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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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年间最为盛大的女试终于在今日开试，今日，礼部侍郎付平光起了个大早，丫鬟早已经为他束好冠发，带上官帽，换上正三品官服的他显得与往常有些许不一样，权势果然是最滋养男人的东西，此刻的付平光就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
今日也要参考的礼婷婷也已换好衣服，精心挑选的纱裙衬的她自有一股旖旎气质，外罩一件特供的狐皮披风，她自信今日在一干考生中必定出众夺目，即使碰上多年未见的俞之乐也丝毫不会输。
她一个穷丫头，能穿什么好衣服？
这些年来在外独自打拼，爹死了娘又不管，能指望有什么好教养好气质？
“夫人今日光彩照人，让为夫都移不开眼了。”付平光搂住礼婷婷的腰由衷夸赞道。
礼婷婷捂嘴笑了，眉目害羞又带着一丝得意：“都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夫君还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
付平光也不在意底下人在一旁看着，径自凑近礼婷婷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没羞没臊的事情还没做呢。”
礼婷婷羞的回头锤了付平光的胸口一下，内心却分外甜蜜，余光飘到几个丫鬟都羞红了脸，内心越发觉得舒畅，她同付平光结婚将近五年，感情还是这么好，让人羡慕都来不及，她眼光果然是好。
付平光主持女试，差不多到时间该出门了，可他却迟迟没动，礼婷婷奇怪问道：“夫君，你还在等什么？”
付平光露出温柔笑容安抚礼婷婷道：“夫人莫急，为夫在等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动静，总管急匆匆跑了进来，拿了一张纸条，付平光接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畅快非常的笑容：“夫人自己看吧。”
礼婷婷难得看到他笑的这么畅快，接过一看，下一刻，自己也笑的分外抒怀，果然是痛快人心的好消息，只见上面写着：
俞之乐今日无缘女试。
付平光搂着礼婷婷的腰走出门外，坐上马车，一边说道：“她若不来考试，则省却了我们很多麻烦，也代表了皇帝的一种态度，说明她可有可无，我就更敢对她下狠手了。”
礼婷婷白了付平光一眼：“当初早劝你解决后患，你偏不听，非要念那丝若有似无的旧情，现在知道我说的没错了吧，不过话说回来，皇帝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不知怎么就凑到一块了，听你说那日你在皇宫见到她，吓得我心脏都快蹦出来。”
付平光也老实说道：“别说夫人了，为夫才是真正吓得不轻，这些年来皇帝身边一直没女人，头一次出现一个女人，还是她，我且以为她走了大运，成了后宫的主子……幸好皇帝没让我们失望。”
“夫君，你说皇帝不会真的不行吧？看他长得仪表堂堂，竟然是个……”礼婷婷捂住嘴巴，眼中流露出鄙夷，一个男人若连这档子事都不行，还算什么男人啊。
付平光把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一把把礼婷婷抱上自己的腿，在颠簸的马车上要了一个绵长的吻，看到她目光露出水意，才温柔笑道：“你管别的男人行不行，你只要知道为夫很行就行。”
礼婷婷埋头进付平光胸口，脸颊绯红。
付平光只冷冷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依旧是固定不变的柔和弧度。
……
另一边，时间也差不多了，安进帝也即将启程出发，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色长衫，袖口带金边刺绣，这金边刺绣于他来说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他不喜任何装饰，只喜欢穿一身素色，平日里穿着不是黑就是藏蓝，把自己打扮的老气横秋才感觉舒服。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马车边，神色淡淡望着远方，王公公不在其身旁，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王公公小跑着过来，直至皇帝面前，年纪大了，跑两步就气喘吁吁，这位子坐不了两年，真该退位了，可是他退了，谁来接手？皇帝这冷清性子，又有谁能习惯，谁受得了？
就算别人受得了，关键的是，皇帝他自己受得了吗？
