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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空无一人浴火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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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大都中心公共原子钟显示出阿尔法期B候14月14日17点30分左右的时候,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声闯了不知几个红灯,开进了大都医院地下停车场。
那个时候,整个大都的天还透着残阳的血红,黯淡而华丽的色泽是晦涩地下城难得一见的美景。
形形色色的死魂灵以及非生物们行走在街上,忙忙碌碌地在自己死后的世界延续着平淡的生活,从人间归来的吸血鬼也早早地换了晚礼服,打算上哪家西餐厅打发晚饭了事。
地下城的生活,不夜城的代表,也是不日城的唯一,这儿从来没有真正的白天,却也没有实际的黑夜。
地下地上,地狱人间,生活一致统一。
地狱里冒出了鲜活的灵魂,理应被通缉,但是这个身着黑色呢绒大衣的人类少女,悠然自得地背着个书包在街上闲逛。
那一脸死气固然不是什么很好的伪装,更何况人类志愿者的行动范围也是不包括这个鬼市的。
虽说那些人类志愿者是清一色的少年人组成,但试想,万一那些志愿者里参杂着什么未来的人类精英,那么地狱与人间的单向平衡必将轻易打破。
那么也就没有现在的地狱发达城市,人间腾达世界。
所以志愿者的行动范围是必须严肃控制的,这也是风网设立的初衷。
那矛沙为什么可以在此间行走呢?
因为她被授予了【特殊权限】。
她目送着救护车把中弹的男人送往医院,拒绝了搭车的邀请,选择徒步走走。
地狱的景象再怎么繁荣昌盛,在常人的眼里也是恐怖绝伦的。
矛沙走在其中,并没有她原本身处人间的尴尬与痛苦,反倒多了份回家的从容不迫。
全新的世界,陌生的生灵死物,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真心的满足——或者说是幸福也不为过。
老师说的那种病,果然出来走走就好了呢。
她自顾自勾起了一边的嘴角,抬头肆意地观察整座城市。
【当前任务已完成;追加任务列表一——护送目标人物至浴火都新干线七十五号站台】
之前的冒险好像是个梦,一切的鲜血与伤口都像是屏幕上的艺术品,华丽得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矛沙把这一切都几乎当作梦来看,丝毫没有负罪感。
包括之前的持枪伤人。
她具有破坏的本能,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对于美的事物只要她没有避开,那对方一定是残破收场。
这个充满了残破造物的地下世界,反倒让她由不断破坏人类这种完美造物的良心枷锁中解脱了出来。
矛沙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I belong here.”
令她意外的是,她随便抓一个“人”问路,对方都是清一色的外语——标准国际通用英语。
她是个严肃对待梦境的人。
她是个享受梦境如同享受真实的人。
所以她一概用英语问答了。
这个世界给她的疑惑更深了。
从她进入这个城市开始,她的手环上的任务就变成了隐藏的状态,取而代之常显的是与原子钟同步的时间。
这时候,非常不合时宜的,她感到肚子有点饿。
怎么办呢?
矛沙默默地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嚼了一小块,然后再继续赶路。
走过一条街时她看到有几个骷髅模样的家伙在发传单,她便随手抓了一张。
等交通信号灯变色的时间里,她看了看传单的内容,险些叫出声来。
《人类综述对人类的前瞻性战略毁灭意义?人间必将由地狱统治!》
底下还标注了那场轰动一时的讲座的地点,指出只有一场,就在今晚。
矛沙默默地把传单折成了飞机的样子,一脱手飞了出去。
五秒后,一只冒火的巨龙叼着传单飞回,翻出一本辞海大小的法律大典,指到第九十九条:
“禁止在公共场所乱扔杂物,一次警告,二次罚款,三次及以上关禁闭。”
矛沙只能抱歉地笑笑,把飞机塞进兜里,顺便拍拍火龙的头表示友好,结果对方嘴里冒出了一小搓火星差点把她一缕发丝烧掉。
“OK,那么先去看看沧龙怎么样了吧。”
少女真的一点负罪感也没有,因为她知道如果志愿者系统判断自己有不妥的行为,应该在她求助救援时就把她逮捕甚至枪毙了。
算是正当防卫吗?
