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引路人》丧丧的Yumi

7、恶魔（二）

　　命运似乎总爱跟苏筱夏过不去，从小体弱多病，直到五岁还不会走路，就连说话也只能吃力地吐出几个零碎的字眼，但是夏家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她尤其怜爱，夏瑶更是将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失去苏生的她，除了这个孩子，她已一无所有。而夏家宅大当家夏儒谦除外，他在苏生的葬礼上才瞧过一眼这个孙女，自那以后，将自己深锁后院，再没出现过。
　　1996年初，席念慈怀了姜皓的孩子，为这个毫无生气的大宅门增添了一丝喜气，然而念慈和姜皓两人虽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赶到高兴，心底却终有种惶恐不安，特别是看到苏筱夏的时候，这种不安感尤为强烈。
　　就在念慈怀胎七个月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吃惊的是，夏儒谦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回他不再跟五年前那样，神色凝重的去看望念慈肚子里的孩子，而是命管家在前院安置了一间屋子，与众人一同起居生活，这令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自打夏家宅建成以来，这个神秘古怪的老头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而现在，他竟主动搬出深院，想与大家朝夕相处。
　　夏儒谦对念慈格外照顾，嘘寒问暖，关爱有加，甚至对待她的时候，脸色始终都挂着慈爱的笑容。众人豁然，毕竟夏儒谦再怎么古怪神秘，终究是个生活在世俗中的凡人，想必经历过五年前的那场灾难，也让他心有余悸，所以才倍加爱护念慈吧，这么想来，大家逐渐习惯了夏儒谦的古怪，努力适应着有他的生活。而夏瑶却很少再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一日三餐，夏瑶几乎都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也不让苏筱夏出门，夏瑶心里有心事，大家都知道，也没人愿意再想起五年前那诡异恐怖的夜晚，于是，大家也默契地缄口不提。
　　九月深秋，天朗气清，这日刚用完午膳忽然间念慈赶到小腹阵痛，她痛苦地捂着肚子，一张脸惨白，死死拽着一旁姜皓的手。“怕是要生了！”不知是谁喊了那么一句，众人方才醒悟，姜皓高喊一句接产婆，便打横抱起念慈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跑去。产婆是夏儒谦在念慈怀胎七月的时候，从外头带回来的，说是经过他挑选，最有名望的。当时生孩子已不流行在家接生了，大多是送往当地医院，请正规医生接生的，但性子古怪的夏儒谦执意要用他带回来的产婆，并将产婆接到夏家宅，细心照料起居，大家虽心有疑虑，但眼见着夏儒谦对这个外甥如此重视，便也不好再拒绝了。
　　屋子里头时不时传来念慈痛苦的叫喊，姜皓急地来回踱步，有好几次都想破门而入。所有人都屏息静待，在心里开始祷告。夏瑶闻声而来，怀里抱着苏筱夏，眉头紧促，怀着沉沉的心事。“啊，老爷呢？赶紧去请老爷过来！看我都急糊涂了！”老管家突然发现夏儒谦不在现场，这才想起他老人家从今早就没出现过，念慈肚子里的孩子他如此重视，万不能错过他的出生，于是他赶紧唤来一个丫头，催她去请夏儒谦过来。听到管家要去请夏儒谦，不知怎的，夏瑶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就在下一秒，随着一道明亮的哭声，众人先是一滞，随后终于放下心中大石，纷纷向姜皓道喜，夏瑶也松了口气，抱着苏筱夏往屋里走去。姜皓满面激动，率先踏了进去，产婆手里抱着个哇哇直哭的娃娃，迎面走来：“恭喜啊，是个小公主，长的十分俊俏可爱。”她将孩子小心地交到姜皓怀中。众人纷纷围了上来，都想看一眼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夏瑶因为抱着孩子，被众人挤在了外面，她有些吃力地踮着脚想往里面看一眼，而就在这时，一直都舔着棒棒糖，对周围一切都置之不理的苏筱夏忽然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襁褓中的娃娃，小手指着她，对夏瑶说：“爷…爷…爷…爷…”。断断续续，声音不大，但夏瑶却听地清清楚楚，她环顾四周，根本没看见夏儒谦。刚想问苏筱夏，爷爷在哪里，话在嘴边，却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打断了。