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察觉到皇帝投过来的眼神，王公公赶紧回复道：“俞姑娘昨夜突然发起高烧，到了清晨终于压下去一点，可现在人依旧迷迷糊糊的，奴才去喊了三次，都没醒过来。”
安进帝垂眉，片刻一撩衣摆上了马车：“算了，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有些人终归是欠了一点运气，既然无缘，那便也不强求了。”
听皇帝这么说，王公公也明白安进意思了，长叹一声，正准备上上马车，后面却突然传来小离子的声音：“王公公，哎，公公，等等！”
王公公回头，见小离子搀着俞之乐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俞之乐烧糊涂了，满脸通红，眼睛迷迷蒙蒙像蒙了一层水雾，走路全靠着小离子撑着，可怜小离子和她差不多高，身子骨精瘦，被压得怪委屈。
“公公，等等俞姑娘，俞姑娘醒过来了。”小离子边跑边大声叫，就怕皇上这辆马车先走了，若真是这样，俞姑娘怕是得悔死，她半夜发高烧的时候都在念叨着明天女试的事情。
安进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瞧去，一眼就看到了俞之乐，一副病恹恹、脚步虚浮的样子，都这样了还能坚持赶来，……他修长的指尖轻点马车边沿，内心颇感欣慰。
来了就好。
俞之乐似有感应，抬头，两人目光于空中对撞，安进没预料到她会抬头，些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眸深似海，怎么感觉……在她目光中看到了怨？
俞之乐当然怨，她努力十天，凌晨了，别人都在睡觉，就她抱着书本在啃，便是连做梦都是在做习题，结果皇帝倒好，前有他的宫女使绊子，弄得她无缘无故考试前生了场重病，后有他不闻不问，也不亲自来看看，就派人不痛不痒的催了几回就当完事，若她自己能起来，她怎么可能故意赖着不起来，还不都是因为烧糊涂了起不来！
幸好她昨晚临睡前留了个心眼，叮嘱了小离子好几回，若是她明天起不来，就拿针戳醒她，非得起来不可！
这才有了两人紧赶慢赶追皇帝马车的事情。
俞之乐转瞬间就将这情绪自我消化了，王公公看到她醒了，由衷开心，立马招呼她：“俞姑娘，你醒了就太好了，赶紧坐上来，咱们马上要赶去广德门了。”
广德门是今日召开女试的地方。
俞之乐在小离子的扶持下做到了车轴上，里面突然传来一道严肃古板老气横秋的声音：“你坐进来。”
小离子和王公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反应过来，俞之乐就更加不可能反应过来了，她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强打精神上，不然很可能就会摔下车去。
最后还是王公公走进了车厢里面，安进这话是最有可能对他说的。
安进看到从外面进来的王公公，把眼睛一瞪，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这些蠢的，怎么就没个脑子好用的，他绷着一张脸，沉声道：“叫俞之乐进来坐。”
王公公睁大眼睛，半晌反应过来：“哦，哦……”
走出去后，王公公拍了拍昏昏欲睡的俞之乐：“俞姑娘，皇上让您进去坐。”
小离子听到这话，嘴巴张成“哦”字形，看了看王公公，王公公点点头，比了个嘘，意思让小离子闭嘴，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进去坐吗？那感情好，俞之乐巴不得，她怕等下她坐着坐着摔下去，那才是大事不好。
掀开帘子，俞之乐自觉的坐在离皇帝最远的地方，不忘本能的准备先拍拍皇帝马屁，没想到安进先开口了：“叫你进来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太多。”
俞之乐刚准备说的话没说出口，嘴巴动了动，最后发出了一声：“哦……”她没有想太多，她就是想感谢一下皇帝的体贴。现在被这么一通抢白，再拍马屁好像有点奇怪，她干脆闭嘴不言，反正也没有多余精力，头驻在车壁上，马场缓缓开了，开的非常稳，俞之乐不由缓缓睡了过去。
安进本和一个女人同处一个空间，感觉非常别扭，正打算反悔，想着是不是要把俞之乐赶出去，没想到她已经睡着了。
这样倒也和平。一路相安无事，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安进帝叫醒了俞之乐：“醒醒。”
俞之乐悠悠醒转，发现安进帝坐在马车正中央，正襟危坐，严肃古板的像个不开化的先生，双目定定看着她。
俞之乐揉揉眼睛：“皇上。”
安进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俞之乐疑惑。
