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引路人》丧丧的Yumi

9、恶魔（四） 她要拥有比

　　故事的开头要从姜晓玲出生时，夏儒谦离奇去世后，姜皓在夏宅举办了一场法事说起。那场法事，姜皓请来的正是陈永道。陈永道祖上三代都是法师，不像江湖上那些招摇撞骗的人，他是有真本事的，祖传的驱魔避邪秘籍加上他的阴阳眼，让他成为当地比较有名望的大师。
　　那时陈永道也已经年过半百，走南闯北见识过大场面，但一踏入夏宅，就能感受到一股迫人的邪祟气息，充斥整个府宅，有异于普通的鬼怪，是他从未涉足的领域，原本对自己的法事充满信心，当下却有些不安。在做法中，他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窝在夏瑶怀中的小女孩，咿咿呀呀地朝着他笑。好一个珍稀种，这夏宅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十分古怪，陈永道惊叹于自己的发现。夏瑶怀中的小女孩便是五岁的苏筱夏，而珍稀种是他们内部的一种称呼，指能任意穿梭六界，且体质纯正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拥有至纯的阴阳眼，能看透六界的生灵，且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散能力的纯种。
　　陈永道虽拥有阴阳眼，却只能看透阴阳两界，并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能力已慢慢退散，而这丫头，却是万中挑一的特殊存在，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见。于是法事结束后，他便暗自去找了夏瑶，问她在夏儒谦离世的那天，苏筱夏可有异常的举动。起初夏瑶对他充满戒备，直到陈永道再三发誓，他这么做是为了帮她们，夏瑶才将姜晓玲出生时，苏筱夏对着婴儿喊爷爷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件事一直藏在她心中，从未对人提起过。
　　闻言，陈永道恍然大悟，那个曾出现在祖传秘籍上的秘闻竟被他在现实中遇见了。他看了看苏筱夏纯真可爱的笑脸，不禁有些惋惜，这个孩子，这一生怕是有道无法越过的坎。毕竟是万里挑一的珍稀种，原本是想收她为徒，将来必有一番作为，而此刻，他无法将一颗不定时炸弹安置在身边，能做的，只是尽量为她续命。他告诉夏瑶，如果想保住苏筱夏的命，便让她偷偷带着孩子来陈宅寻他，便跌跌撞撞逃出了夏宅，这里…有恶魔的存在。
　　之后，姜皓带着大家搬出了夏宅，待安顿下来后，夏瑶便带着苏筱夏离开了，说是出趟远门，实则是去找陈永道了。这一去便是半年，她们母女俩住在陈宅，陈永道每天都带着苏筱夏进一间暗室，一呆就是一整天。起初，夏瑶总是心有不安，直到几个月后，苏筱夏变得能够流利说话，还能正常行走，就和普通的孩子一般，她才安下心来。
　　半年后，陈永道将孩子交还给夏瑶，治疗结束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让你无法相信，但是时候告诉你一切真相了。”他对夏瑶说，虽夏瑶心中一直都有种预感，从苏生死的那一晚开始，她便知道夏宅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但陈永道后来跟她说的真相却颠覆了她的认知，不可置信，却不得不信。
　　相传在远古世界一片浑沌的时候，第一批出现在大陆的并非神怪，而是远古恶魔。恶魔暴虐嗜血，一朝一夕间就能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毁灭，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世界如同炼狱，寸草不生，没有一丝生灵的气息。直到神的出现，他们引来地狱焰火在整个大地燃烧三百年，将恶魔逼至地狱无边境地，又用地狱岩浆灼烧三百年，最终将恶魔毁灭。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灵，无从考证，但却在陈永道的家族历史中被记载过。
