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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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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位置较偏,一年四季几乎晒不到太阳,尤其是秋冬季节,地面更加潮湿阴冷,白天感觉倒还好,到了晚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太阳下山之后,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失,俞之乐越发感觉到手脚寒冷,放在往常,一般的事情可没法让她从书中转移注意力,可现在,她已经多次强迫自己专心,可投入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到最后冷的她已经根本没有办法专心致志,只能抱着手不停磨搓企图能让自己热一点。
事实当然证明是她想太多。
真的是冻死了,俞之乐站起来走到门边,用力拍了拍门板:“喂,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她。
走到窗边用力拉了拉,外面发出叮铃铃的碰撞声,应该是被锁住了。
气的俞之乐发泄般的用力拍了一下门板:“安进,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啊疼。”
捧着手掌在地上坐下,诸事不顺,俞之乐闷闷不乐,做人果然不能太轴,早知道就应该在安进帝抛出橄榄枝让她出去时就出去了,她偏偏作死不出去,真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有这王公公也是,怎么就不提醒她这静室到了半夜会这么冷,俞之乐已经开始在担忧她会不会冻死在今夜了。
“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过去就不冷了。”俞之乐打定主意,就开始抱臂在桌子上趴下,或许是真的累了,倒还真的被她睡了过去,只不过睡得不太安稳,睡梦中她瑟瑟发抖,仿佛身处寒冬腊月。
记忆飘到了家里最穷的那年,父亲每月俸禄寥寥无几,却还要支出一笔钱去维持官位,倒不是父亲无能,而是先帝在位时朝中风气不好,头上那些官员仗着先帝不管政事,全都想尽了办法去吸底下人的血,大官贪小官的钱,小官只好贪百姓的钱,父亲为人正直,绝对不可能做出贪污枉法的事情来,于是便苦了这个家。
每到冬天,俞之乐都没有钱置办新衣,穿着的是夏天的衣服,冷怎么办?往身上多套几件,没钱买取暖的炉灶,父亲就抱着她,说着话哄着不停哭闹的她:“乐儿,为父对不起你,乐儿,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俞之乐永远记得父亲脸上又愧疚又难过的神情,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哭了,还反过来安慰俞中庭:“父亲,我不冷,我真的不冷,没事的。”说这话的时候,小手布满红红的冻疮,看的俞中庭双目刺痛。
就是自那之后,俞中庭开始作画,刚开始收入不好,每月所赚寥寥无几,但也聊胜于无,到后来,家中情况终于稍微好了一点,到了冬天也终于置办的起暖炉,但暖炉不多,就一个,付平光就是在那时候来到的俞家。
家里多了一个大哥哥,俞之乐十分高兴,且付平光容貌清秀,一股子书卷气,饱读诗书,十分有才,俞中庭也很喜欢他,更别提儿时从未有过玩伴的俞之乐。
俞之乐从小很希望有一个能照顾她的大哥哥,但父亲和母亲关系不好,每天在一起就是争吵,这个愿望她是不想了,突然凭空掉下来一个哥哥,俞之乐十分欣喜,对付平光十分好,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包括唯一的暖炉。
冬日里,时常可以看见付平光在暖炉旁喝茶看书,俞之乐却抱着蜷缩的双腿坐在旁边。
付平光说:“乐儿,你对我如此好,将来我一定会回报你,给你买很多个暖炉,让你的冬天再也不用体会寒冷的滋味。”
结果是什么呢?俞家对他没有价值了,他就毫不留恋一脚踢开,害的父亲生了重病,而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什么很多个暖炉,不过都是说说而已,哄骗她继续付出的用词罢了,她以前怎么这么傻,怎么就识人不清呢?
