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引路人》丧丧的Yumi

5、暗恋（五） 世界上最遥

　　羽希遵守约定，六点前将身体还给了莫离，她心情无比的冷静，看着床上已干瘦的不成人形的自己，终于要离开了，她觉得解脱了。
　　“给你十分钟。”莫离的声音依旧那般温柔。
　　羽希朝她看去，莫离指了指睡在她病床旁的母亲，她了然，感激地冲莫离点点头。羽希的灵魂进入了母亲的梦中，在梦中她并没有哭，笑着跟母亲做了告别，并感谢父母为她做的付出。她希望父母能满足她最后任性的心愿，在她走后，不必办葬礼，将她安葬即可。她想悄悄地离开这里。
　　“莫离，你是在阴间当差吗？”了却所有心愿后，羽希坐在莫离身边，等着她带自己离开，其实她本想说的是黑白无常之类的，只是莫离那么漂亮又温柔的人，怎么会是传说中可怕的黑白无常呢。
　　“我是彼岸引路人。”莫离淡淡的说道，“不生不死、不老不灭，往返于两界，替即死的人们完成最后的葬魂，将死后的灵魂从人间引入彼岸，去往该去的地方。”
　　“如果带我去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你这样温暖的引路人，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羽希打心底感慨，原来人间一直都将他们妖魔化了，莫离甚至要比人世间很多人都要善良温暖。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莫离示意道，她朝空中轻轻一挥，掌心上方浮现一朵散发着红光的花朵来，羽希在书上看过，这叫彼岸花，烈焰炙热的火红，生长在另一个世界，替灵魂引路的。羽希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始吧。
　　莫离口中念念有词，显然不是人类的语言，羽希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随着她念着咒语，手中的彼岸花快速绽开，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了她们。莫离也变幻出了原本的样貌，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及地，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奇艺的色泽，雪白通透的肌肤，烈焰如火的红唇，羽希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长得惊为天人。而更令她瞠目结舌的是，她清楚的透过莫离的身体，看见从莫离的心脏处盛开出一朵鲜红的彼岸花来，那胸口的花朵漂了出来与她手中的融为一体，红色的光芒耀眼的令她无法睁开眼睛。
　　“亡者林羽希，汝之阳寿已尽，引路人莫离替你完成葬魂，引你入彼岸。你是否心甘情愿？”忽然莫离说话了，她的声音非常飘渺，却听的真切。
　　“心甘情愿。”羽希闭上眼，露出无憾的笑容。语毕，火红的光芒愈发闪耀，但很快便消了踪影，连同莫离和羽希，一同消失在那火红的光芒中。
　　一叶孤舟漂浮在一条漫长看不到尽头的河中，周围一片漆黑沉寂，如同黑夜般，羽希安坐在船头，莫离站在她身后，孤舟缓缓前行着，唯一有的景色，便是彼岸盛开得灿烂的彼岸花，烈焰似火，放眼望去，开满整个彼岸，像是替她照亮前方的灯。
　　“这里是哪里？”
　　“忘川河。”
　　“我们这是要去哪？”
　　莫离没说话，伸手指向前方。
　　忽而，小舟下方的河底泛起金色光芒，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浮出。待羽希看清，那小玩意儿已经漂浮在她面前，是一盏巴掌般大小的走马灯，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未等她开口问莫离这是什么，走马灯便转动了起来。从小灯中飘出一幅幅画面，很快羽希就认出了这些画面。
　　“这些是我的记忆？”羽希很是震惊，她看到自己刚出生那会儿，父亲激动落泪的画面；抓周的时候她随手抓了个麻将牌，亲朋好友们笑得前仰马翻；一岁多学走路的时候，摔倒了，母亲忍着泪花鼓励她站起来的画面……羽希起初觉得有趣，跟着画面里的人一同笑的前仰马翻，而后眼泪不止，这是她的一生啊！那么短暂，而又那么美妙。