　　他的祖父有段时间痴迷于对远古恶魔的研究，祖父怀疑恶魔并没有全部灭绝，有落网之鱼仍延续生命至今。起因于祖父南下修行时曾遇到过一个白发老头，周身充斥着邪祟的气息，他暗中跟着老头来到了一处破草屋前，屋里传来女人阵阵撕裂的叫喊声，夹杂着产婆规律的指令，看来屋里有女子正在生产。那白发老头一动不动的靠坐在门口，像是睡着了一般。祖父躲在一旁的矮树丛中，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他有预感，有什么即将发生。
　　忽然，白发老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的眸子并非来自人类，嗜血的视线穿透树丛，直直落到祖父身上，只是这一瞬间，祖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他僵硬的被定在原地，直冒冷汗，毫无反击之力。然而就当他以为老人要动手的时候，老人却只是勾唇露出不屑的笑容，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无生息。这时，屋里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划破凝结的空气，那股无形的力量消散过去，祖父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有余悸。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尽管双腿发软，他仍坚持爬起来，冲进了屋里，毫不理会屋内女人们的叫喊，他一把夺过婴儿，孩子到他怀里后不哭了，漆黑纯净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和那个白发老人最后的笑容一摸一样。
　　自那以后，祖父便日夜沉迷于对这邪祟的研究中，走遍全国，最终将自己的所有研究连同这段离奇经历一并记录在秘籍中。根据祖父的研究，这种邪祟极有可能是远古恶魔，恶魔无实质的样貌，可幻化成任何样子，他的本质是一颗精魄。在那一场神与恶魔的战争中，一些魔力极强的恶魔并没有被毁灭，只是被打成原型，变回了一颗精魄，隐藏于暗处。后来，神创造了人类，这些残留的恶魔为逃避神的追杀，他们替自己找了个肉身，将精魄转生到人类身上，使自己的精魄与人类的魂魄完美契合，从而完全占有肉身，让人类成为自己的宿主。然后他们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成长、衰老，在宿主的肉身死去前，寻找另一个宿主，等待下一次转生。
　　如今，恶魔已倚赖于寄生在人类的肉身上存活，失去了肉身，精魄极易遭到毁灭。因此，他们用这种方式不停延续自己的生命，并完美地融入人类生活中，不被察觉，只是恶魔暴虐嗜血的本性仍在，只要他想，挥手间就能让他所在的土地顷刻覆灭。
　　恶魔转生续命的两个必要条件是特殊体质的母体、由母体孕育出的半阴半阳体质的婴儿。恶魔先将自己的精魄寄生到特殊体质的母体上，作为精魄的临时宿主，进行休眠蓄力，等待转生。特殊体质的母体是指由于各种原因而导致魂魄不完整的女性，因缺少魂魄，能让她们更易被邪祟附体，恶魔的精魄便能轻易的寄生填补母体缺失魂魄的漏洞。这类女性还有一个最大的特征是，她们孕育的下一代有很大的概率是能生活于阴阳两界，半阴半阳体质的婴儿，纯阴纯阳的人类都会在人自然成长中将恶魔的精魄寄出肉身，因此只有这类体质的人类才能成为恶魔转生的完美宿主。
　　陈永道将这些家族秘闻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夏瑶，紧接着，夏家宅那些诡异的往事被串连成线，谜底浮出了水面。根据推论，苏筱夏的爷爷夏儒谦，正是凭借寄生人类肉身，从远古存活至今的恶魔。
　　随着时代变迁，拥有特殊体质的母体越来越少，于是夏儒谦选择自己创造合适的母体。他挑选十岁以内的女童，圈养在身边，每天用自己的些许精魄改变她们的体质，使得她们孕育的孩子在出生时魂魄无法凝聚，恶魔便趁机在她们的孩子出生前一刻，将精魄投入孩子身上，挤走他们无法凝聚的部分魂魄，取而代之，这么一来便能顺理成章的将这个孩子变成恶魔的母体，寄生成功后便能进入休眠阶段，等待母体孕育出他转生的宿主。这么做代价是迅速消耗恶魔现有肉身的生命，但比起能够轻易拥有一个新鲜的肉身，这点代价并不算什么。
