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认真且怂》苏耐

8、第八章

　　王公公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皇帝寝宫。

　　晚膳之前是安进难得的闲暇时间，此刻他正斜躺在躺椅上看着今年最新的女试大纲。

　　王公公进来行了一通跪拜礼，擦了擦额头的汗，双目放光来到安进帝跟前：“皇上，奴才有大事要奏。”

　　安进抬了抬眼皮，看着王公公一脸兴奋的模样，料想是打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动了动嘴巴：“说。”

　　王公公上前几步轻声说道：“皇上，您不是好奇俞姑娘和付大人之间的关系吗。”

　　“是你好奇，不是朕好奇。”安进纠正。

　　“是是是，是奴才好奇，”王公公连忙改正，“皇上，奴才听闻俞姑娘四年前和一男子有过婚约，结果该男子参加科举高中之后，回头就和俞姑娘取消婚姻了，说是嫌俞姑娘家出身太低，结果没三个月就传出消息说，该男子和尚书府家的二小姐成婚了……皇上您可能不知道这尚书府二小姐是谁，奴才给您说说，这尚书府二小姐，乃是俞姑娘的好姐妹，而这名男子，就是当今礼部尚书付大人付平光无疑了。”

　　安进听的眉头一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层关系，难怪那付平光看到俞之乐会脸色大变，估计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俞之乐。

　　俞之乐倒是能忍，半分情绪不露。

　　王公公还在喋喋不休：“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没想到付大人竟是这样的白眼狼，还嫌俞姑娘家出身低，当初付大仁进京赶考，就是寄住在俞姑娘家，一住就是三年，直到考中为止，俞家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结果费力不讨好，到头来还要被人嫌，皇上你是不知道，俞姑娘的父亲俞中庭俞大人，前段时间不是刚去世吗，这病根是从当初付平光悔婚就落下了的，这病若不是靠着俞姑娘卖叙本字画赚来的钱吊着命，恐怕早就去了，而这付平光却在高中之后就对俞家不闻不问，一点没恋旧情，说难听点，俞中庭大人的死就是付平光和她妻子一手造成的。皇上，你说付大人这样的人品是不是有问题？”

　　安进的视线终于从书本移开转到王公公脸上，“付平光的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听你这么说倒是的确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一个，不过你说的也不尽然属实，单纯从这几年他的政绩上来看，倒颇有几分亮点，做事还算是认真负责。”

　　王公公撇了撇嘴：“皇上，我这可还有一件事没说呢。”

　　“你说。”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让我打听俞姑娘为人，当时我不是回禀您，当初俞姑娘或许替代一人参加科举，结果高中的事情吗，奴才结合今儿个打探到的事情，前后串起来这么一想，心中想着没准这事儿靠谱，俞姑娘和付大人那时正情深意浓，没准就代替付大人去考试了，付大人在俞家寄住三年，前两年可都是落榜了呢。”

　　安进皱眉：“科举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皇上，先帝那阵子的科举看管的严不严，您也不是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安进把书本卷起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眼神中似有若无一丝浅笑，“那就有趣了。”

　　“报——”门外有侍卫求见。

　　侍卫进来之后，单膝跪地向安进还是回禀：“回皇上，俞姑娘自从被关进静室之后，一直在里面安静看书，不曾做其他事情。”

　　“倒是乖巧，”安进吩咐下去，“天色也不早了，吩咐御膳房从朕的膳食里分一部分出去，送到静室里。”

　　王公公奇怪道：“俞姑娘怎么跑到静室里去了？”

　　安进看了王公公一眼：“这一点，公公想必要比我更清楚了。”

　　王公公讪笑道：“皇上又和奴才开玩笑了，奴才哪里知道……”

　　退出门之后，王公公转脸问身旁小太监：“小离子，怎么回事，俞姑娘怎么被关去静室了？”

　　当时室内就只有安进帝和俞之乐两个人，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还是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出来的，小离子捡了传的最靠谱的一条讲给王公公听：“据说是俞姑娘冒犯了皇上，说是把皇上绑起来还坐在了他的腿上，皇上大怒之下这才把俞姑娘关进静室的。”

　　王公公正带着小离子往静室方向走去，听到小离子这话还真给吓了一跳，绑起来不够还坐在了腿上？昏迷……

　　静室到了，王公公进门一看，俞之乐倒是怡然自得，一张桌子，一本书，一杯茶，就足够度过时间，她看的起劲，连王公公进门都没有发现，还是小离子重重咳嗽了一声，才唤起了她的注意。