　　“人死后，记忆会变成走马灯，让你最后再看看这一生，有悲有喜，有好有坏，走马灯下沉至忘川河，从此忘却今生，重新轮回。”莫离上前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陪她一起看。
　　“我会去哪里？”
　　“走马灯沉入河底后，你就会忘了一切，包括我。我会送你去那里。”莫离又一次指了指前方，然而除了无尽的河水，前方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
　　“金色大殿。走上奈何桥就到了，那里的引路人会根据你这世的善恶进行审判，决定你前往哪个轮回门，去往六道轮回。下辈子能成为什么，取决于你这辈子做过什么，世间万物，都有因果循环。”
　　“莫离，你说…我这辈子算是功大于过吗？”羽希又恢复了平静。
　　“功过自有人评定。“莫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莫离已经做了很久的引路人了，替无数灵魂完成心愿，羽希让她留下很深刻的记忆，这个为了爱情，毫无保留奉献所有的傻丫头。
　　“谢谢你莫离，虽然我不会记得你，恐怕你也不会再记起我。但还是要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圆满。”语毕，走马灯退散了光芒，沉入了河底。眼前出现了一座名为奈何的古桥。
　　“一路好走，莫离就送你到这了。”
　　这段时间消耗了莫离不少法力，她只一心想回去大睡个三天三夜，待她回到白府时，偏巧又遇到了白勿悔这家伙，看来立马补眠的计划泡汤了。果然，勿悔看见莫离，眼睛一亮，立马追了上来。
　　“什么都别问，我累的说不动话了。”莫离装作十分疲倦的模样。
　　“嘿，小爷我可是为了你，拉下脸皮去找司府那掌管秘阁的小丫头贿赂了一把，才帮你找来了返魂的秘术，你怎么就不知感恩。”勿悔被莫离疏离的态度气到了。要知道，这要是被金色大殿那群掌事的知道，可是要依据戒律惩处的。
　　莫离猛的一把捂住勿悔的嘴巴，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其他人，才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白勿悔，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个人知道，看我白莫离怎么修理你。”
　　勿悔邪魅一笑，拉下莫离的手，低声说：“走，请我吃一顿饭，我就替你保密。不然我回头就告诉奶奶和尘空，看他们怎么罚你。”简直小人得志，莫离气地牙痒痒，果然不该求他办事，可这事儿还非得他才办得了。
　　白勿悔平日虽吊儿郎当，一副纨绔子弟的形象，但都亏生得一张好皮相，周身散发着一种邪魅的气息，两界竟也有不少女人好这一口，就爱他的酷炫狂霸拽。这不，司府那小丫头便是他的头号死忠粉，所以莫离才找勿悔去办这事儿。
　　“走走走，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做东。”莫离咬牙切齿地往外走，勿悔嬉皮笑脸地紧随其后。
　　“我说莫莫，平日你做事优柔寡断，每回替人葬魂都要婆婆妈妈用一个月时间去满足他们的愿望，这也就算了，你有精力就去折腾好了。但这回真有些过了，你让一个魂魄进入你的身体，万一到时候她翻脸不认人，抢走你身体怎么办？”果然，莫离就知道，这压根不是单纯的一起吃个饭，勿悔开启了老妈子说教模式。
　　“这不，有你在边上盯着吗，我放心。”莫离知道白勿悔这家伙虽然表面漫不经心，但对事特别细致敏感，他知道自己要用返魂秘术的时候，便会暗中跟着羽希，护她周全同时也盯着她按时从自己身体中离开。
　　白勿悔哑然，被说中了，他有些羞恼地摸摸鼻子，便不做声了。
　　“我问她，她若想要这一天，需用来世10年阳寿换取，她是否愿意。”莫离忽然主动开口了。“她说愿意，毫不犹豫的。”她低声笑了笑。“我自然是骗她的，我们白家只是忘川河上的引路人，哪有本事掌管他们来世的阳寿，只是想考验考验她罢了。”
　　“所以你就相信了她，愿为她冒这个险？”勿悔有些动容。
　　“是的。勿悔，人世间这个叫情的东西，我看了百年，却终究看不透彻。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飞鸟和鱼的距离，一个翱翔在天，一个深潜海底。
　　<暗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