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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虚空缝合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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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沙的双眼从抬起来的那一刹那起就仿佛失了神,焦点变得格外模糊。眼前人似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尝试伸出手去够,但这个念头在食指动弹的一瞬便打消了。
对于美的事物,人只有远远看着才会很好。一旦走近就会发生悲剧。
那就是美的支离破碎。
秉持着这样一种敬畏而又卑微的信念,这个古怪的少女从出生开始就似乎丧失了同他人一样追求某物的欲望,她总是在最短的瞬间掐灭这份欲念,唯恐自己的想法把整个世界玷污。
那么从客观的角度说,沧龙,这个坐在少女对面的寻常又不平常的男人,难道真的像我们想的那么好看吗?
不得不说,从矛沙的同龄人看来,这位看上去四十过半不止的大叔不仅没有细致如画的美貌,也没有招引少女的过分男人气,整体偏中性却能让人很明显地产生“这是个可靠的男人”的判断,怎么说都不能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
当然,矛沙也不是什么没有正确审美观念的人类,她在异性中偏好的往往是正太、少年一类的,就像她的“女朋友”绝笙那样俊美的青年。
接下来就会有人开始不可靠地揣度:莫不是被狐妖昧住了心思吧?
这些惑处怀疑,在那双失神双眼后的大脑里早就在一晃神的功夫思考完毕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沧龙也将如何完成虐杀日军的细节阐释完毕。
男人抬头,自然注意到这个小姑娘花痴般看着自己快五分钟了。
“嘿!小沙,我说,你在看什么啊?”看着少女呆呆的模样,他不禁在心里把刚才对这姑娘身份的种种怀疑抛得一干二净,一点不剩,脸上浮现出温暖如初阳的笑容。
矛沙尴尬地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微微发红,看上去温度有点高。
“啊啊,没什么,只不过,沧先生,有没有人曾经说你……你……”
她侧过头去,似乎在斟酌着怎么用词比较好。
“说我什么……”沧龙莞尔,这姑娘根本没在听我给她解释为什么我要用她的船的黑科技进行反击以及吓晕她的原因吧,说什么智商高,看来全是纸老虎啊。他用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词语默默地吐槽道。
“我的功夫高是公认的……”他自顾自地承认起来。
“不不不,我是说,”矛沙的脸红得像个苹果,“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帅啊?”
这会儿,沧龙觉得眼前的少女才和他在一路上看到的各个时代各个地区的小姑娘有了共同点,非常的羞涩可爱,尽管矛沙看上去怪怪的,但他本能上觉得她不是在撒谎。
他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转过头去看水面上的纹路,像在调整方向。
对面突然冒出来一句:“对不起,沧大哥,冒昧了,请忘了我的疯话了吧。”
沧龙再回过头来时,少女已经低下头在翻阅着语文书,脸上的烧还没褪去。
此刻矛沙已然冷静下来了,她心呼不好:
一、她第一次和除了绝笙以外的异性讲这么多话;
二、她这些话,以前也只和绝笙暗地里表示过,今天可是几乎算是在光天化日下表白了啊!
三、她还想给自己心目中偶像地位的侠客留个好印象,这回完了,别人心里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同“疯子+花痴”相挂钩了,自己就是跳进这湖里也洗不清了啊!
……
最后她才想到,哎,他刚才说的那个【人体内外倒置&转移艺术】我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喂!
方寸大乱的矛沙只好翻阅着晾干后皱起的那页发着呆,任凭沧龙划船带路。
一会儿,她倒也释然了,掏出耳机前,她认真地叫住沧龙:“沧大哥,你家里几口人啊?”
上天可鉴,矛沙真的不是想追求这个几乎大了自己快三十岁的古代男人!她本来想问“你娶妻生子了没”,犹豫了半天才脱口这个问题。
甫一问之下,沧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他再次腼腆地笑:“没有。我一直一个人。”
“哇哇哇!你们侠客都这么帅吗?风里来雨里去,潇洒孑孓傲立天地!”终于矛沙的中二热血之心压过了她性别自带的属性,她摆了一个仰面朝天一指擎天的姿势,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可以放声唱“山丹丹那个花开呦,东北没有泥巴玩喽”的小破孩状态了。
到这会儿,连沧龙也松了口气,毕竟他不想把在荷花淀村摆脱单身女性的苦恼戏码在这里再上演一遍。
没办法,他就是拿女人没辙啊。
当然这只是他不结婚的理由的一部分。
“能不能教教我一点功夫啊,沧大哥,”果然不出五分钟,这种戏码就上演了,在荷花淀村子里跟他讨教一招半式的妇女自也不少。
沧龙很有耐性,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下如何伏击日军的一部分,并且很机智地跳过了之前讲过的那一段。
这姑娘对我既钦佩,又傻傻的,这样看来,她应该不是什么大角色,即便说我擅自动公家的船只估计也没几个人信吧。
沧龙这样想着,那人畜无害的笑意更深了。
听沧龙讲完之后,矛沙很体贴地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还拧开了盖子,递给沧龙。
沧龙只是微微抿了一口。
“你是担心有毒吗?”少女嫌弃地看着他。
“你觉得,在这个地方,我能上茅厕吗?”沧龙也不避讳地反问,矛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随后她再次掏出了自己的宝贝耳机,还好心问问沧龙要不要一道听,她本来打算外放,但是一看到沧龙皱起眉头如临大敌般看着她正在外放重金属音乐的设备,她就立马道歉,插上耳机,放弃了这个企图。
她又问了问卖力划船的沧龙要不要看看她书包里的《瓦尔登湖》简体中文译本,后者表示他并不懂她那个世界的字啊。
“都快忘了你不是现代人了啊!”矛沙自言自语道。
耳机里放出的《Angel With A Shotgun》让她本来降温的脸再次升温,看着对面人的侧脸,她感觉原本黑白的生活变得多彩了起来,一种孩童时代的幸福感充斥着她的内心。
志愿者条规上写:志愿者不能以任何理由泄漏承载者的信息,包括照片、音频、视频。
那么素描什么的总归可以吧。
矛沙取出木头铅笔,翻到语文书空白的封底里页,细细碎碎地画起对面人的模样。
那侧脸,以及由于之前子弹擦伤绑在额上的白色条形头巾,背后背着的长剑,脚边放置的沾血衣衫的包裹,黑布靴,白色备用劲装。
我不是在做梦吧?
手中的铅笔险些折断,但她盯着纸张的目光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如果这不是梦,那就是骗局。
“嘿,小沙,你怎么啦,那么紧张?”沧龙转过头来问她。
“啊,没什么,”矛沙把另一页全是红笔标记的课文翻过来给沧龙看,“这是我们的作业,我死活也想不通这个作家的写作意图……”
她极为严肃地胡扯了一通,顺便谈了谈写作技巧,并且如期盼来了沧龙同情的眼神。
她“啊!想通了!”然后猛地下笔,眼角瞥向沧龙,观察对方并无异动后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悄无声息中,她已然耳中音乐全无,轻手轻脚地把MP3调到了之前录音的那一段。
矛沙估计沧龙怎么也想不到,她这个上课总是走神的差生为了防止跳过重点设置的录音装置从他俩见面之前就已经开启了,于是这个小小的黑色索尼铁匣子录下了她没听到的他的全部——呈堂供词。
听着听着,她的脸色变白了,好在她的肤色由于病态一直呈现一种透明的白,这会儿失去的血色几乎不可见。
她怎么也想不到的真相正在她的耳中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