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鬼》爱讲故事的老猫

18、挣断?争端

　　自雅玛教授提出那个推论后，所有在场者的气势都升了数丈，刹那间大堂内各方可见魔气暴涨、妖气流窜、灵能四射、鬼气纵横。然而一触到环形墙壁却像是泥牛入海、不见其踪，米黄色泽的回音壁如同黑洞般慢慢吞噬了这些情绪变化释放的余能，变得比刚才更加坚不可摧。
　　被软禁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著有畅销书的神族人士为何要将所有人控制在现场？如果是担心有人不服她的“万物”“同化为人”的结论，她自然是有足够的力量让那些反对者屈服吧。
　　听众中的大部分只听说过神族的传说，亲眼见证者却只有极少数。传闻中的神，残酷强大、以掌控他人一切己任及己趣，令众生不寒而栗，这些众生里，也包括各路妖魔鬼怪。
　　没有哪一个妖魔愿意承认自己同人族无太大差异这一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借了不少人类的光才构筑起眼前的一切，比如说：如果没有那些巨大的机械来挖空地心周围的岩层，他们就必须贡献出本来就微不足道的劳动力。魔力、灵力、妖力，同人力一样是有限的，更何况具有崩天裂地能力的妖魔只有个别，所有可用的力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人高声发问，在最初的微微暴动后，他们冷静了下来，毕竟前来的基本上都是有素质的群众。他们都很狡猾，没有人敢撄其锋，都原地坐着希望有个冒失鬼来顶替自己发言受死。
　　细碎的言语从四下骚动的人群探头探脑，但仍属文雅举措，这一切都看在雅玛卡的眼里。
　　“若他们不说话，而后我笑彼皆默认彼之无能，那争端必起，无所幸免。”她有点无聊地在脑海中自言自语。
　　互相谨慎地神事情，犹如同笼的狮与虎，自己稍微领先的也只是对地形的掌控。她很清楚，他们中有谁若要夺路而出、逃离会堂，那具有能量的隔离回音壁也是无用的。
　　座上，高手如云。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在非神族面前进行大规模地谈话。
　　她有信心讲好，但是她也惧怕麻烦。
　　她怕麻烦，所以缔造了数据形式的生死簿。
　　她怕麻烦，所以那个人一出现，她就为防止信息经由外人后泄漏出去，亲自上阵，算好时机到立方大厦，把那个人作为随机因素列入程序列表，以防突生变故。
　　她怕麻烦，所以永远心里有一套一套的预备方案，反正神做对人来说的高级谋算布局算是易如反掌。
　　她怕麻烦，所以她没有同擦肩而过的莫奈打招呼。
　　不惹麻烦，是活下去的第一要义。
　　虽说在地狱里，死人再死也死不到哪里去，最多再多下几层地狱，变着花样死受罪。
　　但她可不是来者地狱里受罪的。
　　除了冥系神族由于根系自远久前就驻扎在这儿，没有一个神会愿意离开神界到这样一个浑浊不堪的地方来，这里太阴森晦气，不见天日。
　　她是第一个自愿来这的，也是常驻不走的外来神族。

　　今天唯一算漏的就是——永远听从她号令的谷鬼，竟然把她的台拆了！
　　但也并非下不了台。
　　她突发奇想地干脆把台子全数拆了，创造出极端混乱的局势。以此为契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已经发生，饶是坐台上基本都是大都精英，这时也有细微变化，所有人现在都是观察者，也都是被观察者，通过他们的一举一动来判断他们的性格、力量、本事，自然也能掌控他们的弱点。理论上，只要她足够快，那就是无敌的。
　　看来自己是低估这些人了，三大族的集体唯首脑是听，绝无特立独行之辈。最后一块的“散沙”团体也不傻，看样学样，同样盘算着闷声发大财。
　　她对这些听众的看法改变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接着，又摇了摇头，幅度很小，跟随着转速很快的视线，焦点由黑衣女孩飘到墙壁上方的流彩玻璃。
　　不行啊。
　　正是这份保守让这些老顽固们从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安于现状地活着，从而不知不觉地落后了人类几十世纪，再加上冥界自原初文明创建以来设立的刑狱惩罚制度，他们最适应的社会形势就是法治了。
　　这种生存形式不是她想要的，只是暂时的，并非最终的延续答案。
　　现在她话音落下许久，尽管室内风平浪静，但其实她已经把支撑台的台柱给彻底切断，虽由于外界无力作用于此故仍呈稳固不倒之势，事实上，一碰即倾。
　　今天谷鬼的反应也在她预料之内了，至于原因嘛，难道是她自身因素？记忆里，谷鬼可以只是个乖乖听话的好下属，曾担任她独立星球文明的特等大祭司长达千年，唯一一次的专断独行也是为了自己差点牺牲了，这次大概是自己的女儿侮辱了他吗？
　　她至今还搞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看来，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刚才她死死地盯着谷鬼的双眼，她看到对方的眼里怒焰更甚，卷携着几丝傲气，这可是她鲜见的表情，令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玩味地盯着他，易容者虽忿忿有余，依旧遵照她的指示从讲桌下的暗门处遁走了。
　　毕竟对着和自己同样的一张脸，感觉心中有些异样的冲动，为了防止自己失控，还是让他消失为好。

　　雅玛卡环视周遭，从一堆慌乱猜疑等复杂的眼神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双与谷鬼同样抱有恨意甚至杀意的眼神——欧阳落材。
　　她已经记不清这个姑娘的来历，大概是那一批什么人救下的可怜灵魂吧，她由于人手短缺就悉数收纳了。
　　眼前这份恨意更彻底，不顾一切得像瑰丽的锋芒，足以劈开周遭的一切，但又更短暂，眨眼间就消失无踪了。
　　她没有觉得这很有趣，她问自己：
　　我和她有仇吗？有交集吗？没有。
　　出于习惯，雅玛卡仍开启神识瞄了一眼她的档案，抓到了重点——欧阳落材最好的朋友是……莫奈。
　　莫奈，不就是那个早上我打招呼的那个家伙吗？估计现在应该在我设置的程序里拼命地玩清楚残骸前的拼图呢。也罢，本来就没抱着把信息完整输入风网的打算。
　　不过，欧阳身旁那个少女，可不是什么地狱老住户呢？如果不是刚才自己的回答过于惊愕，那大家可能就要群起而攻之吧，嘴里叫喊着“打死这个叛狱鬼”吧！
　　然而她的双目却陡然睁大，气场扩大一瞬周围第一排的群众都感到一重迎面而来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
　　——这不是袭击沧龙的那个人族少女吗？她成功了吗？
　　不对，她看了一眼医院传来的新用户Dragon W.S.的登记批准信息，疑惑不解。
　　既然沧龙没死，那她怎么还能活着来到这里？不是跟汗尼拔说了要把她送返回去的吗？怎么还那么心宽地把她散养了啊？还来听那么危险的会议！
　　她婉转的声音再度升起了：“然而，你们，和人类，除去种种的外表、能力、不朽度（年龄）等客观不同后，还是有一个很重大的差别。”
　　表面上她镇定自若，但她目光所系，心里早已透彻如镜。
　　欧阳似乎问了少女一个问题，转过头投射来的疑惑眼神更坚定了她的推测——
　　“你们更接近起源与真相，这是绝对的优势。”
　　局外，第三方介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