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认真且怂》苏耐

10、第十章

　　"望我谨记，下次切莫逾矩？谁想逾矩啊，这位皇帝未免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若不是看在王公公的面子上，碰都不想碰他，他还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呢……希望他也谨记，最好别靠近我一米之内，否则双方平添苦恼，与彼此都无益。”

　　小离子带着皇帝的口谕来放俞之乐出静室，顺便把皇帝说的话一并说给她听，俞之乐听完侧过头嘴巴好一通动，小离子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俞姑娘，你转过头在说啥呢？”

　　俞之乐转过头来之后脸上已经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我在夸皇上真是心胸宽广，不计前嫌，草民越发被皇上的做派所折服，刚才是在背过身抹眼泪，顺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一辈子追随皇上的脚步，努力前行……”

　　小离子听的一愣一愣的：“哦……”

　　“不过，”俞之乐话锋一转，摆出一副可怜相，“皇上所处的位置太高了，我想要追上皇上的脚步，中间须得跨越万里千山，我不是怕努力，而是怕努力了也依旧够不上皇上所处的位置，或者说等我终于能够跟上皇上的脚步，而此时我已经白发苍苍，思维迟钝……”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俞之乐抬头，安进帝站在仅能容纳一人半通过的门口，他极高，似乎能抵住门框，光线从几个边边角角的空洞中照射进来，由于背光，显得他脸部光影模糊，那种感觉却十分震撼，顶着光环的男子，相当能够煽动人心。

　　安进帝仿佛不知道自己的美貌能在人心中卷起多大的风浪，也是，他极度厌恶女色，根本连探究女人的欲望都没有，把时间都花在政事上的男人，是根本不明白自己容貌的影响力的。

　　不过……容貌俊朗是没用的，该达到的目的还是要达到，既然皇帝亲自过来了，也省去中间繁琐环节，俞之乐清了清嗓子，对着已经盘腿坐下来的安进帝缓缓说道：“皇上，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您看，您是不是可以考虑……泄点题给我啊？”

　　五日后就是女试，俞之乐不日即将应考。

　　“不可能。”安进眉头一皱，想也不想，言辞拒绝。

　　俞之乐给皇帝做了一番分析：“皇上，我说认真的，按照我的水平，放往常我铁定能高中，但这回情况特殊，总共十天时间，光照顾你，我就花了三天功夫，这三天的照顾换一道题，不过分吧？”

　　“多说无益，朕是不会泄题给你的。”

　　俞之乐生气，这皇帝怎么就这么轴呢，她要求也不高，就一道题而已，况且皇帝明摆着是想对她重点发展，对于“自己人”，通方便之门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皇上如此做派，真是伤了草民的心，皇上请回吧，草民在这里呆的很好，就不出去了。”俞之乐赌气道。

　　“那你就在这里安生呆着吧。”安进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俞之乐看着安进离开的背影傻眼，不是吧，就这么走了？！

　　王公公痛惜的看了她一眼：“俞姑娘，你这是何必，好好的，干嘛要和皇上赌气，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先出去方才是正经事，你看现如今……”

　　“上天欲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也罢也罢，既来之则安之，看书！”

　　错误都犯了，多说无益，俞之乐也摸清楚了皇帝的臭脾气，不能和他硬碰硬，不能触及他道德底线，诸如作弊、禁书、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若干……真是龟毛至极。

　　“不是还有小被子盖吗，没事没事，这里挺好。”俞之乐说道。

　　王公公长叹口气：“你啊……哎！”

　　安进回去后，仿佛没事人一样，照常批阅奏折，开午会，太医依旧在送药，他就按时喝，下午时候几个重臣或大儒会在宫廷一角讲课，安进帝空时也会去听听，一听就是一两个时辰，回来刚好用膳，晚上通常依旧是处理一些政务，完了已经到了该就寝的时间，沐浴过后上榻休息。

　　一切都规律如常。

　　王公公摸不准皇帝的心思，虽说他是陪在皇帝身边最久的人，但即使这样，他依旧不懂安进心中在想什么，此时此刻王公公就面临着这样的苦恼，不知道该不该就俞之乐的事情多说上几句。

