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认真且怂》苏耐

14、第十四章

　　安进察觉到自己的走神，醒过神来后没有理会小离子，小离子也自觉自己多嘴，乖乖侍候在一边不说话了。

　　安进喂俞之乐喝了小半碗药，这时奉命去御膳房拿膳食的王公公回来了，撞见安进亲手喂药时，眼睛里有一丝惊讶一闪而过。

　　行过礼之后，王公公道：“皇上，俞姑娘这边交给我吧，您那边有事就先去忙。”

　　安进想起自己还未处理完的奏折，点点头。

　　皇帝离开后，小离子感觉自在多了，他凑近王公公说道：“公公，刚才你不在，皇上有一段时间一直没说话，整个人绷的很紧，眼睛中流露出杀气，我在旁边都吓傻了。”

　　“你做了什么让皇帝流露出杀气？”王公公问。

　　小离子挠挠头：“我看皇上喂药的手法很熟练，就多嘴问了一句。”

　　“你真是嫌活太长了！”王公公怒骂了一句，“下次想死直接和我说一声，用不着往皇上跟前凑。”

　　事实上，任谁经过后宫那看似波澜平静实则腥风血雨绵里藏针的十几年，恐怕都会成长的更为戾气满满，安进这样，已经很好，很仁慈了，至少对于三皇子那一系，皇上已经仁至义尽。

　　喂俞之乐喝了小半碗粥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看样子是已经睡过去了，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小太监冒了头，走了进来。

　　“王公公，我来收碗。”那小太监全程低着头，只专心盯着脚下走路，似乎地上有金子似的，说话的嗓音也喑哑，颇为奇怪。

　　王公公摁住了那小太监拿碗的手，说道：“不急，你先抬头我看看。”

　　那小太监浑身一抖，缓缓抬起头来。

　　当看到那一双肿胀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时，王公公吓了一跳，认出这小太监乃是御膳房前两年刚进宫的小太监，因为干活颇为麻利，人又机灵，在王公公心里留了印象。

　　“眼睛这是怎么了，哭过了？”王公公问了一句。

　　小太监擦了一把眼睛，摇摇头：“回公公，我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分明是有事，王公公看着小太监说道：“有事你便说，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真有难处，我若能帮忙，自会帮你。”

　　听到有人会帮自己，小太监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随即又捂住嘴巴，实在是这两天，他求了太多人，但宫里人情冷暖，大多明哲保身，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回公公，我哥托人送消息进宫里，说我母亲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若是凑不到这笔钱，不出半个月，我母亲就要去了，可我一个月的月俸才这么点钱，要救我母亲根本不够，这两天我向能借的人都借了，只凑到一点零头，我……真是没办法了，心想干脆告假去见我母亲最后一面，可御膳房的总管陈公公却因手头上人不够用的原因回绝了我，我这个儿子真是不孝啊，既不能救母亲，又连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有办法，我真是没用！”说着连扇了自己三个巴掌。

　　王公公等他发泄完，情绪稍稳定一些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道：“不用绝望，公公我自然会帮你，救你母亲的钱，我会给你，你要的假，我也会去给你申请。”

　　王公公是出了名的说话算话，听到他的这句话，小太监近日来连夜受折磨的心总算踏实了一点，连着磕了三个响头，一脸感激的说道：“公公你真是个好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后公公要我做什么事情，我绝不推脱，必定赴汤蹈火。”

　　“好，”王公公深深看了小太监一眼，“那你便帮我一个忙吧。”

　　另外，我王希，也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

　　……

　　距离女试还剩下最后两天的时候，俞之乐总算从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小离子在旁边伺候着，见她醒了，赶紧挥了挥手，招了个人进来：“你去通知王公公，就说俞姑娘醒了。”

　　俞之乐听到声音，半支起身子，目光中有一丝了然的平静：“小离子，你在和人嘀咕什么呢？”

　　小离子回道：“俞姑娘，你可总算醒了，刚王公公派人来说，你若醒了，第一时间通知他，来俞姑娘，喝药吧。”

　　俞之乐接过药碗把药喝了，拿起旁边放着的锦布擦了擦嘴，露出极淡的笑容：“那我便等着他们来了。”

　　小离子奇怪的看了俞之乐一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俞之乐拿了书在手中看，不出半柱香的时间，门那边有声音传来，王公公走在最前面，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碧玉，另一个是一个面生的畏畏缩缩的小太监。

　　听到动静，俞之乐眉眼不抬，依旧埋头在书中，显得分外平静。

　　从刚进门就已经在暗中观察俞之乐的王公公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仍然硬着头皮上前：“俞姑娘，身体可好些了吗？”