她掂量了一下背后斜背着的墨剑,这把凶器看上起很重,背起来估计也就八九斤的样子,看样子要发挥出沧龙那种剑的浩然气势纯粹是要靠自身功力修为啊。
这里我们不得不提一下,矛沙对这剑的重量产生了巨大的误差估计,由于她作为中国中学生,平时背的书包至少也要一二十斤,然而由于学校每天为了防止有关部门控诉他们压榨学生,在公共电子秤上做了手脚,三四十斤的书包扔上去也只会显示五斤多一点。
也就是说,这把剑,起码也要二十斤了。
好在矛沙的书包里没放什么东西,作业与复习资料通通被她落在了教室,所以加起来最多三十斤,恰好是平时的常规负重量。
常规负重量有什么意义呢?它意味着一个一百斤多的少年人可以轻轻松松背起三十斤的重量然后能在三分半内跑完一千米不喘。
这就是中国式初中体质教育的优越性所在。
即便整个高中都没有好好锻炼,对于矛沙来说背这三十斤再一口气三分半内跑个八百米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了,闲话不多说,以矛沙的脚程,五分钟后她已经立在急救病房外面了。所有的医疗费用通通是由她的志愿者身份磁卡划取的,直接由地狱志愿联盟总部报销。
少女绕着整个医院转悠了一圈,发现这家医院规格很好,除了没有停尸间以外一概和平时所见到的大医院没什么大区别,还有一点,就是所有人的交易通通是由手环上的磁卡扫描完成的,收银的地方模样和地铁站的出站关卡没什么两样。
等她回到急救室时,医生已经手术完毕了,一枚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这个时候他点名在走廊里叫着:“谁是这位先生的家属,请来一下!”
矛沙自动就举手了,医生示意她到病房里来,并且要她把包裹都寄放在外面再单独进去。
做完这一切,少女就一言不发地推开隔音重门,进入病房。
房间层高很高,约莫有三米,墙壁雪白,但是光线很暗,病床上,沧龙悄无声息地躺着,矛沙走近后把手往对方鼻翼下探了探才确保这是个活人。
“你是沧先生的……?”医生问道,声音压得很低,怕是不想吵醒病人。
“哦,朋友。”这个答案简直四海通用,但矛沙觉得不太好,临时改口道,“非嫡系远方小表妹。”
“你们有矛盾?”这时,矛沙可以看见这个医生口罩下的面容像是个西方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啊,小事而已。”
“什么样的小事会严重到要出枪伤人?”医生的口气严肃了起来。
看上去有些误解了,矛沙心想,她还是冷静地答复:“不只是他受伤,我也有枪伤。”
“冒昧说一句,我看不出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显得很咄咄逼人。
“喏,你看。”她把左手伸出来,手心部分包着厚厚的白纱,由于黑衣校袖子过长的原因,一直难以被人发现。
“没有血腥气。”医生皱起了眉头,把少女的左手抓过来把白纱剥开。
一个血窟窿,对穿,皮肉被灼烧的痕迹很明显,不过火药硫粉都已经倒出粘附在上头止血了。这是一个影视剧里常见的消毒方法。
“所以你就这样一辈子手上有个洞?”他竟然笑了。
“那么请问应该如何治疗呢?医生,说实话吧,我刚来这个地方,有很多事情还不熟,不巧的是来的路上我和我哥呢遇上了歹人,一伙有枪的人你懂得。”
这时矛沙注意到,这个人的胸牌上刻着褪色的姓氏,她只看清了前五个字母:Hanni……
医生冷场了一会儿,然后退后两步慢慢地说:“这儿可没有枪,你们是在\'外面\'碰上坏人的吧。”
“啊,算是吧。”编谎话编得如此顺口,矛沙自己都有些惊讶。
“痛不痛?”医生戳了戳伤口,少女的脸瞬间变了形。
“跟我来,再生药什么的还是有的,你看上去大概是学生,你哥倒像是从乡下什么地方来的,那把弯的刀具我帮你寄放在行李处了,还有你哥大概还要三个小时才能苏醒,他手臂上的伤流出的血量有点多,有些休克,我们本来要给他输血,但是整个医院都没有和他匹配的血型。”
“刚才我看了你的血型,竟然和他也不一样。”
“慢!你是怎么知道呢?”矛沙跟在他背后,惊讶地问。
医生挑了挑眉:“我可是能一碰到血就能辨识血型的人,嘘,别告诉其他人,我很忙的。”
矛沙一脸崇拜,实际上心里哭笑不得。
还好我留了一手,矛沙心想。
当时为了测试梦境的真实度,她完完全全把命交给了沧龙,她先是一枪射在自己的左手上,在沧龙震惊的刹那,出枪伤了他的右臂。
没有人会想到要伤一个人的话可以先伤害自己。
而矛沙恰恰是一个莫测的疯子,却又冷静得要命。
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她做了一个判断。
大都里没有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那么浴火都,恐怕是真正空无一人的地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