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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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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安进来了,王公公和碧玉都心一颤,尤其是王公公,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两个人齐齐转头往身后看去。
的确是安进无疑!
安进目光深沉,犹如一汪深海,望不到尽头,他看了两人一眼,两人齐齐都感觉到心在往下沉。
随后安进才将目光落到了俞之乐的脸上,探究的看着她。
俞之乐微微一笑,笑容分外娇憨,身体明明虚弱,头眩晕到不行,却还不忘拍马屁的往旁边挪了两个身位不止,知道皇帝不喜与人尤其是女人靠近,就识相的离得远远的,双手齐齐一挥,谄媚道:“皇上请坐。”
安进没理会她,直接在桌旁主位的椅子上坐下了。
“怎么回事?”安进淡淡开口问。
王公公上前一步回道:“回皇上,奴才将下毒的事情查清楚了,凶手就是这小奴才。”
俞之乐摇摇头:“王公公,查案不是你这么个查法,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就凭小太监承认银耳莲子羹是他做的,就断定凶手是他,也未免太过草率。
皇上,草民当日回自己房间时,曾撞见碧玉姑娘在我房间里鬼鬼祟祟的出来,草民斗胆怀疑凶手就是碧玉姑娘,若王公公执意要对这小太监用刑,草民也主张对碧玉姑娘一并用刑。”
碧玉脸色刷的一下变白,立马在地上跪下,神色已然换成平日里的娇弱,双眼盈满眼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的俞之乐都替安进心疼,只听碧玉说道:“皇上,奴婢去俞姑娘房间,完全是为了替俞姑娘送银耳莲子羹,奴婢看俞姑娘午膳用的少,考女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思虑着送些东西过去,恰好此时小圆子做了银耳莲子羹,奴婢就……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奴婢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暗中意思是说俞之乐乱咬人,对她好她却还被她反咬一口,自己真是可怜云云。
装可怜谁不会?俞之乐轻轻拄着脑袋,细细的眉毛紧紧蹙了起来,整个人本来就是病恹恹的,也不用装,此刻这么一来,更是憔悴虚弱,她咳嗽了一声,声音轻柔委屈:“头好晕。”
安进脸色一黑。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再多可就过了,俞之乐收手,倚着床柱等安进给答复。
结果好也好,坏也罢,她都随安进,这些时日,安进考考她,她便也考考安进,君臣君臣,本就是相辅相成。
你观察我人品,我亦不是在看你是否为人公道,做事有自己准则?
安进,这是一道考题。
安进回看她一眼,眸光深深。俞之乐回以一笑。
他移开视线,再度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尤其在碧玉身上停留稍许,随后沉声问道:“朕再问最后一遍,断肠散,是谁下的毒?”
他补充一句:“此刻承认,朕既往不咎,但若你抱着侥幸心理,想要隐瞒,朕必定重罚。”
王公公三人埋头朝向地下的脸上各自神情复杂,俞之乐就静静看着,没说话。
最终,小圆子爬了出去,碰碰磕了三个响头:“回皇上,是奴才下的毒,奴才从民间买的此药,本想毒害御膳房总管陈公公,因其对我百般刁难,连我母亲重病想要请一天假都阻拦着我,别人却随随便便就放出宫,奴才生恨之下,才出此下策,准备和陈公公同归于尽,没想到银耳莲子羹被碧玉姐姐端去给俞姑娘了。”
听了小圆子这番话,俞之乐都不得不承认逻辑严谨,把话圆的很满,她无话可说,甚至想鼓掌。
很厉害,她服气。
小圆子自然说不出这番话来,是昨夜王公公和碧玉两人商量好之后,教会他,他熟背下来的。
安进沉默许久,终于道:“把东西拿上来。”
暗卫拿着包裹进来的时候,碧玉脸色倏地煞白,嘴唇失去血色,她跌坐在地,知道自己完了。
原来皇上早已经知道了。
原来皇上刚才说那么多,无非是想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安进帝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头一次,目光里全部都是她,长达五秒。
足够了。
“我……”碧玉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她心想再挣扎一番,为自己开脱,却知道依照安进帝的性格,此时必定不想再听到此类话,况且证据确凿,她难以再辨。
“既如此,那便下去领板子吧。”安进帝淡淡看着碧玉,“领完板子之后,便去浣衣局当差吧。”
