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鬼》爱讲故事的老猫

9、新身份的登场

　　这边，不忧不急赶往大厦的雅玛卡刚刚摘下兜帽，她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向对面的莫奈做个鬼脸，这种无意义的举动也许可以让她接下来的旅途精彩万分，变成一场列车上的“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和我一道听讲座”的戏码，其中当然不乏什么血脉贲张的动作场面，不过考虑到低调行事的原则，她还别这么做了。

　　在整个地下城的行政高管中，雅玛卡这个名字可是让他们倍感头疼的人物之一，不过好在，这个家伙可是他们的头领，绝对不会乱来。

　　慢，绝对这种词放在她身上就太绝对了。她可是比传奇人物的命运还要叵测的存在呢。
　　因为，她是神族。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地下的神族除了冥王一支以外几乎就不可见了，而冥王向来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与堪比天机安排的办事可靠”闻名。
　　所以外来神族雅玛卡可是给天上的神族大大抹黑了一把。地下城的诸君都以为天域的神都是这么得丧心病狂。

　　但仔细想想，她雅玛卡也没干什么事，也就设设法令，管管民生，发展几下科技，带动各类生物和非生物奔向发达的光明未来。
　　这在过去的地下城可是很难想象的，毕竟这些几乎不怎么生活在日光下的生物倚仗着自己天生的生存优势墨守成规地活了大约几千年了。
　　变革是艰辛的。
　　但是只要那些子民不知道这一切变化使得他们越来越趋近于人的生活形态，他们就会安生乐道，循规蹈矩。
　　的确，他们从来都看不起人类。如果说有什么是可以让他们畏惧的，那一定只有力量难测的神族和神以外的东西，然而由于神族并未过多与他们有所交集，他们便成为了人间魔王般的存在，在他们眼里，单个的人类几乎都是落小如蝼蚁的，只有他们团结在一起或者个别极度狡诈者，也就是被誉为英雄或传奇的那一类人，才值得他们稍稍正眼瞧两下。

　　现在，有个神族，大言不惭地站在他们面前的风暴眼中心，以极其欠扁的语气嘲讽他们一直被一个神族女子的人类法规框得死死的，手脚连动都不敢动，那他们可真的是要怒上眉梢，恶从心生了！
　　更何况现下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前往人间的止步令，这就好像一堆上惯了免费公厕的人突然被勒令不许在除了规定时间内以外上厕所，且还要叫厕所保护费，以及为了保护厕所里的蛆的健康发展，他们必须主动清扫厕所顺便喂养好蛆时必然要破口大骂甚至反动了！
　　对这些恶魔来说，人间是他们自由的世界，即便现在的世界已经过于发达导致他们无法明目张胆行事，但事实上他们还是活得很富裕潇洒的。

　　现在，讲台上的人危言耸听，扬言如果《人类综述》不是一本限制地下灵的法律，那么他就退出神族，自废为鬼。 你说台下的妖魔鬼怪怎么可能不暴动呢？
　　易容后的男人拿捏好那个女子的口气一通胡说八道，直搅得诸君人心惶惶，魂飞魄散。
　　呵，反正追查起来也不是我背锅。
　　你可是本来要卖了队友我的，我怎么能不好心地把锅扔回给你顺带把你给卖了呢？
　　缺德，大缺德。
　　走进大厦将倾的会场时，雅玛卡的脸上还带着那丝温和的笑意，在众多的鬼气森森里，她一名黄皮肤人种显得尤为惹眼。
　　但此刻大伙儿的注意力都盯在前头，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好啦好啦。
　　她淡定地高声吹了声口哨，又响亮地抚了两下掌，成功地把注意力转移了。

　　喂，她的眼神只瞥了那个男人一眼，随后环视四周，“作为《人类综述》讲坛的发言人，你们难道不应该给予一下重视吗？” 这回儿谁还不质疑她话的真实性啊？牛鬼蛇神纷纷将矛头指向她。

　　“来者何人？” 雅玛卡倒也泰然，“佛里森学院生物系雅玛教授，《人类论》一书的撰写者。”
　　“区区无名之辈，拿什么《人类论》说事？”
　　有个家伙接着话茬吼，但随即被周围人冷漠围观。
　　但凡有点文化、来听这讲座的，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畅销书《人类论》，先不说发表者匿名这回事，但说其中的研究见解，就足以惊世骇俗了。
　　这本书出版当日，3000册书被内定一空，因为曾有同样的小道消息称，此书同样关系到地狱与人间同行政策的改革方向，于是大量中上层分子对此络绎不绝。 那可是真神作！

