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鬼》爱讲故事的老猫

6、撕裂虚空的假说

　　“我在东北玩泥巴，我在大连没有家……”古怪的歌声将异域风情传遍了整条小船。
　　“边城萧索，尘埃迳庭，原上无草，闲愁万种……”
　　下一句竟然是不知何时编好的杂乱词章。真是令人尴尬的搭配呢。
　　正如现下船上的两人。
　　苍白的手爪从黑色校服的衣袖里伸出，拨动着那长长的桨柄。少女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疯疯癫癫地用脚踩着船底打着节拍。
　　几分钟前她一恢复知觉坐起来便急忙掏出这副奇怪的支架架到脸上去，好像生怕来不及似的。
　　她鲜少有这种在外人面前自由自在、胡乱疯狂的举动。
　　“啊！沧大哥，你看，我都被你吓傻了呢，你觉得我还会记得你想去的死亡圣地在哪里吗？”
　　水光泛在矛沙的镜面上，让沧龙难以看清她眼里的波折。
　　他轻轻一摇动另一支桨，船就以原先的几倍速前进了好大一截。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取代了船夫的位置。
　　他们已经行到了漫无边际的白洋淀边缘。
　　男人还是没有理睬自己的疯言疯语。
　　“你说你认识的那个男人叫什么？”矛沙第五次问起这个问题。
　　“水—生—”沧龙也不生气，像一个非常有耐心的心理医生。
　　“所以刚才那边的声音是……？”她再次确认，并且这回把语文书和笔记本、笔什么的都翻了出来，一副要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沧龙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笔，问：“你不用毛笔？”
　　乖乖，你总归有一点穿越者的样子了。矛沙腹诽道。
　　“嗯，这就是改良的毛笔。”解释不怎么有说服力。
　　“如果没猜错的话，在我简单处理后，水生他们的埋伏战应该会打得异常轻松，毕竟，我把其余的物资都打包好扔在船的甲板上了。”沧龙轻描淡写的语气足可以令人不寒而栗。

　　你所谓的简单处理可是将那几具尸体绑在机关枪和火炮沉了池塘哎！
　　且不说了解到“稻草人=尸体”真相的少女不管有多么得内心强大，都有了不同寻常的表现。她将自己的双手洗了快一个时辰，恨不得掉一层皮才好。

　　于是矛沙夸张地抖了抖身子。
　　“你就这样不辞而别真的好吗？”她扯淡起来。
　　“比起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来说，你现在可是我的质子，你还没有意识到么？”
　　质子是什么，你难道是来捕捉我的电子吗？单从速度上来看还挺像的。
　　好吧，认真点来思考，质子，就是人质的古代词语了。
　　“所以说质子就要有质子的觉悟了是吗？哼。”矛沙冷冷道，“那不妨说一说你是怎么做到这奇怪的【人体内外倒置&转移艺术】的？也好让我对绑架我的人有个清晰的概念。”
　　她翘着二郎腿，对不用划船这件事非常满意。
　　“哦，那只是我启动了你船上的空间装置了而已。”沧龙丝毫不避讳对方的鄙视解释，“尊崇智慧的小姑娘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矛沙的腿停止了抖动，用指节敲着座下的船只问道。
　　她有些紧张，因为她总觉得有很多她不愿意去想的疑惑今天将要揭开，而且会一如既往地颠覆她平凡的人生。

　　双目抬起，沧龙第一次正面观察到这个女孩的脸。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几乎难以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眼下，只见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鼓起，整个瘦弱的身躯裹挟在宽大沉寂的大衣里，泛出死人般的灰白色，说是僵尸也不为过吧。
　　然而他就在刚刚还见识到了她“鲜活”的一面——抖腿、唱歌……
　　那真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矛沙也在与他对视，她的心跳变慢了，简直要到达停止的地步了。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十二年的教育只给她一个词语形容眼前的男人。
　　不是完美，是——好看。
　　她对于美学的苛刻要求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为此她可没少挨同学捶打。
　　之前感受到危机时矛沙出乎本能地忽略了他的长相，大概也是怕被分心吧。
　　现在，尘埃落定，再再仔细瞧来，这张面容竟令她心神晃动，连男人说的非常主要的话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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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场里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然后讲桌中央的重头戏人物还没有踪迹。
　　听着四周不满的低吼声渐渐多了起来，坐在角落里的人影动了一动。他半咪着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包裹，这是那个总管自己叫“师父”的白衣青年早上带给他的，交货时还老实巴交地照常说什么“家母定会按时来的，到时候就不用师傅操心了”的鬼话，他接过包裹时多听到屋里一声揶揄的“鬼老头”，一听便是那个丫头的怪叫。

