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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魔(五) 呸,你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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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是个恶魔!恶魔!”姜晓玲披头散发,凄厉地痛斥着,怀里紧抱着一滩分不清血肉的物体,那是她死去的孩子。她缓缓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将血肉模糊的孩子举到面前,忽然间那孩子睁开了双眼,诡异地朝苏筱夏笑开了,嘴巴一张一合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看的真切,他在说:你我究竟谁才是恶魔?
“啊!”苏筱夏惊呼一声,猛然间醒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原来是场梦。是啊,究竟谁才是恶魔呢?
从陈永道那里回来后,苏筱夏不止一次想要跟姜家摊牌,抱着他们能够自己打掉孩子的希望,但眼看着他们一家对这个孩子的疼爱,并且,倘若真说了这孩子是恶魔转生,恐怕所有人都会当她是个疯子。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还有几天就到姜晓玲的预产期了,由于恶魔不停吸食她的精气,她已经虚弱到只能住院待产了。苏筱夏身上的封印也被解除了,她能够看到姜晓玲体内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应该就是恶魔的精魄,还处于休眠中,但最近已有了苏醒的征兆,是时候下手了。
第二天,苏筱夏如期来到医院,包里放着陈永道给的毒药,其实杀一个人很简单,毕竟姜晓玲是如此的信任她,所以她只需要在姜晓玲的茶水中倒入药物,一切就都结束了。然而跟之前一样,她始终没能说服自己下手,眼看一天又过去了。
“筱夏,我有预感这几天就要生了,我有点害怕,今晚你能留下陪我吗?”姜晓玲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虚弱地拉住她。
苏筱夏有些犹豫,但说不准今晚会是下手的好机会。她点头答应了,伸手替姜晓玲整理了下凌乱的长发,看着她形如枯木般憔悴,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心口有种说不出的痛。她不确定姜晓玲是否还能承受失去孩子的打击。苏筱夏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或许会成为害死姜晓玲的凶手。
“帮我倒杯水吧,我这一天都没喝过水了。”姜晓玲坐起身,朝她若有似无的笑笑。
苏筱夏心口提到嗓子眼,她木讷的点点头,带着包走开了。她从茶水间回来,端着两只玻璃杯,里面的开水正冒着热气,她反复深呼吸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平缓下来,就在刚才,她终于将毒药放入了左手边的水杯中。
她将姜晓玲的水杯放在床前,手捧着自己的开水杯,却依旧觉得双手冰冷,姜晓玲端过水杯缓缓放到唇前。
“晓玲!”苏筱夏忽然出声阻止了她,姜晓玲并没有喝下去,她疑惑地看向苏筱夏。
“噢,开水太烫了,我帮你吹吹吧。”苏筱夏低头掩藏心虚,慌忙起身想要夺过水杯,她还是心软了。
“呵呵,不用,水温刚好。”姜晓玲温柔一笑,偏身躲开。
“怎么会刚好,这水刚烧开,我去替你换温开水。”苏筱夏有些心急了。
“筱夏,你是怎么了?难道说……这水有什么问题?”忽然姜晓玲话风一转,那双眼睛含着笑意,却让人感到不自在。
苏筱夏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逗你呢,看把你紧张的。好好好,我放着凉凉,一会儿再喝。”姜晓玲笑开了,将水杯放了回去。
苏筱夏僵硬地笑了下,坐下后有些慌乱的端过自己的茶杯就喝,想要冷静下,却被烫了嘴唇。
“你看看你,劝我别喝,结果自己被烫着了。没事吧?”姜晓玲捂嘴偷笑。
“哦…哦…没事。”苏筱夏捂着嘴唇,有些尴尬。
“我们两姐妹已经好久没坐在一起聊聊了,趁这个机会,我想把一些心事告诉你,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到大也就你这么个姐妹。”姜晓玲看着她,嘴角带笑。
“嗯,我今晚陪着你,你说吧,我听着呢。”苏筱夏渐渐放松了下来,这一刻,她不再想考虑什么恶魔了,在她面前的是陪她一同长大的妹妹,仅此而已。
“其实我父母的感情没表面那么好,貌合神离,若不是为了我,这个家恐怕早就散了。”姜晓玲始终浅笑着,平静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苏筱夏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只想给她些宽慰。
“有一次,他们想瞒着我偷偷去离婚,被我发现了。”姜晓玲忽然停顿一下,朝苏筱夏神秘一笑。“噢,就在我五岁生日那天,他们说是去给我订生日餐,其实是去办离婚手续。你猜,我是怎么阻止他们的?”