　　安进帝也没问，闭目躺在榻上，夜灯已经吹灭只剩下几盏，王公公正欲告退时，床上突然传来声音：“今晚，冷吗？”

　　王公公一愣。

　　安进不说话了。

　　王公公琢磨了一下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斟酌着语句回复道：“今夜气温，与那日相差无几。”

　　那日是哪日，听者自然懂，若不懂，大不了到时候再回复解释一遍。

　　榻上没有了声音，王公公琢磨着又加了一句，“似乎……今日要更冷一些。”

　　“朕乏了，你退下吧。”

　　第二日，到了晚膳时间，慢慢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击打在瓦片上，安进略有些心浮气躁。

　　小离子刚从外面回来，收了伞，在门口抖落一身雨水，安进见了招他进来，又问了与昨夜同样的问题：“外面，冷吗”

　　小离子实话实说：“回皇上，外面可冷了，这天气冷的忒快，一日比一日冷，根本毫无预兆，您要是外出可千万记得多穿两件。”

　　“好了，就你话多。”王公公挥退小离子，看了看安进帝，说道，“现在这天气，有几个地方是真不能待人，又潮又湿，而且还阴冷，好像屋顶还漏水……”

　　安进"恩”了一声，一脸不想再听、不想再谈的样子，王公公于是闭嘴了。

　　沐浴完后，安进同前一晚一样，走到窗边，窗外黑魆魆一片，有冷气夹着雨丝拍在安进的脸上。

　　这女人平常看似聪明，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轴呢？

　　静室还没关够吗，她就感觉不到冷？

　　她怎么就……还不求饶呢？

　　既然她不求饶，那便罢了，反正难受的也是她，性子如此顽劣，吃点苦头也是好事。

　　关窗，安进帝上床睡觉。

　　到了半夜，雨势更大，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把北皇宫的一颗一人合抱的大树给劈了个焦枯，安进就是在这道雷声中醒了过来，传唤了王希。

　　王公公今日守夜，听到安进传唤，立马进来：“皇上。”

　　安进摁了摁额角，妥协道：“让俞之乐从静室出来吧，就说朕答应她的条件了。”

　　王公公回是，退了。安进听着雨声敲打窗户，心想，不过是看其一个弱女子，可怜罢了，他一个大男人，不可与之计较降了自身格调。

　　……

　　王公公踏着雨声前到静室，见灯光还未灭，便知俞之乐还没有睡，敲了敲门：“俞姑娘。”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下一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俞之乐披着被子露出半个脑袋：“王公公？”

　　王公公开门见山说道：“皇上同意你出去了，俞姑娘，跟着老奴走吧。”

　　“当真？公公稍等。”说着，俞姑娘转身，回去静室里收拾了一番，结果手上就拿着一本书和一把伞出来了，见王公公盯着自己手里看，她腼腆一下，“没什么东西好拿的。”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回去的路上，俞之乐问道：“公公，皇上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让我出去了？”

　　王公公眼含深意的看了俞之乐一眼：“大约是皇上爱才之心心切，见不得你受苦吧，对了，皇上还同意了你一个条件，让你明日带着女试去大明宫找他。”

　　俞之乐喜形于色：“圣上当真心胸宽广，不愧是千年难出一个的绝世好皇帝。”

　　千年难出一个，是民间所流传之语，安进虽然上位才四年，但在民间人气极高，许多人物传记都以安进为原型，将他描述成“千年难出一个的好皇帝”，将安进统治下的这代子民成为“最幸福的一代人”。

　　“好了好了，这些甜言蜜语，不妨留到明日到了皇上跟前再说不迟。”

　　第二日，安进收到一封群臣联名上书，内容大致是：

　　安进帝年纪也有二十四了，先帝在这个年纪时，后宫已经有百余人，可现在等同到安进帝，后宫却空无一人，这实在不像话，大家几个大臣商量了一下，认为皇帝应该立马选妃，立马立后，就算不立后，先选几个妃子存着也是很有必要的。

　　安进看到这份奏折大发雷霆，一下子就把这封联名上书扔了，结果奏折刚好滑到正要进门的俞之乐的脚边。

　　被俞之乐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