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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搭顺风车的技术 ...

  •   十二岁的矛沙从老家搬往城市中的新家时,她有一个匣子,半路上丢了。她哭了很久,但她知道,正是自己亲手把它从铁路上扔了下去。
      木匣子砸在火车轨道上,碎的很彻底,十几张纸片随风飘撒,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武侠动作电影海报,张张上面都有一个男人——藏鹭。

      于是,她忘了这个和自己几乎没有过交集的男人,即便他曾经是刻骨铭心的精神联系者。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泪水冲破了堤防,慢慢地流淌下来,她将脸埋在了剑上,分明感到剑的温度在缓缓上升。

      她应该早点哭的,作为一个女孩子,面对刀光剑影、血光之灾时就应该哭的,在学校里成绩竞争不过男孩子,被老师嫌弃,被父母怀疑能力时就应该哭的,在中学时代被男孩子取外号时就应该哭的,在儿时丢弃匣子时就应该哭的,在迈进生命归宿的那个仓库被灰尘糊了一脸时就应该哭的。

      但她没有。

      现在她哭了,她哭得毫无声息。
      她不是在为自己哭泣,她是在为这柄剑的主人哭泣。

      1893年藏鹭还是那么年轻,却要为生活打拼,被卖去做替身,被打残是常事;1900年藏鹭的电影事业有了起色,他逐渐为那个时代的世界所熟知;1911年他开始做导演又做编导,即使文盲也要自学成才;1920年他受到了第五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莫斯科噩梦式地毯袭击事件(那个“慌怖组织”确实把高加索山脉炸塌了,引起了席卷欧洲的雪灾与地震)的波及;
      之后……
      之后的一切她不忍卒读。

      那不能算是悲惨的人生,也不能算是辉煌的人生,但是他挺过去了。

      最终,在大高加索山脉的一场雪景拍摄中,雪崩降临,尸骨无存。
      他的三个儿女找遍了整个山头也寻不到他的尸骸,但其余遇难者的遗体都被保完好地取出。

      有一个传说,高加索山脉连接地狱之谷。
      也许他还活着,只是没有人看见过他了。

      再后来,矛沙就连他的生平也寻不到了。
      时隔近百年,他被迫远离自己的家乡,永生永世不得归国,原因不明。

      手中剑鸣如泣如诉,只在少女一人耳中奏响。
      蜿蜒过少女空白的心房,一个余音也足以填满彷徨。

      好了,既然我找到了你,那么我应该漠视你的痛苦黯淡地退离开你那危险的周遭,还是帮助你寻找你失散的记忆与情感

      你不愿意面对的,其实只有你的记忆而已。
      为了内心的静谧,一切带你前往真相者都是宿敌。

      矛沙缓缓靠着新干线的车厢壁站了起来,将龙的佩剑用粗布裹了个严实,拉高了大衣的领子。
      从现在起,我会用尽方法得到你内心深处的秘密。

      剑的世界里,是一个宇宙。
      那里金色与黑色交织,围绕着黑白二色周转。人像眼中的图像折射进入,勾离成这世界里的华彩星辰,而其中,有一个长相酷似自己的少年,有好几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各有各的美丽,有一大片人的剪影,交叠出血战的风华,有一些老者,有大块的山水风沙天地戈壁瀚海,最后剩下一个人……

      看不清他的容貌,似乎是草原上的一个卫士,就那样寂寞得杵在天地间,如此剑的主人般孤独,又无畏。

      那个人背影深刻地印在了沧龙的回忆里,却没有任何片段型的内容,这就奇怪了。

      这个宇宙如此黑暗,宛若光芒被黑洞吞噬。
      这个宇宙如此冰冷,仿佛暖爱被心灵排斥。
      这个宇宙如此绝望,如同活人早已经消逝。

      可这的确是沧龙的内心,灵魂深处。

      没有一点藏鹭的影子。

      可即便是这样,矛沙还是决定要拯救这个比自己绝望却又比自己强大的男人。
      也许有人会笑她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也许会有人会唾弃她同情心泛滥,爱的浅薄,爱的泛滥而又神经质,胡乱地伤害对方却又关心得要死;也许有人会愤怒地斥责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冒险欲,而抛弃了作为学生应有的责任和良知……

