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引路人》丧丧的Yumi

6、恶魔（一） 光明不一定

　　光明不一定就是代表正义，黑暗也不一定就是象征邪恶。
　　——《黑执事》
　　黑色的夜，错综复杂的窄道，橘色路灯剧烈地在眼前晃动着，光影交替，在视线中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她感到喉咙干渴，呼吸急促，双腿机械的向前迈动，她像头无助的小鹿，在这漆黑的夜，无人的空巷，慌乱地逃亡。
　　该死，又是断头路。她绝望地看着面前冰冷的石墙，再也跑不动了，扶着墙缓缓跌坐下去。“该死！该死！”她低声咒骂着，双手握拳狠狠的砸向墙面，一下，两下，她感受不到疼痛，她被困死在这个迷宫般的空巷，出不去了。
　　寂静中，背后响起冰冷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地朝她靠近，来人似乎非常笃定她逃不掉了，在距离她五米处停下了脚步。她依旧面对石墙跪坐着，此刻禁不住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冷，她僵直着身子，没有回头。
　　“你逃不掉的，跟我走吧。”那人开口了，低沉的男声，没有任何起伏。
　　“求求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她哽咽着，扶着墙费力站起身，颤抖地转身看向那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挺拔修长的身型被隐藏在黑暗处，他手中打着一把黑色的伞，遮住了他的脸。在这漆黑的夜色中，一身黑衣，还古怪的打着雨伞，让人不禁涌起寒意。
　　“何必那么执着，你此刻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失误。”男人说着，优雅地收起伞，露出一张苍白而又妖冶魅惑的脸。
　　她有一刻的恍惚，眼前的男人拥有一副俊美至极的样貌，嘴角虽挂着笑意，但那双狭长的双眸却透露着冷淡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她背靠石墙，努力让自己站稳些，声音有些颤抖：“只要我不答应，你是带不走我的。”她只是赌了一把，然而男人明显一滞的神情证明她赌对了。
　　再次开口，她有底气了许多：“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了，我就跟你走。”
　　男人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我知道，我的存在已造成了你的困扰，但只要我不点头，这个困扰就会继续下去，最终会造成怎样的局面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她缓步上前，声音愈发有力。“既然如此，倒不如帮我一把，也算是帮你自己。”距离男人一米，她停住了脚步，抬头对上他深不可测的双眸。
　　四目相对，他似乎没那么可怕，她想。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他答应了？她没想到男人会那么轻易的答应。她有些吃惊，片刻后又冷静了下来，或许，这个男人是最后的机会了。“扑通”她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求求你，替我杀了我爷爷。”一字一句，坚定有力，划破这寂寥的夜色。
　　噢，我的莫莫，你可知道，这回我算摊上大事了！白勿悔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内心万千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哦不，就在十天前，她已变成了一个灵魂。
　　就在一个月前他接到任务，需要替这个叫苏筱夏的女人完成葬魂，引领她的灵魂前往彼岸。谁知，因为白勿悔的一个疏忽，这个女人死亡后，灵魂却消失了踪影。几百年来，这也不算稀罕事，却头一回让勿悔碰到个如此固执且聪明绝顶的灵魂，连续追踪十天，才抓到她。更悲剧的是，竟被她看穿了，勿悔没办法强行进行葬魂，将她带走，因为，她是一个特别的灵魂。
　　于是，勿悔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她的请求，苏筱夏便趁热打铁开始讲述她的过往故事。这真是个大麻烦，白勿悔最讨厌的麻烦。
　　故事要从1991年的夏天说起，苏筱夏出生在一个败落的家族，夏家宅。夏家宅的大当家，也就是苏筱夏的爷爷夏儒谦，他年轻的时候在当地也是颇有名望，在那个推崇劳动最光荣，勤劳致富的年代，夏大当家已风风火火的下海经商，搞起了进出口生意，他靠自己的头脑迅速致富，成为了当地首富。然而他出名的原因并不只是有钱，更是他与生俱来的神秘感。
　　没有人知道夏儒谦从哪里来，他无父无母就好像那悟空猴，从石头里蹦出来一般，凭空就出现在了这个小城镇。在那个年代民风淳朴，对于外乡人，当地人还是会多有照顾的，然而夏儒谦生性孤僻，不愿与人往来，于是渐渐的大家也就疏远了他。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夏儒谦已摇身一变，成了当地首富，那时他才三十而立，他在远离城镇的地方买下一块土地，盖起了他的“国”：夏家宅。
　　夏家宅建成后，夏儒谦雇了管家，将家里全交托管家打理，然后他结束了所有的生意，背上行囊便四处游历去了，自此好多年，人们再也没见到过他。直到十年后，他重新回到了这里，还带着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六七岁的模样，彼此却没有任何相似处。他们喊夏儒谦爹爹，但除了最小的女儿夏瑶随他姓，其他几个孩子都有不同的姓氏，老大是个男孩，叫苏生，老二是女孩，叫席念慈，老三是个男孩，叫姜皓。他们就跟夏儒谦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人揣测是夏儒谦在外游历期间和不同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也有人揣测是他捡回来的孤儿，总之，在当时，任何一种猜测都没有得到印证。夏儒谦回到夏家宅后，将孩子托给管家照看，自己便独居在后院中，连院门都很少出，听说只有管家才能见上他一面。自此夏家宅从兴旺逐步走向败落，而夏儒谦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个神秘古怪的外乡人。