　　尴尬的家伙再次拉高嗓门道：“我是说，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是啊，座下不少妖魔邪道都是大都首屈一指的大学——灰绫大学的教授，他们也从未听说过佛里森这个学院的名字。
　　“好好好，我投降。”雅玛卡倒也不怎么执着于证明自身真伪，她反而从衬衣暗格里掏出一只金色钢笔，有眼尖的家伙已经看到上面有几个按钮，估计是电子设备。

　　只见她按下一个键，空中以讲台为圆心四周乍现一圈数字投影，上面投射出走动的生灵，清一色的黑白视频。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大伙儿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四块不同的视频，唯恐遗漏了什么细节。
　　五分钟后投影静止，画面都停在同一个地方，并且其中的人物都打上了阴影处理。
　　女子打了个响指道：
　　“首先和你们说清楚，这些录像调自交通自动化系统，那么诸位，请现在告诉我，这些影像分别是哪一个地区的监控录像？”

　　每个投影下派出一个代表回答，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魔族的癸都八荒，他很稳重地道：
　　“从那些建筑物的排布来看，应该是神武大道的十字路口。”
　　雅玛卡背着手靠在讲台上点了两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在赞同。

　　第二个是妖族的山潼怒，他不屑地怒视着雅玛卡，似乎对她有极大不满，没好气地回答：
　　“太明显了，三角型支架后的红色广告牌，还有曾经因为山青帮与符傀派械斗凹陷的地面，肯定是大都城南的八堂里弄没跑了。”
　　女子托着下巴仔细忖度了一下，慢慢地抬眼瞧了少年一眼，后者竟然打了个激灵，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笑得很诡异。

　　第三个是精灵族的少女，她戴着绿色的花环，穿着老式的青色衣裙，有礼貌地先做了自我介绍再回答问题：
　　“我是木精灵直系的常薇，从视频里那些阳台上摆放的花的种类来看，大约是在南滨亡灵海的雨魄度假村第三排正数第六家到第十二家，拍摄地点大约在五里外的海牙角。”
　　此话祭出，周围人无不惊叹，这个其貌不扬的保守少女还真有一副出众的头脑。连同讲台上默不作声的易容者都拍了拍雅玛卡的肩说了点什么。

　　最后一块纯粹是散兵游勇，平素也没什么眼力的鬼吏小兵，此刻还在争执这究竟是东南角的花园外景还是北域的楼煌风景遗址。
　　雅玛卡点了坐在最后面的一个黑衣少女，她戴着幅黑框眼境，脸色苍白，并且在认真看完视频后表情更加惊恐，此刻被点起来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你觉得是什么呢？”
　　“额……”少女冷静下来，低声念道，“故宫门前中国人民共和国建立六十周年阅兵式黑白场景，这应该是DVD版的……”
　　“大声点！”
　　一声高喝下，少女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高声叫了出来。

　　“好好好，”雅玛卡示意让那个姑娘坐下，随后面对众人说，“非常抱歉呢，你们都回答错误了！”

　　“这不可能！”无数声音重复着，饱含着不满与愤懑。

　　“那好吧，我来揭秘！”雅玛卡把视频再次放大局部后重放，这回儿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一个，如你们所见，是人间法国的柏林墙纪念大道，第二个，是人间香港拍摄电影《功夫》最后一幕的现场，当然是旅客最多的时候，第三个，是人间《罗马假日》原预定拍摄地，最后一个……”
　　她顿了顿，看了看黑衣少女，大笑解答：“这是尚未加入我们地狱联合武装国际组织的共和木乃伊军事体的秘密基地阅兵式！”

　　在场的众人已经完全闷住了，有个家伙试着去拉会场的门把手，结果发现，所有出口进口都设有了大型结界。
　　“事到如今，聪明的诸位都了解到了吧！不是我们在被迫人类化，”雅玛卡做了一个非常嚣张的双臂张开的展示动作，脸上挂上了非常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勉强忍住在追悼会上对着死者发笑，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很多年前，从接触人类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自动地，不由自主地，人类化了。”

　　整个封闭空间像坟墓一般宁静，所有人的头脑里有一根弦“咻”的断掉了，他们都僵坐在那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说，你们，和他们，并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人类论》的真理之一。”

　　雅玛卡回过头附在已趴倒在桌面上的男人耳边道：“谷鬼，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帮你达到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