　　夏儒谦年轻时曾四处游历，为的就是寻觅拥有优质基因的人类，让他们孕育出优秀的母体，让自己能够临时寄生休眠，而他带回来的四个孩子便是他选中的优质基因。原本苏筱夏将会是他寄生的母体，但在她出生前，夏儒谦发现苏筱夏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种，魂魄聚合异于常人，根本不可能在她出生时挤走她的魂魄，使她变成母体，并因她拥有能看透六界的阴阳眼，日后极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因此他对夏瑶做了手脚，想让苏筱夏死于难产。后来苏生找到了夏儒谦，愿意用自己至纯的魂魄换取夏瑶母女的性命，夏儒谦吸食了苏生的所有魂魄，使肉身能够多存活十年，等待念慈替他生下另一个母体，而苏生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从世界上永远消失。
　　后来席念慈怀孕后，夏儒谦确认她孕育的正是适合的母体，于是在姜晓玲出生前一刻，他便舍弃了老朽的肉身，将精魄寄生到姜晓玲身上，顺利挤走她的部分魂魄，将自己的精魄完美融合进去，而当时的苏筱夏看到了恶魔的精魄进入姜晓玲肉身，所以她对着婴儿咿咿呀呀地喊爷爷。恶魔此刻正处于休眠状态，但他一定知道苏筱夏对他的威胁，待他顺利转生后，苏筱夏难逃魔掌。因此，陈永道为隐藏苏筱夏的气息，封印了她的特殊能力，没有了这股强大力量的压迫，苏筱夏恢复了正常的生长，但同时也失去了部分记忆。然而，陈永道的封印仅能保护她在恶魔休眠时不被寻到气息，当恶魔转生后，他的封印将被恶魔轻易冲破，因此他劝夏瑶在姜晓玲孕育下一代前，带着苏筱夏远离此地。
　　夏瑶回去后，隐瞒了所有真相，她知道姜皓夫妇十分疼爱姜晓玲，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女儿体内附身着一个恶魔。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拼命的赚钱，在姜晓玲长大前赚到足够的钱，好带着苏筱夏远走他乡。陈大师告诉过她，在姜晓玲没孕育下一代前，恶魔便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筱夏是安全的。
　　然而，他们低估了恶魔的能力。在姜晓玲五岁生日这天，不知为何休眠中的恶魔竟突然苏醒并控制住了她的意识，探到了一丝苏筱夏的气息，于是借着姜晓玲的手将刀刺入了苏筱夏的身体，原本他是可以杀了她的，轻而易举的，只是没想到夏瑶突然闯入，见到浑身是血的苏筱夏躺在地上，突然发了疯似的上前将苏筱夏藏入衣柜，然后死死的掐住姜晓玲的脖子，姜晓玲失去意识的同时，恶魔便再次陷入了休眠。
　　“当我得知你母亲被送到精神病院时，我去看过她，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告诉我的，她并没有疯，只是恶魔的精魄对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害，不久她便去世了。”陈永道叹息，“因为她信了我的话，没有立刻带你离开，这才害死了她。我不能让她用生命换来的孩子也死在恶魔手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暗中保护着你，直到你离开了这里，只是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苏筱夏捧着早已冷掉的茶水，满脸震惊，在这酷热的夏天里她却出了一身冷汗。待她回过神来，像是恍若隔世一般，听了一个漫长又不可思议的故事。
　　“现在姜晓玲已怀上半阴半阳体质的孩子，一旦孩子出生，恶魔顺利完成转生，就再也无人能够阻止他。他会毁灭一切与他身世有关的人，好让自己不露蛛丝马迹地隐藏于人世间。待他苏醒后，我对你的封印将会被冲破，他很快就能找到你，杀了你，然后再制造些事故，让所有与他身世有关的人都葬生。”陈永道接着说，“能阻止他的只有你。”他看着苏筱夏，目光灼灼。
　　“不…我不能…”苏筱夏陷入巨大的震惊中，她努力消化着陈永道说的一切，声音害怕地颤抖。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正被一个远古恶魔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同一个恶魔斗争？