　　而就在苏筱夏出生的这天，有一个谜题似乎被解开了。当年夏儒谦带回来的四个孩子，应该是他捡回来的，因为苏筱夏便是他带回来的大儿子苏生与老幺夏瑶所生。夏瑶生产那天，白天异常闷热，而到晚间却下起了雷雨，电闪雷鸣，将这座孤寂的大宅门衬托的好似恐怖片场景一般可怕。也就在这天，隐居数十年的夏儒谦终于踏出了后院，他步履稳健，面色红润，一点都看不出是个五十好几的人，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的子女们都有些无所适从，毕竟这个男人在十几年前便隐居后院，自此再未见上一面。甚至好多家仆都不知道这位就是夏家宅的大当家，只有几个在夏家宅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才认出了他。
　　夏儒谦径直去了夏瑶的房间，众人释然，原来再古怪的人对于隔代还是很看重的，这不，他老人家“出山”是为了来看孙辈出生的，虽然并不确定是否是他的血脉传承。然而仅十分钟后，便见夏儒谦黑着一张脸扬长而去，回到了他的后院，闭门不出。众人惊，便跑去问夏瑶发生了什么事情，夏瑶也还惊魂未定中，她说一道惊雷中，夏儒谦推门而入吓了她一跳，愣是反应了许久才认出是爹爹。惊喜交加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儒谦便上前半跪在她面前，耳朵贴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像是在听什么动静，这一举动更是吓到了她。她自知爹爹是个古怪的人，平日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夏儒谦如此突然的举动，让她有些害怕，只能僵直着身子不做任何表示。不知多久后，夏儒谦突然起身，脸色非常不好看，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众人听罢，略有些唏嘘，慢慢散去。苏生眸色深沉，压下心底的疑虑，扶着一脸愁容的夏瑶去休息，而就在下一分钟，她便感到阵阵绞痛，要生了。
　　来不及送去医院，管家找来了产婆便替她接生了，而夏瑶自幼身体赢弱，不出意外的难产了。所有人都异常心焦地在房门口徘徊，但始终未见到夏儒谦的身影。夏瑶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落到苏生心里，就好似在剜他的心头肉一般，快要无法呼吸。一直持续到子夜，大家都没有离去，念慈和姜皓更是小心地安抚着苏生，听着夏瑶渐渐虚弱的声音，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果然，门开了，产婆苍白着一张脸朝众人摇摇头，她说，大人孩子恐怕都要保不住了。苏生红着双眼迅速冲上前，跪倒在产婆面前，疯了一般磕头求她。众人哀伤心痛不已，却无能为力，念慈更是在姜皓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苏生停下了动作，他僵直着身子，面色凝重。他的额头已一片血肉模糊，眼中却闪烁着古怪的神色，口中反复念叨着：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救瑶瑶和孩子了。然后一路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消失在雷雨中。
　　屋里除了女人们的啜泣声，一片寂静。众人悲伤的等待着两个生命的流逝，他们知道的，此刻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了，产婆的话就等同于死亡通知。但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中时，却传来夏瑶虚弱的声音，她说：她…她在动，救…救她。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全然顾不得什么礼俗，全冲了进去。片刻，随着一声洪亮的啼哭，苏筱夏平安的降生到了这个世界上，母女平安。产婆连连称奇，她一辈子替人接生，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她记得当时夏瑶几乎没了呼吸，孩子也没了任何动静，然而就在她宣布没得救的时候，她们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大家感到这一晚好似坐过山车一样，一颗心忽上忽下，就像此刻，母女平安，他们却隐隐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果然，外头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待众人赶到现场，便见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苏生靠坐在院中的大树下，双眼瞪着前方，瞳孔已失了焦距，暴雨滂沱，刷去了他额头的血水，伤口处露出森森白骨。他死了，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个雷雨夏夜。后来，尸检结果显示苏生因精神刺激过度，引发心脏病，最终导致了猝死，但众人却无法接受这个说法，更有封建迷信的人联系到苏生死前神神叨叨地说的那句话，他们深信，这是以命换命，苏生用自己的命跟魔鬼做了交易，换回了夏瑶和苏筱夏的命。
　　这个消息不久便被流传开，而苏筱夏便成了人们口中那个从恶魔口中夺回来的幸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