　　“俞姑娘，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女试大纲而已，”俞之乐招呼着王公公坐下，为他沏了一杯茶，眉目一转，俞之乐慢悠悠的开口了，“王公公，你可知我有多苦？”

　　王公公被问的一愣一愣的，好好的怎么就给苦上了？

　　俞之乐不急不缓慢悠悠解释道：“明明喂皇上喝药的任务是公公派给我的，结果受罚的却是我，我也真苦命，可见本不想做的事情碍于人情做了，最后结果多半不会好到哪里去。”

　　哎呦这都是哪门子得出的结论啊，王公公连连道：“俞姑娘，这事情的确是有我的错在里面，可你也不能把皇上绑起来，坐在皇上的腿上啊。”

　　“说到绑……”俞之乐美目一转，看向王公公，慢悠悠的说道，“之前第一次喂皇上喝药，我记得那天在场似有许多人，绑了皇上的手和脚的有谁来着，我突然一下子想不起名字，可得让我好好想想，我这记性……”

　　“哎呦我的姑娘，我的姑奶奶哎……”王公公快哭了，“行行，你说，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俞之乐笑了：“我也不要公公给我什么，公公只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好。”

　　王公公撇了撇嘴：“俞姑娘，你可真能讨价还价，这能力，是老奴生平所见的这个。”从袖子里伸出手，比了比拇指。

　　俞之乐谦虚道：“公公，过奖了。”

　　此时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御膳房送膳食过来了，菜倒是丰盛，看的俞之乐拇指大动，王公公补充了一句：“是皇上专门从自己御膳中分出来一部分给姑娘你的呢。”

　　俞之乐充耳不闻，干嘛，了不起吗，需要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吗？

　　吃到一半，皇帝跟前的侍从传来消息，“俞姑娘，皇上说您吃完就可以从静室出去了。”

　　“什么意思，惩罚结束了？”俞之乐正啃着鸡腿，动作随性但不粗鲁，颇有点洒脱不拘小节的气概，王公公看的暗中点了点头，觉得俞之乐颇有点侠气，嗯……也不对，侠气太过没有边界，俞之乐却是有边界、有分寸的，既洒脱又拘谨，既敢说但也知道分时候、分人……

　　“皇上都让你出去了，姑娘你就出去，在这里呆着哪有房间舒服。”王公公说道。

　　“我不去。”俞之乐一脸抵触，“这里吃得好，休息的好，能安静看书，没人打扰，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见自己不想见的人，我干嘛要出去，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你回去替我回禀了皇上，就说我在这里呆着挺舒服的，就先不出去了。”

　　御书房，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准备处理政务的安进帝听到王公公回禀回来的话，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是这么说的？”

　　王公公点头表示肯定：“俞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奴才一字未落，原话传达。”边说边从不动声色撩了撩眼皮，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

　　安进帝冷哼了一声：“不出来是吧？那就随她吧，既然那么爱待静室，那便永远不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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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安进沐浴完之后穿了里衣出来，被水汽浸润的他此时显得像一只刚出蒸笼的玲珑剔透的水晶包，平日里时常板着的脸此时像是做了天底下最好的按摩，彻底放松了脸部肌肉，竟是一张十分青葱水嫩的长相，难怪皇帝要板着脸，若是光是凭着这张童颜，哪镇得住朝堂上那帮子人啊。

　　刚进门被深秋的冷风灌得鼻子通红的大宫女碧玉打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喷嚏，刚好被安进捕捉到，他转过头去看她，看的碧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捧着药碗的手都在细微发抖。

　　“外面冷？”安进开口询问。

　　“回皇上，气温骤降，奴婢又穿的少，这才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请皇上恕罪。”

　　安进挥挥手，让碧玉退下，自己则走到床边坐下，王公公跟在他身边，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服侍皇帝就寝，却见他没有任何反应。

　　“皇上？”王公公问了一句。

　　安进手抬了起来，解开自己的外袍递给王公公，王公公接过，准备退下，却听到安进突然问了一句：“你可曾记得今日俞之乐穿的是什么？”

　　王公公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见安进盯着他，他才努力回想了一番：“似乎是一件鹅黄的纱裙……”

　　“你带着被子过去看看她，希望没有被冻死在那。”

　　王公公应了一声，正准备告退，却没预料到安进帝又站了起来：“算了，朕自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