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grace_xhu

14、13.

　　定西王府的侍卫为韦世涛四人换过了马匹，皆使用定西王府配备给骑军用的军马标准，不但每匹马的高矮胖瘦差不多，脚力也相近，且训练有素，一静一动皆如人意。
　　一行人疾驰了五六日，已是远离边境，离去明都的官道很近了，才缓下行程。
　　严氏兄妹及韦世涛皆不知霍元崇为何忽紧忽慢，但看他的样子显是不想多说，自也不便细问，而贺少轩自那日后也变得沉默寡言，常自出神，若有心事。韦世涛问了几次他都不说，最后竟是不耐烦起来，斥了她几句，韦世涛自不免觉得委屈。霍元崇虽知原因，却不屑于趁人之危，倒是便宜了严嘉齐，不时给予安慰。贺少轩见了，少不得更添烦恼。
　　一路从北往南，越走越是平坦，景色也越来越美。从满眼黄枯到渐露绿色，从干旱土地到水田渐多，从人烟稀少到人渐稠密，虽未到江南，秀色却已崭露头角。韦世涛纵是心情不佳，也不由受了风景的影响，脸上的阴云减去了不少。
　　这日因贪看景色，误了行程，眼见已是赶不及在关城门前落宿最近的市镇，霍元崇便也不再赶了，只吩咐找一处合适的地方落脚宿营，便带了康良及两三个侍卫离开，直至营帐搭好了才回来。侍卫解下马上的袋子，倾倒出里面的猎物。韦世涛等才知道他们是去附近山林中打野物去了。
　　侍卫在附近的河水里洗剥干净，用树枝穿过，架在火堆上翻烤。霍元崇半靠在一截树桩上，身下是整张虎皮铺就的垫子，单升了一个火堆，离众人约有十来步远，拿着一本书，默默地看着。贺少轩远离众人，盘膝而坐，正在练功。韦世涛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呆呆望着熊熊火苗出神。严嘉齐微露不安，不时看向三人。严淑英象全无知觉，帮着侍卫烤肉，脸被火烤得红红的，流淌着汗珠。
　　一时兔肉烤好，严淑英便拿了走向霍元崇，将兔肉递给他，道：“霍公子，先吃点兔肉吧。”
　　霍元崇的手垂下来，抬眼看着她，一路以来，这女子的心意他岂能不知？但神女有意，襄王无情，他对她实无半分情意。看着她兴奋的脸，他轻轻道：“我还不饿，你先吃吧。”说罢，依旧看书。严淑英默然片刻，问：“你今天去打猎，是不是因为上午韦师妹说想吃烤肉的缘故？”“是。”他并不回避，直接道：“她说喜欢，我便为她去做。”严淑英咬了咬牙，道：“可是她并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她的三师兄贺少轩。”霍元崇轻轻翻过一页，淡然道：“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就行。何况世无定事，你又怎知将来她会不会喜欢我？严姑娘，霍某非草木之人，你的心意我并非不知，只是霍某心中已有他人，就只能辜负你了，霍某实是万分抱歉。”严淑英转身急步离开。霍元崇面不稍动，目光只在书页中移动。
　　严淑英将手中的兔肉递给韦世涛，道：“你去送给你的师兄吧。”韦世涛看看她，淡淡地道：“不必，他饿了自会过来吃。”正说着，贺少轩已走了过来，在韦世涛身边坐下，拿起一只尚未烤的野鸡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严嘉齐按住妹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掺和。
　　“世子，”康宁捧上烤好撕碎的肉，霍元崇才丢下书，伸手，康良将银瓶举高，缓缓将水倾下，霍元崇洗净了手，康良递上丝巾，他擦干了，方才拈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康良低低道：“世子，贺少轩仿佛想通了。”霍元崇抬眼，不远处，贺少轩正将烤好的肉撕下来递给身边的韦世涛，他轻轻嗤笑一声，道：“江山的诱惑，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你不妨多等等，看看他的这次想通能坚持多久。”“可是……”康良道：“若是进了京，韦姑娘便会知道世子婚配的事，只怕那时……”霍元崇有点同情地看着他，轻轻告诉他：“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她。”“啊？”康良抬起头，呆住了。“她看起来心无城府，单纯率真，仿佛很容易被骗，但其实灵台清明，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这样的人，与其骗，不如说真话，”霍元崇缓缓地道：“唯有以心换心，才能赢得她的真心。”康良想了想道：“可她终究是个江湖女子，无论王府还是京城的家人，都不会同意世子娶她的。”“不过是换个身份罢了，”霍元崇道：“此并非难事。只是我此刻还有些看不透她，不知道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真正信守的是哪些。”康宁冲康良微微使个眼色，摇了摇头。霍元崇一边慢慢吃着肉，一边道：“一会儿去将我的箫管取出来。”“是。”康宁低应。
　　吃完了烤肉，贺少轩牵着韦世涛的手走离了众人，韦世涛才道：“三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贺少轩点点头，道：“小师妹，我义父并不同意你我的婚事。”
　　韦世涛“噢”了一声，并无半点意外之色。
　　贺少轩微觉奇怪，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果然神色平静，不由问：“你知道？”
　　韦世涛摇摇头：“我只是猜到罢了。”
　　贺少轩倒来了兴趣，问：“你猜到什么了？”
　　韦世涛道：“我数度捉弄你同几位师兄，功夫也学不好，女红又不想学，文不成武不就的，娘都常说没人肯娶我这样的女子。你义父多半听说过我的事，他不同意自然在意料之中。”
　　贺少轩忍不住笑起来，道：“现在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了？那以后练功夫学女红还偷懒么？”
　　韦世涛现出犹豫之色，道：“可娘也说过，一把钥匙配一把锁，或许这世上真有喜欢我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男子，那我又何必那么辛苦练功学女红？”
　　贺少轩哭笑不得，说了半天合着全白说了。
　　只听韦世涛道：“既然你义父不同意，那也没什么，我们仍做师兄妹好了，你义父总不会连这个也不许吧？”
　　贺少轩竖起眉头，道：“韦世涛，你是不是有意气我？”
　　“没有啊，”她无辜的眼神：“三师哥，你为什么生气？”
　　贺少轩忍不住在她头顶重重敲了一记，道：“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成天对着象你这么笨的女孩子，我还不该生气么？”
　　她嘻嘻笑着摸头。
　　贺少轩看着她，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按着自己想定的话道：“今天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义父是否同意，我一定要娶你。义父或许对你有什么误会，我会让他知道，你是值得我喜欢的女子，也是我要娶的妻子。最终他会喜欢你的。”
　　韦世涛看着他瞪大了眼：“可他是你义父啊，要不是他，你早死于仇家之手了，你这样违逆他的心意，他不会生气吗？”
　　贺少轩道：“或许开始他会生气，不过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明白你的好处。小师妹，你相信我，我会说服义父同意我俩的事。”
　　韦世涛认真地道：“如果他十年不同意，那是不是说我们要等十年？你确信我会等你十年？”
　　贺少轩抽身就走，这话是没办法谈下去了。这个女人根本就没用心，枉自让他难过了这么多天，义父说的不错，这女人的确不适合她，她根本不是女人，就是个混蛋。
　　“三师哥，”她追上来，嘻皮笑脸地道：“你别生气么，我这不逗你玩么，要不，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我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他甩开她的手，板着脸道：“走开，我不想理你。”快步离开。韦世涛呆呆站在原地，道：“又生气了，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