　　他站起身来，从会场的偏门悄悄拐了出去。

　　看来他们早就算准了他们的老子娘今儿个又要出纰漏，提前让我给他们擦屁股勒！

　　“老头”的易容术并不高明，不过在这块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大家大多都是些本体相貌惨不忍睹、惊世骇俗的可怜生物，知晓披上层皮来这种大型会议是起码的礼节。当然，礼节，这门破规矩，在这地下世界早已成了堪比大型宗教型的存在。

　　还好只是最简单的非强制规矩。他摇晃了下脑袋，心头里浮出一个银黑色的身影，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那人的神态动作。

　　若要易容的好，语气形态必须惟妙惟肖。他逐渐地改掉那粗俗的语气，尽管心头的不满一分未减。
　　尽头有一间盥洗室，不过分成了好几个隔间。这当然也是由这地下世界的物种分类作出的调整，固态、液态、气态者皆有，飞禽走兽，魔鬼僵尸，恶鬼穷灵等等数不胜数啊……更何况其中有不少连物种都称不上。
　　盥洗室呢，自然是有如厕设备的，只不过，它的主要功能还是整理仪容。
　　没错，在人类世界的派生功能到这边的世界来却成了主功能。究其原因，用那个人的话来说，就是“你觉得一个死灵在公共场合摆弄肋骨是一件合乎礼法的事吗，有伤大雅啊……”

　　他不禁心里默默吐槽，在这种地界，谈什么雅呢？搞得跟没落贵族搭架子一样。
　　然后他就恍然觉得那人正在回答他：“我们可不就是那没落的贵族吗？”

　　他抿了抿薄无血色的唇，关上了盥洗室套间的门。

　　没错，那人确实是没落的。
　　只不过，她是没落的神族。

　　来不及多想，他掐指一算时间，连忙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银黑色女式长外套和一双黑色皮鞋，还有一条领带。外套的口袋里有皮手套和一顶灰帽子。
　　呵，惯常的打扮呢，文人气质，学士做派，人模鬼样，神思难掩。
　　关键在那神思。他解开了领子的扣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还是被你摆了一道，不爽的紧啊。

　　五分钟后，会场里，前排的红发少年已经皱眉成万川模样了，手中的笔记本开开合合，圆珠笔头出出进进，来的客人基本已经全齐了，但是等的人还是不到。
　　“喂，癸都八荒，你说那雅玛教授还来不来了？初次登场就这么慢，以后恐怕没人会听她的讲座了啊。”
　　少年侧过头去，坐在他右手边过去两个位子的地方有个比他高一倍的大汉，戴着墨镜打着盹的那位，无奈地摊手道：“等呗，有点耐心啊，山潼小子，听说这次会议可以给出全界下一个纪元的行政方针的方向呢，何不听听是何方路道的朋友敢大放厥辞呢，反正，以我们的实力，即便是被骗，在会议之后也可以轻易地让那人付出代价。”
　　“人类综述，会场门前的题目是人类综述，那么是不是关于人类世界的再次开发呢？”
　　一旁一名矮小的精灵少女兀自琢磨着，正打算请教身旁的妖族少年，没想到对方只盯着那个大叔，理都不理睬她。
　　名叫山潼怒的少年一双深红的眼眸一转，露出尖尖的虎牙调侃道：“八荒，你也不过比我虚长一两百年，我叫你声大哥是应该的，你这么挤兑我，是看不清我们妖族的实力吗？”
　　他身子微微探出，压低声音道：“况且，全界新出的规则你不知道吗？不可以私自寻仇、私斗。你这么不慎重的言词，我就收下了。”

　　八荒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不过看的并不是红发少年这里，他望向了会场中央。
　　在这个半圆形的阶梯状会堂里，最低点的讲桌远远看上去像是沧海一粟。

　　但随着那人的上场，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神族？”所有人惊愕住了。
　　那种气压是不论如何都无法伪造的，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下世界里，拥有这种气压的人屈指可数。
　　而他们正是建立起这个混沌世界秩序的罪魁祸首！
　　没有一个强大的物种感激他们，因为那些如铁的规则只能抑制他们的强大，并促使弱小也变得强大！
　　但没有人能与他们对着干！
　　因为实力的悬殊，也因为利益的驱使。
　　从最新的几则规则的宣布来看，这将使得全界都获得前所未有的生境飞越！

　　银黑色外套里的人立到了那张讲桌上，随后发言了，她只说了一句话。
　　“《人类综述》不是我们冥界的事情，所以诸位，这场演讲就这样结束了吧！”

　　然后，地下城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