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鬼》爱讲故事的老猫

19、貌合?神离

　　她睁开眼睛，眼前会堂里的人正专心致志地听讲台上的人说着重要的事情。她听不见他们的话语，浮空显示的演示文稿荧光点点，散开的光束映在观众的眼中。
　　她站起身，走到门前。那扇门早在会议开始时就被锁上了。
　　她闭上眼睛，穿过了门。
　　欧阳生前是自杀者，她死时的模样极为可怖，仰面朝上地躺在大地血泊中，睁大双目凝视着天空，灰凄凄的天幕下空无一物，她却始终记不得那两个把头害怕地伸出窗外的罪魁祸首的模样和名字了。她死时的怨念是那么得深重，足以让她入不了轮回。然而她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拥有现在这个身份的。她只知道，纵使现在心头有万般对恩公的无忧的恨意，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整个走道上都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几十个结成法阵、试图借力击碎会堂那几扇十几米高几米厚的大门的木乃伊，见她的出现便靠近了过来。

　　大厦顶层。
　　一位穿着罩住全身的棕褐色袍子的女子，没错，就是之前和矛沙撞上的那位，此刻正闭着眼睛，凝神抽动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她不可思议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似乎看穿了楼板。她不由抓挠了几下头上的牛角，喃喃道：
　　“没想到在这块非死之土上，冥后已经拥有了鬼身与鬼灵分离的技术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放出自己另一队阴兵（毕竟自己原有的那一队已在转眼间消失殆尽了）时，一只浮空出现的手狠狠敲在了她的角上：
　　“你没看出来嘛？这只鬼灵可是拥有物理攻击能力的，那家伙看上去玩世不恭，实际上对我们下的功夫可不少呢。”

　　这边，大厦走廊里。
　　这是欧阳第一次单兵作战，而且她忘了把念珠也灵化带出了。
　　她飞快地拧断左右手两边各一只木乃伊的脖子，但它们的残肢就顺势附在了她身上。不能这么说，她现在可没有躯体，她是纯粹的鬼灵，照理说在大都这块并非完全属于阴界的土地上是不可能存在的，但她硬是咬牙忍着身灵分离的痛楚自行离体了。
　　与生前那种痛楚相比，这种痛算得上什么。
　　她不仅要向那两个人报仇，而且要向世上所有活着作同样恶行的人复仇，为此，她足以牺牲所有的一切。
　　也许就是这个贯穿至死的念头才使得她的鬼灵具有强大的潜力，从而引发冥后对她的研究兴趣，把她从轮回道自动生产流水线上撤了下来。但她并不感到庆幸，因为他失去了那段最重要的记忆，去保留记忆里完整的痛苦与仇恨。
　　她不知道千百年来自己这般遭遇的人有多少个，她只知道自己能够以死者的身份活着纯粹是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而已。
　　“如果可以，你可以去拯救和你一样的人。”雅玛卡曾这么跟她讲过，在解答了她为何而死的疑惑后。
　　“不，我想变得更强。”欧阳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想变得多强？”冥后笑道。
　　“像您一样，”女孩回答，“掌控生杀大权。”
　　冥后本来张大了嘴想仰天大笑三声，在看到异常认真的表情后，苦笑了：“我，不强；而你的生命只有那一份仇恨也是不完整的。”
　　——只有完整，才会强大。
　　欧阳记得自己有一个原名，但不知怎的想不起来了，现在注册公民用的名是落材，这个名字按照莫奈的解释是“上天遗落的栋梁之才”，这么中二的称号欧阳当然是摇着头不肯承认的，只能故作严肃地对莫奈板起脸：“再叫这诨名，下次你遇到了BUG我可不帮你查了。”然后莫奈就会乖乖地叫她的姓……
　　她已经厌倦了眼前杀也杀不尽的木乃伊了，他们即使化为砂石芥粉，只要结构分子还在，他们依旧会重组围上来。欧阳灵机一动，灵力涌上指尖，一个响指打出了火花，火星子落在了木乃伊干巴巴的布条上，迅速蔓延开来，一个个火人僵硬地晃动。
　　欧阳站在空地上对自己一开始没想到这个对策表示万分的鄙夷。
　　只可惜好景不长。
　　只听走廊上的火警警报器响了起来，水滴成群落下，不一会儿就浇灭了熊熊之火。
　　窝——！欧阳内心里对这栋建筑的鸡肋设置骂了百遍，然而在慌乱逃窜的刹那间她注意到木乃伊被水冲散后复原速度变慢，行动也更为滞后了。
　　湿沙则重。她一把抓住木乃伊的一只胳膊，将沙子紧紧攥在手里。欧阳可以感受到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手中奋力挣扎，与此同时，周围的飞沙逐渐成为自己的桎梏。
　　欧阳飞起一脚，顺势踢开一扇上面写着“紧急出口”字样的门，然后把沙子洒了进去，牵引沙子的力量瞬间消失，沙砾统统散落着滑下弯道。
　　没错，按照大都的套路，这又是个隔绝灵力的垃圾回收管道，至于旁边那个垃圾箱——那是在启动了会议堂周围的防护壁后唯一可以回到内里的大门，只有少数当初参与城市规划的人知道。
　　欧阳自然身处其列，几番动作下来，大半数的木乃伊化为芥粉沙尘沾着水渍铺满了管道，再无声息。