苏筱夏忽然呼吸一窒,她瞧见姜晓玲面带异色,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透着兴奋,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姜晓玲五岁生日那天,不正是恶魔苏醒的那天吗。
“呐,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我这里……”姜晓玲牵过苏筱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在这里,藏着一个神,哈哈哈。”她忽然诡异的笑开了。“神一直与我同在,他说可以满足我一切愿望,于是我就请求他阻止我父母离婚,作为交换,我需要替神除掉他讨厌的人。”
苏筱夏忽然觉得面前的姜晓玲并不是她熟悉的妹妹,那扭曲的面容,就好似恶魔一般,用一双恐怖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苏筱夏想要挣脱姜晓玲的束缚,双手却被牵制住。
“那个神讨厌的人就是你啊,我亲爱的姐姐。”姜晓玲诡异地笑着。“其实我没有被神操控着,我是心甘情愿地,迫不及待地将那把匕首插入了你的身体中,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是那么温暖,那么艳丽。只可惜啊,差一步,就成功了。”
“你…你究竟是谁?”苏筱夏浑身颤栗,恐惧充斥着全身。
“我一直都是你亲爱的妹妹啊?一直都是。”姜晓玲轻蔑地看着苏筱夏,双手愈发用力地钳制住她。“神即将离开我,转生到我孩子身上,那我岂不是神的母亲?我想要的,都将成为我的。但唯有你,必须死。”姜晓玲说着,露出阴鸷的神情。
“所以让我回来,目的是要杀了我?”悲愤替代了恐惧,苏筱夏感到喉咙干涩,浑身无力。“那根本不是神,那是恶魔,在你体内的是一个只有杀戮的恶魔。就算是这样,你依旧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替他杀掉我吗?”她苦笑。
“杀了你,神与我将永生,我想要的在挥手间就能得到,别说区区一个你,若是神要我杀千人,万人,那又如何?”姜晓玲已经病态,眼中全是疯狂。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恶魔的存在,为了自己的私欲,她心甘情愿沦为恶魔的阶下囚,原来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恶魔,而是人心。
苏筱夏开始奋力挣脱,她要离开这里,然而力气就像是从身体中抽离一般,她只能趴在床边狼狈地喘气,视线开始模糊。
姜晓玲松开了她的手,慵懒地端起床边的那杯开水:“你以为只有你会下药吗?你的水杯里,我早涂抹了毒药。我亲爱的姐姐,让你多活了几年,该知足了。”
“晓玲,他…他会害死你,会害死伯父伯母,会害死所有人。”苏筱夏心底一片凄凉,她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
“嘘…”姜晓玲手指抵在苏筱夏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很快,我就让他们统统下去陪你,你该走了,再也不见。”
最后一丝神智飘散开,无边的漆黑笼罩了下来。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苏筱夏看到的姜晓玲,那么冷酷,那么残忍,她正朝自己笑着,那笑容让她绝望。
当再次看到光亮时,苏筱夏便成了已逝的灵魂,之后白勿悔出现在她面前,说是要替她葬魂,带她前往彼岸。她知道,这是最后的结局,但想起临死前,姜晓玲那恶魔般的笑脸,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不能像是毫不知情一般,撒手不管。她拒绝跟白勿悔离开,奇怪的是,她竟然能抵御白勿悔的能力,轻易的逃走,于是这一逃便是十天。
“所以你的爷爷是远古恶魔的转生?你要我替你除掉一个恶魔?”白勿悔睁大双眼,引路人当多了,什么事都能碰上,竟然连远古恶魔都出现了。
“是,他现在已转生成功了,你是阴差,一定有办法除掉他的!”苏筱夏上前一步,期待的看着他。
“呸,你才是阴差呢,小爷我可是彼岸上的引路人,四海八方都得尊称我一声白小爷。”白勿悔一脸嫌弃,对苏筱夏称呼自己阴差万分不满。
苏筱夏一脸懵比站在原地,面前这个逗比真的是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阴差吗?一身漆黑冷酷的装扮再加上俊美无比的脸蛋,却拥有着逗比的气质,违和,太违和了。这么想着,似乎白勿悔没那么可怕了,十天逃亡的恐惧感渐渐没了,她放松了下来。
“白小爷,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苏筱夏趁热打铁。
“这…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可不好办。远古恶魔这稀有物种确实难以除掉。你得给我三天时间想想。”白勿悔有些为难,他眉头紧锁,听闻远古恶魔确实唯有神能够制裁,但如今哪来的神?看来,他只能再去秘阁贿赂那小丫头,替他找找法子了。
“啊,不过这三天你必须到我的法器里去,好让我随时看管你,确保你不会祸害人间。”白勿悔自然要稳住苏筱夏,免得她再乱跑,万一被上头的人察觉,自己难逃一罚。
“这……”苏筱夏有些犹豫。
“怎么?你怀疑本小爷用下三滥的手段收走你吗?我还不屑呢,我的法器就是这把伞,你就进去呆三天好让我安心。再说,引路人只能通过葬魂才能带灵魂进入彼岸,你的特殊体质对我有免疫,只要你不答应,我是带不走你的。”白勿悔摸摸鼻子,没想到堂堂引路人栽到一个小丫头手里。
“好吧。我先进去,等你的消息。”苏筱夏说着,便由白勿悔将她的灵魂收入伞中,进入沉睡。
白勿悔伸手在空中一挥,凭空出现了一扇泛着白色光芒的大门,他走入大门后,连人带门一同消失在这色中,这是通往彼岸的门,他要赶紧去找帮手,解决这棘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