　　俞之乐放下书，看着这三个人的组合，没有说话。

　　王公公交代来意：“俞姑娘意外中毒，皇上很是关心此事，命我彻查，现在我已经查出真相，一切不过是一场意外和误会，不过俞姑娘放心，尽管是意外，老奴我一定会给俞姑娘一个交代，小圆子，还不快和俞姑娘承认错误。”

　　王公公声音一出，后面跪着的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立即跪着上前，“啪”、“啪”在俞之乐前面磕了几个响头，诚恳承认错误道：“俞姑娘，我名为小圆子，在御膳房当值，那日碧玉姐姐自皇上处将银耳莲子羹撤回御膳房倒掉，恰好此时我正在做银耳莲子羹，便建议碧玉姐姐送一碗到您房间尝尝，没想到俞姑娘你喝了不知怎么就生了重病，奴才发誓这碗银耳莲子羹的确是奴才所做，可奴才什么手脚都没动啊！”

　　“我自是相信你什么手脚都没动，可问题是，现在这手脚是谁动的？”俞之乐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飘过了碧玉。

　　碧玉低着头站在原地，听到俞之乐这意有所指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此时她只是一块石头。

　　小圆子偷偷看了王公公一眼，得王公公点头示意，他咬牙开口，声音漂浮，目光没敢看俞之乐：“俞姑娘，奴才斗胆有个猜测，会不会是姑娘你不想参加女试，借着这个由头好躲避……”

　　啪！

　　俞之乐重重放下书，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小圆子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在说她没有能力考中女试，又怕承担皇帝的责罚，干脆自己下毒自己喝，借着中毒的借口好躲过原本落榜该有的责罚，顺便也全了自己的面子。

　　真是好笑。

　　她抬眸望了远处低头站着的王公公和碧玉两人，目光平静如水，把事情从头到尾都看清了，再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她凑近他，施压道：“小圆子，你可知道乱说话，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圆子缩了缩脖子：“奴才只是猜测，望俞姑娘莫生气。”

　　“说谎，掩盖真相，纵容真凶，顺带污蔑我，光是这些，我便能在皇上面前告你，到时候真相大白，你不光要受牢狱之灾，可能你的父母兄弟都要因你受牵连，你能承担这后果？”俞之乐狠狠盯着小圆子，表情凶狠。

　　她看出来小圆子是个性子软的，只要稍加逼迫，就会扛不住压力。

　　听到俞之乐说自己父母兄弟都要因自己受到牵连，小圆子抖的更加厉害，此时王公公重重咳嗽了一声，站出来说道：“瞧这奴才心虚的样子，依老奴看下药的凶手必定是他无疑了，既然这狗奴才不肯承认，来人，带下去用刑，非得让他说出实情不可，必须要对俞姑娘有一个交代。”

　　说着，门口进来两个侍卫，正待将小圆子拖下去的时候，俞之乐平静开口了：“慢着。”

　　王公公望过来。

　　俞之乐说道：“王公公又何必如此着急下结论，若说公公认定这小离子是凶手，可否也容我说一句，我倒是觉得碧玉姑娘更像是凶手一点，不知可否也带下去一并用刑啊？”她说这话时笑眯眯的，好像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王公公脸色一滞，碧玉猛地抬起头，脸色不好看：“俞姑娘，你当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算什么身份，凭什么敢让人带我下去用刑？”

　　“碧玉！”王公公重重叫了一声碧玉的名字，示意她住口。

　　碧玉愤愤不已，撇开头去。

　　俞之乐倒是一点没有被碧玉这番话激怒，反而语气相当老实陈恳：“我没名没分的，在宫里的确什么都算不上，可我作为一个受害者，差点半条小命去了，皇上总不会视而不见吧。”

　　“呵，”碧玉冷笑一声，再也顾不得出门前王公公再三嘱咐的让她少说话，她看见俞之乐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就感觉到浑身难受，站起来直接说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在皇上身边陪了他整整十年，这十年的感情又岂是你能比的，我纵使犯了大错，皇上也能看在旧情的份上饶过我，况且你以为皇上会信你一面之词吗？我在皇上面前的一句话，比你说烂嘴巴都管用！”

　　俞之乐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应碧玉的话，反而抬头看向门外，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道笔直如松的身影，眉目蹦的很紧，明明是青葱的面貌偏偏显得一身老气，分明是当今圣上无疑。

　　俞之乐委屈问：“皇上，你当真不会秉公处理，还草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