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雨收云断

3、谢主隆恩 吴公公言辞

　　“皇上,这是今年通过初试的六十三名秀女的画像,请皇上过目。”吴公公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天礼皇帝朱文骜正在批阅奏章,闻言连头也没抬,摆摆手示意吴公公退下,“你代朕送去慈安宫给太后过目吧,她看上的便随意先封个贵人才人之类。”
　　“皇上,您自个儿不先看看吗?”
　　“不了,近来孚阳大旱,朕连日批阅奏章处理政务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看什么秀女画像。你去给母后看,她喜欢就行。”
　　“皇上,请恕老奴直言,自皇上登基以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皇上为国劳心劳力,从不曾为自己考虑,老奴跟随皇上二十五载,实在觉得皇上应该为自己多多考虑,就拿选秀这件事来说……”吴公公言辞诚恳,却被朱文骜当场打断,龙颜一紧,他低声威吓道,“吴公公,你是在教训朕吗?”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吴公公吓得面色苍白如捣葱般不停磕头。
　　“行了,你下去吧。”朱文骜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微笑。吴公公跟了自己二十几年,对自己忠心耿耿,为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自然不会去怪罪于他,只是……这老人家也是年纪越大越罗嗦,不吓吓他怕是这一时半会儿自己的耳根也得不到清净。
　　“老奴遵旨。”吴公公一边起身一边轻轻叹气。皇上主子,你可怎生是好。当太子的时候就没肯好好立个太子妃,二十好几的年纪后宫至今只有两个妃嫔,这两个还是因着皇亲国戚各种关系不得不娶的,眼见至今尚未为皇家生下一龙半凤,你却还是整日操劳国事,不为自己考虑,怎能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奴才不操心啊,到时候我归西见了太上皇也只怕是没办法交待。
　　也罢也罢,让皇太后代皇上做了主吧。

　　“姑娘们,大喜了大喜了!”一个宫女满面春风急急忙忙地奔进锦绣宫。
　　“什么事啊？”秀女们正在大殿闲话家常,见状都紧张起来。
　　“吴公公宣圣旨来了!”
　　底下立刻窃窃私语,有人忧虑颦眉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忐忑不安还有人不动声色。
　　梁语落寻摸着自己应该无望被选上,此时闻言却也是心里一紧。心脏怦怦地直响。她捋了捋衣角,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好不容易缓了缓心境,抬头却见李堇嫣不苟言笑地盯着自己,眼光复杂。梁语落心下一笑。还担心我要与你争宠不成?
　　初时她们一干秀女进宫,李堇嫣姿容最高,赵碧瑶天真烂漫,梁语落蕙质兰心,曲玲珑温柔如水,此四人一向是众人公认的秀女中的四朵金花。李堇嫣仗自己美貌出众又是户部尚书的千金,向来心高气傲,不把其他人放在心上。只是这个梁语落,容貌一般又是青州小户人家出身,偏偏人见人亲,让她极为不爽。赵碧瑶傻气,曲玲珑懦弱,想必以后后宫要与她斗的,除了已有的萧贵妃,俞淑妃,也只有这个梁语落了。

　　“圣上有旨,请各位主子接旨。”吴公公笑呵呵地跨了进来。
　　“民女接旨。”一班人齐刷刷地跪倒在锦绣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李堇嫣等六十三人,贤良淑德,才貌出众,特此加封。封李堇嫣为堇贵人。”
　　“谢主隆恩。”
　　“封赵碧瑶为瑶贵人。”
　　“谢主隆恩。”
　　“封曲玲珑为曲贵人。”
　　“谢主隆恩。”
　　“封陈珠儿为陈淑仪。”
　　“谢主隆恩。”
　　……
　　时辰过去大半,秀女的名字念得所剩无多。之前贵人淑仪才人选侍都已封过,还没被念到名字的秀女脸上渐渐显出失望的神色来。
　　梁语落却全然没了初时的不安,跪在地上深深低着头嘴角却渐渐勾起来。钱画师,干得不错。
　　“其余众人均为宫女。分别派给太后的慈安宫,萧贵妃的永宁宫,俞淑妃的宛平宫,及百鸣宫锦绣宫落霞宫。钦此。”
　　“谢主隆恩。”可怜剩下二十几人,大多神情凄切,面色惨白。
　　“受封的主子们且随老奴来吧。琴芙,你今日就将宫女们分到各个宫去,太后贵妃淑妃那里挑些个机灵懂事些的,其他宫你就看着办吧。”
　　“奴婢遵命。”
　　李堇嫣起身,花枝招展地走过还低头跪在地上的梁语落身边,不屑地轻笑一声,便被赶来伺候的宫女们扶着出了去。
　　“落姐姐,我会来看你的。”赵碧瑶拉起梁语落,眼里红红的快要挤出泪来。
　　梁语落不禁心里一酸,“好妹妹,你现在是贵人了,以后天天能吃御膳房的好东西,该高兴的事,你伤心个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吃。”赵碧瑶说着竟流出晶莹的泪珠子来。
　　梁语落心下不忍将她搂在怀里伸手轻轻擦去眼泪,轻声在她耳边叮咛,“你瞧你,这么大年纪还像个孩子一样,你现在是贵人了,脾气心性总要忍着点。宫里毕竟不比我们初时在外面。快走吧,别叫人等急了。”语罢轻轻向门口推她了一把。
　　赵碧瑶不舍地挪出锦绣宫,曲玲珑跟在她后面,经过的时候向梁语落微微点点头,“落姐姐,保重。”
　　“曲贵人,保重。”
　　被赐封的四十余人鱼贯而出,梁语落看着她们一个个走出锦绣宫们,慢慢竟是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此生也许难再见一面。心下不由一片凄凉。