安进从袖口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椅子上，看了俞之乐一眼，严肃说道：“这样东西，你服用之后的三个时辰之内，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时间足够支撑你考完试，但之后的半天时间，你都会陷入虚弱，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颗丹药副作用很强，将来可能会有一定几率造成不孕，”说着她郑重看了俞之乐一眼，“朕把丹药交给你，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先帝所在的后宫，奇葩尽出，什么奇怪的丹药、毒药都有，这些药自他登基之后全部被废除，只有少数他觉得有些用途的药保留了下来。
俞之乐接过丹药，默默道谢：“草民明白了，谢谢皇上。”
安进帝“嗯”了一声：“到了，下车吧。”
付平光和礼婷婷先一步抵达，眼见女试主考官都到了，在场的众人纷纷都围了上去，谁不想攀点交情，提前入了朝中大官的眼。
“付大人竟然这么年轻就坐到了朝中三品大官的位置上，当真是能力非凡，说来惭愧，我和付大人一般年纪，论功名半分没有，就连老婆孩子也不知在何处……”
“付夫人身上穿的这件狐裘披风当真是好看，特别衬夫人，夫人您是怎么保养的啊，这皮肤水嫩的……”
付平光和礼婷婷为人都属于喜欢人拥簇型，试问世人谁不爱听好话，被众星捧月，仔细看，他们两人开心都从眉眼溢出来，付平光倒还好，表现的尚不明显，礼婷婷则是尾巴都翘了起来，嘴上谦虚：“也没多少，不过是十两白银罢了。”
底下人齐齐吸了口气：“十两白银，够我一年的吃喝了。”
“你能把自己和礼部侍郎的夫人比吗，人家父亲是礼部尚书，深得皇上重用，丈夫是正三品官员，你是啥啊，相公是卖猪肉的，你能穿的完完整整来参加女试就不错了。”
那女人被说到伤心处叹了口气，眼睛看看一身贵气的礼婷婷：“你说人和人之间怎么差这么多，人家不仅家里有钱有权，夫妻还恩爱。”
这时候不知道后面有谁吆喝了一声，众人齐齐回头一看，纷纷变了脸色，立马朝着那个方向拥簇过去，付平光和礼婷婷身边一瞬间全空了，颇有点尴尬。
谁啊，这么大气派能让人全拥簇过去。
付平光和礼婷婷都不习惯身边一下子没了拥簇的感觉，同时皱了皱眉，望向人群拥挤的方向。
只见那辆马车被人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但是皇家用车的标志还是耀眼醒目，一看到是皇帝的车，付平光也顾不得心底涌现的那些小不舒服，跟皇帝争，那是找死！带着礼婷婷赶紧前去接驾。
安进避开王公公伸过来要扶他的手，径自踏着踏板下车，此时付平光和礼婷婷刚好挤进人群拜见，他挥手示意两人平身，开口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现在就等时间到了，”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看了皇上身后一眼，没有俞之乐的身影，和礼婷婷对视一眼，彻底放了心，抬手示意皇帝往里面走，“皇上，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咱们先去里面坐一会儿。”
付平光想的周到，总不能让皇帝在外面风吹日晒。
皇帝却开口道：“等等。”
付平光一愣，不明所以。
安进没开口解释，皇帝吗，哪能底下问什么都开口回答，该有的架子还是要有的，更何况是安进帝这样不喜欢被人摸透心思的。
安进帝不说话，底下的人也大气不敢出，付平光和礼婷婷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皇帝这闹得是哪出，付平光倒是隐隐有些直觉，大致猜到皇帝可能是在等什么人，可何人身份如此尊贵，竟然让得皇帝等他？
马车里的俞之乐明白安进大概是在等她一个答案。
她看着手里的盒子，手指渐渐抓紧。
外面是间接害死父亲的仇人付平光，四年来，她终于站在了离他最近的地方，终于让她看到一点报仇的希望，虽然父亲一直说无妨，该放下仇恨时就需要放下，不希望她一辈子生活在仇恨之中，那样太苦，可她怎么可能不恨。
四年来，她日以继夜看书，想要通过仕途接近权力中心，可礼部全被付平光及其岳父垄断，她半分机会都没有，现如今，安进给了她希望，她怎么可能不抓住。
她打开盒子拿出丹药，不过就是有一定几率不能怀孕罢了，这一辈子，没有孩子也无妨。
无妨的。
她抬袖吞下丹药，静等身体恢复元气，过一会儿，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般的红润白皙，白嫩天真的脸庞，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只有眼眸最深处的平静，大约才能让人恍惚醒悟这个女子不一般。
终于，车帘微微打开一丝缝隙，一只白皙的手透了出来，外面众人看到这双手，都纷纷睁大眼睛。
女人，皇帝的马车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付平光心噗通一下，有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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