黑暗里,两个人影站在桌子旁,其中一个在前,身影高大,另一个人在那人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正是过来这边看看情况的安进帝和王公公。
王公公侧身,刚好就看到了睡梦中的俞之乐流下了一行眼泪,他顿时有些心疼:“看来真是冻坏了,睡梦中都哭了。”突然手上一轻,原来是安进帝接过了他拿着的被子,轻轻的盖在了俞之乐的身上。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安进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轻轻用弯曲的食指刮去了俞之乐脸上的泪痕。
王公公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
擦干泪痕,安进正要直起腰,一只手就抱紧了安进的手臂,俞之乐的脸贴着安进帝的小臂,轻轻磨搓:“父亲,我好想你……”
安进的手在俞之乐触碰他的第一时间,就僵硬的犹如一块石头,下一刻,他像是被沾上什么脏物般的嫌弃非常的将手扯出,大跨步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子外。
被这么大力一扯,俞之乐迷茫的睁开眼睛,看到一道离去的身影,而王公公正好走到门口,见俞之乐似醒非醒,他笑着说了一句含义不清的话:“俞姑娘,老奴看好你。”
什么和什么,俞之乐摸不着头脑,看着肩上披着的薄被,拢了拢,继续睡了过去。
安进回去后,命碧玉打了一盆水过来,不出一会儿,水端进来了,安进站起来到盆边,拢高衣袖再三用毛巾擦拭手臂,仿佛想洗去些什么。
“皇上这是怎么了?”碧玉小声问道。
“还能怎么,不小心碰到女人了呗。”王公公回。
“啊,”碧玉睁大了眼镜,“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王公公想了想,这也不怪俞之乐,纯粹是皇帝出手在先……“不该问的话别问,去,再打一盆水来。”
不愧是从小陪着皇帝长大的老太监,果然懂圣上的心思,果不其然下一刻,安进就命令再打一盆水进来。
再次洗了一遍之后,安进心理上总算舒服了不少,夜也深了,合衣就寝。
王公公捧着这盆水出去,边走心中边想,这回只用了两盆水就舒服了,算是偌大的进步了,不错不错。
……
第二日一大早,有人来给俞之乐送饭,俞之乐立马扒紧门口:“这位公公,你帮我一个忙好吗,你帮我把这张纸条带给王公公,递不到王公公那儿,递给小离子也行。”说着塞了一张纸条过去,并一两银子。
那位公公瞟到白光一闪而过,加之摸到银两的感觉,不动声色收下,点了点头。
这边安进这两天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已经开始恢复早朝制度,不过还是同之前一样,放在御书房里进行,真正有要事奏者逐一拜见。
王公公陪在一旁,站的笔直,突然瞥到小离子在门口探头探脑,他眉头一皱,缓步退下。
“小离子,你干嘛呢,在门口张望来张望去,没看到皇上正在早朝吗?”王公公不满说道。
“别别别,公公,你先别忙着骂我,你先看看这纸条再说,俞姑娘托人传到我手上的呢。”说着递过去一张纸条。
王公公刚打开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看什么呢看的这么起劲?”
王公公出来时早朝已经进行到最后,安进也不瞎,小离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他不是没看见,这会儿大臣都走光了,安进就不声不响走出门外,倒要看看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安进帝声音突然出现,王公公手一抖,纸条掉在了地上,他脸一白:“皇上……”
安进没理会,兀自蹲下身,捡起纸条,摊开,见上面写着:“公公,救命啊!”
字倒是写的不错,安进开口问:“俞之乐写的?”
“回皇上,是俞姑娘写的,她找人托纸条给我,我再给到王公公的。”一旁的小离子乖巧回道。
“她倒是懂得利用关系。”安进拿手指磨搓纸条,“看样子是想出来了?”
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肯定是想出来了……王公公准备帮俞之乐说说话,毕竟是欠了一个人情在的:“皇上,昨夜你也去过静室了,静室那儿的条件你也知道,俞姑娘毕竟是个女子,身子骨瘦弱……”
安进打断了王公公:“朕昨夜有去过静室吗,王公公你是不是记错了?”
王公公一愣,抬头看皇帝,皇帝看着他,王公公立马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老奴真是老了,记性不行了,昨夜明明无人去过静室。”
“嗯,”安静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嗯声,然后说道,“静室那里环境的确不好,既然王公公都开口求情,那便放她出来吧,望她下次谨记教训,切莫逾矩,否则惩罚可就不像这次那么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