　　大厦顶层。
　　“下一步该怎么办？”哈托尔紧张地询问索尔特。
　　“我有点好奇，”索尔特似乎没有注意到损失的惨重，翻下楼，“虽说这是很厉害的研究成果，但这么容易被打散的单个灵体放在屏障外，难道冥后已经大方到一次性利用高能灵体的壕境了？”
　　哈托尔看着索尔特黑乎乎的身影消失无踪，隐隐间听见最后一句话：“我还挺想看看这灵壳撕开来内中的灵炎该是何种样貌……”

　　欧阳处理完这队后，犹豫着要不要上楼查查根源，手上却是一疼，惊现出血光，她二话不说，赶忙跳进垃圾桶。
　　“慢了一步，人先走了。”索尔特扑了个空，跑了回来。
　　“你的运气还是那么差。”哈托尔关闭了“透视”，见索尔特并没有将自己的木乃伊残骸带回来，更加没有斗志了,冷嘲热讽也多了起来。
　　男人将手中具象化的大刀变了回去，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应该是下次就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那血迹是每个楼层里的对空侍卫，很明显，索尔特已经破开了米卡朗会场到顶层的安保系统，虽说有打草惊蛇的嫌疑，但首先这为自己下去回收木乃伊兵留了条大路，其次后续的战斗远远需要更为广阔的战场，他们可以在这个顶层，以逸待劳。
　　哈托尔收拾起杂乱的心情，开始启动回音，召集最近据点的家伙再往外传达讯息，这一次，必须要一网打尽。

　　雅玛卡见欧阳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的很安详，但是她的双目是睁着的——瞳孔持续呈现鬼灵离体的放大现象，心里不由地着急起来。
　　希望不要一出去就碰到了木乃伊军政体的索尔特——她对第一批来试水的敌人都过一定的猜测，这个人是最克灵体的，一般与哈托尔一同行动，主要战术就是哈托尔驱使木乃伊桎梏住鬼身，迫使被控制者慌忙中铤而走险，采取灵体脱离战斗，接着索尔特——素有美名“灵体收割者”一出场，就全数搞定，失去灵体的鬼身就可以制成木乃伊，以此循环，所向无敌。
　　揣测间，欧阳猛地身体耸动了一下，眼睛眨动几下，脖子也活动了几下。
　　还好没事。雅玛卡慎重地采取了远程效验——判断回到鬼身里的确定是欧阳本人，尽管目前听说没有那个集团已经能还原出“偷梁换柱、李代桃僵”的灵体置换这项古技术，但检验一下比较靠谱，除非这项技术已经高级到冥后自己的效验法都查不出来了，那也只能认命。目前为止，还是未设防的，无条件相信“欧阳”。
　　“你，做了什么？”欧阳看着矛沙覆盖在自己念珠上的伸过来的手，忍不住重重一拍。
　　矛沙忍住痛呼，解释道：“它在发光，太亮了，妨碍大家的视线。我想把它拿下来用黑布包一包，可你抓得实在太紧了，我就只好这样子手动挡光了。”
　　周围一小圈人都鬼头鬼脑地盯着自己手上发光的物件，欧阳面无表情地把它笼到袖子里，也不多做解释。
　　此时上半场高紧张的讲座刚结束，大家的注意力立马分散开来了。
　　“哎呀你受伤了！”矛沙小声道，急忙递了些纱布给欧阳包扎。
　　欧阳接过纱布，却陡然间记起来自己已非活人，但这份人世许久未尝的温暖让她不由晃然。
　　“你大概不知道吧，”欧阳冷冰冰的语气有所融化，“鬼身在阴界之外所受非致命伤回到阴界皆可自愈，这点伤，就像贴了块不痛不痒的小纸条，无碍。”
　　矛沙这才发现自己露了马脚，忙圆谎：“我又忘了，呵呵，我这脑子——”
　　欧阳由着这家伙去自说自话自怨自艾了，她默默打开扶手上的下格，取出一个贴片放在脖子后，确定雅玛卡已经接上线了，她开始说话：
　　“汇报：远程操控物理攻击，阵法级别叁，人数上限四十五，疑似有他人袭击待发。”
　　回应慢了几拍，欧阳意识到，接在线上的恐怕还有别人，而雅玛卡正与那人聊天着呢。
　　“你那边光太亮，怎么回事？念珠的电力不够吗？紧急呼叫已经切断了，莫奈暂时打不进来，不过你放心，她的安全我能保证。”
　　一说莫奈，欧阳就来气。
　　——你能保啥啊你。女子满心的不满溢于脸上。
　　“我既然能保你，那她我也能一并保下。”
　　——说话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欧阳把血痕的事情也简略说了一下，毕竟这具身体，这条念珠，都是恩公的造物。
　　“系珠饮血，不好的兆头，也许它是救了你一命也未可知，那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养精蓄锐，终结时分可能是场空前的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