　　“各位姑娘,不管你们以前是大家千金也好小家碧玉也罢,今个儿起,你我便都是这皇宫里的一名宫女了。俗话说得好,长幼有序主仆有别,姑娘们从今往后在主子们宫里面可要凡事听从主子们吩咐,手脚勤快机灵点。”琴芙笑而含威。“现在大家先去用晚膳吧,过会儿我分派你们去各位主子那里。”
　　众人有的正嘤嘤落泪有的长吁短叹,恹恹地应了一声,一起往用膳的侧厅去。
　　“妹妹,你留下来。”琴芙轻语一声。
　　“姐姐,可有什么吩咐?”梁语落待众人散去,难掩笑意,欢快地问道。
　　“你看你,还笑,若不是我刚才忍耐许久,只怕是早在吴公公面前数落你了。”琴芙面色一沉,凤目含怒。
　　“姐姐,你我姐妹相伴做宫女,难道不比我独自一人去做贵人整天和别人争风吃醋来得快活么?”
　　“你这伶牙俐齿,料了我也说不过你。”琴芙本是佯装生气,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还真是……唉……不是做皇上老婆的料。”
　　“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梁语落笑得弯了眼睛,“多亏了钱画师是个贪财之人。不过我要真是皇上老婆,一定找皇上罢了他。”
　　“你这辈子都没指望了。”琴芙刮着她鼻子讥笑她。
　　“是啊,也罢也罢,就当便宜他了吧。”
　　“妹妹,我现下要安排你们去各宫司职,妹妹你想去哪里?”
　　“哪里最偏僻?”
　　“太后和贵妃淑妃那儿自然是最热闹的,皇上也时不时会去,命好说不定伺候的时候能得见龙颜,若得蒙皇上青睐,说不定就能咸鱼翻身。锦绣宫百鸣宫次之,虽说皇上不怎么来,但却也是后宫庆典聚会之所。最偏僻的,自然就是皇宫西北角的落霞宫了。”琴芙皱起眉头,“我不许你去。”
　　“落霞宫是什么地方?”
　　“落霞落霞顾名思义,就是美景即逝,那里就是住犯过错或被冷落不讨喜的嫔妃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冷宫。皇上刚登基不久并没有送过人进去,里面只住着先皇宠爱过的曹贵妃,彼时先皇专宠她,就连当今太后都让她三分,只可惜几个月前先皇一去,她便得罪了太后被人关进了落霞宫。如今只怕是落得个温饱都指不上了。”
　　“那就让我去落霞宫吧。”梁语落低头琢磨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什么?”琴芙闻言大惊,“且不说那曹贵妃性子不好,昔日骄阳跋扈惯了,连当今皇上的亲娘都得罪了,但说那落霞宫破落不堪,里面的人连饭都吃不饱,我又怎么能送你去那种地方?”
　　“吃不饱饭正好减减肥嘛,再说我见堇贵人待我不善,若是不躲得远一点让她知道我没有和她争抢的念头,恐怕是早晚躲不过一劫的。”
　　“这……”
　　“你就应了我吧。我吃不饱,不还有你这吗?吃不饱就到你这里来蹭蹭,总不会招你嫌弃吧。”
　　“那……好吧。”琴芙犹犹豫豫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