　　那丫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她朝着人群便喊：“老爷…老爷他去了…”。一屋子的人瞪大了眼睛，错愕地消化方才的讯息。夏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猛地捂住苏筱夏的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苏筱夏，而后又瞧了瞧襁褓里已笑容满面的娃娃，心底涌起阵阵寒意，她收回目光，害怕地低下了头。
　　自此，夏家宅仿佛像是被人下了诅咒一样，再无人敢靠近。接二连三诡异的事情发生，随着大当家夏儒谦的去世，夏家宅彻底瓦解。夏儒谦的葬礼过后，姜皓请人来做了场法，然而终究无法消除大家心中的恐惧，佣人们纷纷辞去，老管家也走了，一座大院只剩下姜皓一家三口，还有夏瑶母女俩，几人商量后，决定卖了老宅，搬去了一处弄堂，重新开始生活。
　　夏瑶不久便带着苏筱夏出了趟远门，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年后了。奇怪的是，再次见到他们，苏筱夏已是个会跑会唱，发育正常的孩子了，夏瑶只说是带着孩子出去散心，偶遇大城市来的名医，替苏筱夏治好了毛病，让她恢复了成长。
　　原本生活该是平静的过下去，但夏家宅的诅咒却仍旧延续了下去，就在姜晓玲五岁的时候，念慈和姜皓外出去为爱女订饭店庆祝生日，回家却看见夏瑶蓬头垢面，衣衫凌乱地跪在床前，她嘴里喊着：“杀了你，杀了你…”双手死死地掐着躺在床上，脸色已经惨白地姜晓玲。姜皓倒吸一口冷气，猛地上前踹开夏瑶，抱起晓玲拍了拍她的脸颊，看她缓过一口气来，一颗骤停地心脏才重新跳动起来。“你干什么！你是疯了吗？”念慈哭喊着上前，紧紧抱过晓玲，怒斥夏瑶。
　　“孩子…我的孩子…”夏瑶吃疼地匍匐在地，她双目无神，伸手朝空中胡乱挥舞着，姜皓瞟见夏瑶手指地方向，一个硕大的衣柜，半扇微启的柜门，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他大步朝衣柜走去，猛然拉开柜门，一个身影从里头掉落下来，他眼疾手快在她快掉到地面时捞起了她，当看清怀中的身影时，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是苏筱夏，准确地说，是满身是血的苏筱夏。她双目紧闭，呼吸已经微弱地几乎无法感受，浑身上下被血水染红，而腹部还插着一把刀子，明晃晃地闪到了姜皓的眼睛。“你…你真是疯了！”他朝趴在地上地夏瑶怒吼，抱起苏筱夏疯狂往外面跑去。
　　后来，苏筱夏命大被救了回来，而夏瑶被认定故意伤害苏筱夏和姜晓玲，因故意伤人罪被逮捕，后又鉴定精神失常，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没过多久便在病院里去世了。没人知道夏瑶为什么会突然疯了，去袭击两个她最珍爱的孩子，她如此残忍地想要杀害始终视若珍宝的苏筱夏，让人不禁想起她那位仿佛被恶魔附生而死去的丈夫苏生，令人唏嘘不已。之后，苏筱夏被姜皓夫妇收养，可能是受了太多刺激，她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尤其害怕与姜晓玲共处，尽管晓玲十分喜欢和她在一起，然而苏筱夏依旧处处躲着她。
　　随着夏瑶的死，夏家宅的诅咒仿佛被终结了。再没发生过任何古怪的事情，眨眼间，十三年过去了，苏筱夏在大学毕业后就从姜家搬了出去，独自去往另一个城市生活。她很感激姜家对她的照料，那些可怕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每次看到晓玲的时候，内心总有种谴责，来自她的母亲，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曾发了疯一般想要杀了她和晓玲，她对姜家始终带有最深的愧疚，所以她总是刻意回避他们对她的善意，找到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从那里搬了出来，压在胸中的石头这才挪开，头一回闻到了新鲜空气的滋味。
　　几年来，只有过年苏筱夏才会回去一次，但因离得远了，反而和姜家的关系更近了，特别是姜晓玲，隔三差五便会给苏筱夏通电话。在苏筱夏28岁的这年，姜晓玲打来电话说她要结婚了，因为不小心怀上了孩子，嘴里虽说着23岁就要当妈了十分遗憾，但语气里满是愉悦，她嚷嚷着一定要让苏筱夏回去陪她，直到孩子顺利出生，认她做干妈。苏筱夏失眠了一整个晚上，她想着，也是时候报恩了，于是第二天她便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选择回去照顾姜晓玲，直到她的孩子出生。这也是她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送她踏上了死亡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