      但那只是也许,而这一切,没有一个人知晓。

      矛沙,不是人。
      沧龙,也不是。

      他们只是生命里因为缘分相遇的过客,来不及记住对方就早已分道扬镳。
      而对彼此的思念也终会随着生命的延续,在岁月的凉风里飘逝而去。

      ——————————————

      活着,但毫无意义,所有的意义,都来源于对死亡的期盼。
      所以,此刻的一切又都是无意义的。
      因为我们终将活着思考死亡。

      ——————————————

      那个工作日的下午五点十分,一处人间居所。

      “喂?请问您是……哦,是薛老师啊,小萧早就回来了。”
      “您真是费心了,她的头痛已经不碍事了,只是最近身体不好引发的低烧而已,下周一能按时来上学的啊……好好好,我会让她好好休息的,不好意思麻烦老师您了……再见。”

      那头挂下电话时,薛珊才缓缓放下话筒,眼里闪过疑惑的色彩。她是个年纪很轻的高三班主任,由于在海尹市顶尖的学校就职忙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然而成绩还是让她夜不能寐的存在。

      她回忆起白天的场景:五班的好学生莘萧拿着医务室老师给的病假单,到薛珊那里要了出门条。她关切地问起其身体状况,莘萧就咬紧下唇答道:“头疼而已,回去到隔壁的甲级医院看看就好了。就是有些急事……”接过开好的出门条时她剩下半句就被吞掉了,变成了“我一定会按时做作业,不落下学习的!”

      薛珊很欣慰地想:如果每一个学生在家学得都像莘萧一样,那自己就省心啦!
      现在想想,总觉得那件“急事”听上去很蹊跷。难道是说自己的头疼病不会好了吗?吓得薛珊下班前手忙脚乱地打了个电话核实了一下学生的状况。

      这样听来,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她关掉了办公室里的灯,今天是一周最后一天,总算可以不用给高三生补课、开调研会、出模拟卷了!

      这边,凤凰城二期86弄302室,中年妇女端着药水走进女儿的卧室。
      那是三室两厅两卫房间里最大的卧室,里面堆叠着家里的衣柜和部分杂物,穿过无数收纳箱,就来到了莘萧的床前。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白涂料以外的墙壁饰物,旧被褥和印花床单历史悠久、质量可靠,原先坏掉的电视机被卖掉了,换成了几个大收纳箱占位子;两个床头柜上杂乱地摆着复习卷子和教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抽屉里也是一团乱麻的缝补器具,估计是父母房间里塞不下才搬进来的。

      尽管这样,卧室里还是留下了很多走路的空间。母亲走到床跟前,说着:“小萧,你们老师可关心你了呢,你可要快点康复……”定睛一看床上,差点摔了手里的茶壶。

      “你人怎么滚到地上去了呢?快!快起来!别在地板上睡啊!要着凉的!”
      女孩的冬季校服是清一色的黑,黑色校裤也搭在凳背上,整个人裹着条厚被子掉在床和窗台的缝隙间昏迷不醒,母亲见此景,只好叫着自己的丈夫来帮忙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睡得这么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父亲道,“最近正值冬春交际,小毛小病多得很。等她醒来再看看病情喂药吧。”父母把房门关上,怕干扰孩子,到客厅吃晚饭去了。

      打盹醒来的时候,矛沙的眼睛因为哭过差点睁不开,她朦胧间好像被一个男人提着手臂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意识不清。
      “嘿!姑娘,终点站了,不下去吗?”好心人到底是有的,矛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东西都抱在胸前。
      “谢谢你叫醒我”,少女还是很讲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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