说着,有侍卫进来抓住了碧玉的双臂,要将她拖下去,王公公看到碧玉如此模样,老泪纵横,忍不住犯了安进帝的忌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恳求道:“皇上,碧玉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啊,自从淑妃去了之后,我们三个一起相互扶持的那些日子,您难道都忘了吗,望皇上不看在淑妃娘娘的面子上,也看在老奴的面子上,饶过碧玉这一回,最起码别调去浣衣局,那些地方的人拜高踩低,你不是不了解,碧玉被调去那边,必定是要吃苦的啊。”
安进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将王公公踢飞出去,但生生忍耐住,整个人一瞬间紧绷,俞之乐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提醒道:“王公公切莫做糊涂事,快快松手。”
被这么一提醒,王公公才立马反应过来,松了手,立即看见安进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皇帝是真的很不喜欢人碰他,即使是亲近的人也是如此,真是可怜,活到现在想必没有受到过多少爱,俞之乐默默想。
安进居高临下看着王希,道:“王希,你给我听清楚了,做错了事,就需要承担代价,如果代价承担不起,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做。朕给过你们机会,没抓住,该怪的人,是你们自己。最后,在朕这里,谈感情,不管用。”
“王公公,别求皇上,别让皇上为难你,是我错了,今后你好好保重自己。”碧玉哭着被拖出去,她最后深深看了安进一眼,像是要把安进的样子印刻在脑子里,“皇上,奴婢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会怀疑我,派人跟着我?”
“因为你过急。”
太急的人,办不成事。
他那日站起要去看看俞之乐时,向来从不多嘴的碧玉竟然阻止他说:“陛下奏折还未处理完,不如我去。”此乃反常处,让安进留了一个心眼。
去了俞之乐房间,尽管碧玉一直在掩藏她的袖口,但向来冷静观察的安进帝不难发现,当时就已经知道碧玉有蹊跷。
事后派人跟着,听到了王公公三人等的谈话,自然也将事情脉络了解的更加清楚。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个女人,看似冲动莽撞,但仔细看,眼眸深处平静无澜,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俞之乐的进宫是不是有预谋,想借着他,去更接近自己的目的。
不过,也无所谓她有没有目的,只要她于他有用,并且好用,就足以。
发现安进在看她,俞之乐憨憨一笑,恰逢胸口一滞,断肠散的威力使得她咳嗽出声,咳嗽完之后,俞之乐不忘接着前面的动作,遥遥拱了拱手:“谢皇上为草民做主。”
安进帝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你尚且还有一天。”
还有一天可以准备考试。
我只认成绩,只看结果。
王公公像是瞬间苍老五岁,双眼无神,见安进走了,就想抬步跟着他一起离开,俞之乐叫住了他:“王公公留步。”
王公公回头,没有预料到俞之乐还愿意和他说话,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地道,愧对俞之乐。
只听俞之乐说道:“王公公,碧玉气量太小,今日我即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和她追究,改日她依旧会寻我麻烦,甚至变本加厉,认为我好欺负,这样的人,我怎敢放身边,你可懂我意思?”
王公公和碧玉共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最开始的时候,哪宫的宫女太监给她脸色看,她都一一记着,到了日后安进在帝位之争中胜出,最终这些人下场都极惨。
碧玉心眼狭小,尤为记仇。
“不是我不想给她退路,而是她没有给我选择。”俞之乐道,“至于公公,我不怪公公,公公所做之事我能理解,公公不必过于自责。”
王公公握住俞之乐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安进帝最早之前说的“此女今后必堪大任”是为什么了。
他做事有失偏颇,她不怪,反倒理解他,回过头来还宽慰他,说明她善于懂得拉拢人心。
她于自己身体虚弱之时,依旧条理清楚,看清利弊,没有因为他现今的地位而选择屈服,反而眼光长远,选择将麻烦解决,可谓心狠果决,认准目标之后就杀伐果断。
最关键的是,她的行为丝毫不让人反感,这便是俞之乐的厉害之处了。
“公公我已经老了,今后的路,终归是要你们年轻人陪着陛下走下去,希望是你,能永伴陛下左右。”
俞之乐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这话,不该她来接,此时此刻的她,也没立场接。
否则落在安进帝耳里,她得是个多么野心勃勃的女人啊。
虽然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