人?”纪暇鸢问。
      “你这么问,你是没见过她了?连偷偷路过瞟一眼也没?”他疑惑。
      “是的,”纪暇鸢回答。她没有说,她不想见到她姐姐——纪柒年让她想起了自己还没能达到姐姐在纪家中声名显赫的地步——纪柒年十四岁破格考进中南领刑警(相当于国际刑警更高的公开视察政治官),是个万众挑一的天才。
      而自己,只是一个画地为牢的小侦探。
      她想超越她,不论任何时候都想。
      “她是一个杰出的女性,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来换取不可知的人类幸福,是个很伟大的人啊,”他喃喃自语,“她希望你能爱着人类但同时不要担上她那么重的担子。”

      “啊……果然还是不相信我的本事啊。”暇鸢垂下了头,再次抬起头来竟然莫名其妙地答道,“我一定会成为你和姐姐都认可的人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傻丫头,”他笑了一笑,“你怎么能和你姐比,你姐可是我心爱的人,你也会遇到你爱的那个人的啊……”

      然而这句善意之词在暇鸢听来可是莫大的嘲讽,多年后她想起那个傍晚,依然对当时莫名其妙涌出的羞愤恼怒感到惊奇,毕竟那时她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动分毫的淡定术了。
      她犹豫了半秒,往鏖东杰家的方向飞奔过去。

      3

      这趟任务本来说好是要三个人行动的,可是当三人得知是跟纪杰有关时,便统统不搭话的。
      纪杰和纪柒年,这两个杂糅在一起的人,是暇鸢难以触碰的心魔。
      暇鸢再怎么理智,遇到这件事,也只能缴械投降。
      她一个人赴宴了,即便是鸿门宴也在所不惜。
      鏖东杰从家里的壁橱里翻出她身上这套礼服时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心,只是不知道他在担心衣服还是暇鸢,别问为什么他作为独生子家里却有少女式样的大量晚礼服,这可是当年他和死党打赌输了的惩罚的基础设施。
      “你没穿过吧?”暇鸢疑惑。
      “没有!!!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干这么变态的事,这是我那个同学寄放在这里的。”
      “喂,暇鸢,这明显都没开封过啊,他怎么可能穿啊?”可冉戳穿了西洋镜。
      “纪暇鸢,你给我等着!!!”

      九死一生,却要欢歌而别。
      暇鸢知道,自己没有死,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有人要让她活着感到比死还痛苦。
      如果她按照车上那群人说的,那她见不到的就是她姐姐。
      如果她逆着这些贵族贼子心,那她看得着的只有纪杰的死相。
      妄她聪明半世,这回可无两全之策。
      一个是素未谋面、心神追随的姐姐,就不谈血缘关系,只提那身份,也是不容闪失的。
      一个是陪了自己很久,与自己产生了奇怪羁绊的男人,他如果死了的话,不说姐姐有多伤心,暇鸢虽然因为高一时的一场杀局,与其断绝了来往,但他死了的话,总觉得心里少一块啊。

      鏖东杰家的门还开着,这是让暇鸢想不到的。这个贪生怕死的退伍军人世家的少爷,这个有洁癖的男生,这个三年来和自己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却又是搭档的家伙,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是怎么看他的。
      “如果我来,请不要开门,否则你们会受到牵连的,知道吗?”离开时自己是这么问的,回来这个样子——门户敞开!明显没有听她的话啊。
      “笨蛋!”她大约猜到了东杰的想法,不由轻声骂了句。
      她喘着粗气,转身——
      开门这件事已经让她很感动了,她只是不允许自己以这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一直信任她的朋友面前。

      她奔向了来路的另一侧。
      即使背后有轻轻的叹气声,她也头也不回。

      “你不需要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冷静强大的样子啊,暇鸢。”东杰默默地从铁丝大门后的暗处走出来,他本来想在暇鸢进入房子前给她个惊喜——他可从来没有主动迎接过客人呢。
      但那个少女只看了一眼,面上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释然的笑。
      东杰怔住了,所以他根本来不及追出去。
      ——她,是对自己有感觉的吧。只不过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道明,她的理智在驱使她竭尽全力奔向另一个终点。
      如果此刻追上去,他可能也会被后续的人干掉,那就让暇鸢为传达不要出来的信息而白跑了一趟。
      但如果此刻不追上去,那少女最后消失的地方都无从得知了。
      东杰扪心自问:他害怕,他怕死,但他更怕朋友死;他怕看到朋友死,但他更怕自己无法知道朋友怎么死的,连报仇都不明确;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这不会阻止他为了他爱的人去螳臂当车。
      他跟了上去,拨通了可冉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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