　　“这不是为你自己而战斗，恶魔挥手间天崩地裂，那些骇人听闻的天灾人祸，顷刻间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你以为这一切只是单纯的天灾人祸？恶魔面前，人类的生命如同蝼蚁，你的父母用灰飞烟灭的代价保全了你，他们是勇敢的，而你应该继承他们的勇敢，为这方土地的人类而战。”陈永道站起身，情绪高亢。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论震慑住了苏筱夏，如果说她的存在是唯一能阻止爷爷转生的机会，那么……
　　“我需要怎么做？”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眼神异常坚定。
　　陈永道朝她投来钦佩的目光，他快步走到苏筱夏面前，耐心解释：“恶魔的精魄一旦融入宿主的魂魄，不论是作为母体的临时宿主还是作为转生的最终宿主，他就拥有了操控宿主的能力，即使在休眠中，也能对外界的侵入做出反抗，力量之大，无人能敌。所以想要阻止他的顺利转生，只能在恶魔的精魄从宿主魂魄中剥离，进入新宿主魂魄的那一刻，精魄需要时间与新宿主的魂魄完全融合，这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无法动用任何力量阻止外界侵入。我们已错过了姜晓玲出生的时机，现在只能把握住他孩子出生的时机。在孩子足月时，我便解除对你的封印，待你恢复能力后，便能看透六界，包括恶魔的精魄。在孩子出生前夕，你会看到恶魔的精魄会从姜晓玲的魂魄中剥离，进入孩子的魂魄中，只要他一进入，三日内，你杀了那孩子，让他无法转生。”
　　“杀了这孩子，就能除掉他吗？”苏筱夏明白这是一场赌博，她不能失败，然而亲耳听到陈永道让她去杀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她不禁心底发颤。
　　“不能，这么做只是毁了他这次转生的机会，能让他元气大伤，陷入休眠，至少几十年内都无法兴风作浪。”陈永道垂眸，无奈道。
　　“难道就没有一个办法，可以彻底除掉恶魔吗？任由他在世上无限转生，祸害更多的人？你不是说我能看到恶魔的精魄吗？有没有办法，可以毁了他的精魄呢？”苏筱夏焦虑地站起身，如果杀了那孩子，只能阻止恶魔的一次转生，她下不了手。
　　“恶魔不同于鬼怪，鬼魂会被冥界使者收回投入六道轮回，妖怪则是由自然界奇异怪诞的，自有捉妖师能够处理，而恶魔来自远古第一批生灵，他们曾主宰世界，唯有神能够与他们抗衡，而这世界上，又哪来的神？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阻止恶魔的转生，大伤他的元气，保这一代人们的安稳。”
　　苏筱夏沉默了，她觉得自己竟肩负起了如此大的使命，至少她至亲的人的命全系在了她的身上，她觉得喘不过气。
　　“这药你拿着，当你看到恶魔的精魄进入孩子身上时，你想办法让姜晓玲喝下即可。”陈永道将一个小袋子塞到了苏筱夏手中。
　　“晓玲…晓玲会不会有事？”苏筱夏颤抖地接过，这药应该就是那种能让人流产的毒物吧。
　　“人命由天，看她造化了。恶魔靠吸食她的精气蓄力，就算你不动手，等到恶魔吸干她的精气后，她也活不了。不过这药让她流产的同时，也让她这辈子再无机会生育。因恶魔转生失败后，会重新寄生回母体，不能让她再有生育的机会。”陈永道长叹一声。“我知道这对于她来说很残忍，只是若不对她残忍，便是对全人类的残忍。这么做，至少有机会保全她的性命。几十年后，恶魔修复精魄后，便会离开不能生育的她，寄生到别的母体中。如何取舍，你自己权衡吧。”说罢，陈永道便送走了苏筱夏，他满脸疲惫，耗尽了全身精力一般，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
　　苏筱夏看着手中的药，想起了躺在地上凄楚的母亲，想起了从未见过惨死在雨夜的父亲，想起了将她拉扯养大的姜皓一家，她下定了决心，即使手上染尽鲜血都要阻止恶魔再次转生，她要拥有比恶魔更恶毒的心肠，这个恶人由她来做，这些人由她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