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grace_xhu

12、11.

　　韦世涛猜得一点都没错，那人的确就是贺少轩。
　　他一进平宁县城就发现了义父留下的记号，约他夜里到城外林中相见。因此他早早梳洗后，便合衣而卧，等众人都睡下后，方才起身，直奔郊外树林而来。
　　他也没想到来的人除了义父外，还有其他人。
　　一见到他，一个粗壮的青衣大汉便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道：“少主，奴才终于见到您了。”声音中竟不由带出了哽咽。
　　贺少轩心头一堵，任他抱着吞声哭了一会儿，才弯腰拍拍他的后背，道：“阿木尔，快起来。你是我族的好男儿，不能哭的。”那大汉兀自抱着他的腿哭了一会儿，才起身擦干了眼泪，肃立于他身后。
　　贺少轩方才过来跟几人见礼，唤道：“义父，郑叔叔，岱钦叔叔，勒日德叔叔，阿日斯兰叔叔。”除中间一人外，其他人都恭敬行了大礼，轻唤：“少主人。”
　　贺少轩只点头示意，向中间那人道：“义父，那定西王世子昨夜突然露宿郊外，今日行程便放缓了，你可知是什么原因吗？”中间那中年人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贺少轩不由微微一怔，他原以为义父招他前来是要告知他此事，没想到却并不为此。他怔得一怔，问：“那义父叫我来是……”中年男子抬起头，凝视他片刻，淡淡地道：“赫连铁树的确是要起兵了。”贺少轩并无异色，沉吟着道：“他起兵是迟早的事。只不知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中年男子不答，他身边一个人道：“怕是就在这一两个个月内。”“不，最晚不会超过一个月，”中年男子沉声道：“要打就得打南朝一个措手不及。赫连铁树的骑兵勇猛善战，极善长途奔袭，只要粮草齐备，他随时可以挥戈南下，占领那几个边境城镇。”
　　贺少轩不语，蹲下身子，用石子小树枝摆了几个点，划拉了一阵，道：“若他不想拉锯，而只是以此次袭击探查南朝朝廷实力的话，应该会绕过沃野，新县，广平等小县城，而集中攻打襄城，平城，新宁城等边境重镇。”他抬头看着中年男子，道：“他准备了多少人马粮草？”中年男子道：“他对外号称二十万，实则不过七万，粮草也只备了七万人两月之用，去年草原雪灾，很多地方牛羊冻死，草场也冻伤了不少。”贺少轩眼睛一亮：“那便是了，赫连铁树不能恋战，必须快速拿下几个重镇，劫掠一番，并藉此向南朝需要些贡币粮食，然后再撤回老巢，休养人马，等准备充足了再大举南下。”
　　周围几人都露出惊异之色，不由地看向中间那壮年男子。男子盯着贺少轩半晌，见他并无瑟缩之色，方点点头道：“你说的同我想的一样。”周围几人方才松了口气，看向贺少轩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佩。贺少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暂时旁观，只当看了场好戏。”壮年男子又是沉吟不语。半晌方问道：“那个定西王世子怎么样？”贺少轩皱起眉头，道：“这个人城府很深，这几日只是行路观景，并无半点异常。不过，我总觉得他象是也猜到了赫连铁树要出兵的事情，不然他不会以一个世子之尊去给一个江湖人士贺寿，并且就在他同我师父师娘在严府后园谈过话后，师父就让我陪小师妹去往明都。这些如都是巧合就未免太巧了。”
　　壮年男子这时脸上才露出一丝欣赏之色，道：“不错，就在昨天，严氏夫妇表示儿媳思乡情切，想回家乡分娩，你的师父师娘也已邀请严氏夫妇同女儿女婿一同去陇山派顺路浏览，待女儿产子满月后再回襄城。”贺少轩点头道：“这便对了。定然是那个定西王世子给他们报的信。”
　　壮年男子身侧的一个高大男子忍不住问：“那定西王世子为何要给你师父报信？难道他们很熟？”
　　贺少轩一怔，他当然知道霍元崇为何要给自己的师父报信，但就当儿总不能说：他是为了讨好我喜欢的女人才去报信的吧？本想打个哈哈绕过此事，却见义父一道凌厉的目光向自己望过来，他胸口不由一窒，只得道：“想来是因大师兄小师妹救过他一命，他想报了这个恩吧。”阿木尔憨直，立即道：“那这么说来，这个世子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大好人。”贺少轩横了他一眼，心道：你懂什么？果然听义父道：“你觉得阿木尔说的对不对？”贺少轩摇头：“报恩或许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以他的为人，如真想报恩，只须将大师兄小师妹寻机带出便可以了，又何必去管他人？何况这么多人这样明显地举家西迁，只要稍有脑子的人不免怀疑。聪明人行笨事，必然有别的原因。”本以为到此就可以了，谁知那男子偏偏追问道：“那你认为是什么别的原因？”贺少轩心道：你还真爱寻根究底，他想了想，还是直言道：“或许是为了小师妹。”
　　那男子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瞳孔微微收缩，问了一句：“小师妹？”
　　贺少轩已于这片刻间想定了，便气定神闲地道：“是，他或许有点喜欢小师妹，所以想借此事讨好讨好我师父师娘。以为日后相见之机。”
　　那男子不语，目光从他身侧移过，看向远处。
　　贺少轩接着道：“有一事我正要跟义父提，我师娘想将小师妹许配于我。让我来问过义父的意思。”
　　那男子问：“你小师妹是谁？”
　　“义父见过的，”贺少轩面露微笑：“就是常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那男子嗯了一声，似乎回忆了一下，点头道：“长得倒是不错，是不是去年受了伤，你跟我要龟灵散救治的那个女子？”
　　贺少轩点头：“就是她。”
　　那男子将目光收回，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淡淡地道：“跟你师娘说，我不同意你娶她！”
　　贺少轩如遭雷击，完全没想到义父居然说出拒绝的话。在他印象中，义父从来都不会否定他的话，哪怕他说的不对，义父也会从另一方面引导他自己发现问题修正错误，所以他信心满满，认定此事只要跟义父一说，他必定同意。可谁知竟是自己想岔了，义父第一次当面肯定地拒绝他的要求，居然就是这件事！
　　那壮年男子站起身来，看着他道：“既然那个定西王世子如此老谋深算，为免他怀疑，以后就别再见面了，等到了明都我自会联系你。你也自己小心，莫要让那个世子看出什么破绽来。若然那世子对你起了疑心，你直接杀了他便是，以免成为日后之患，明白了吗？”
　　贺少轩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去想他说的话，总之先行应下便是，待见他转身要走，忙叫住他：“义父。”
　　那男子回头，问：“还有什么事？”
　　贺少轩道：“我是真心喜欢小师妹，这件事还望义父能成全。”说罢，竟双膝跪地叩下头去。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跟着向他跪下伏首于地。
　　那男人盯着地上的贺少轩，并不为所动，道：“你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个女子不适合你，为免日后她毁了你的雄心壮志，你还是早点舍弃她为好。天下女子那么多，你随便再挑个人做妻子吧。以你的条件，我相信会有胜于她百倍的女子愿倾心于你。察察，别为了一个女人折断了雄鹰的翅膀。”
　　贺少轩固执地道：“她哪里不适合我，还望义父明示。”
　　那男人神情已颇有不耐，道：“跟你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这门亲事我不会答应，你再同我罗嗦，我就去杀了这个女子，以绝你之念。”
　　贺少轩脸上血色迅速失去，嘴唇颤了几颤，终没有再发出声音。那男人看了看地上的几个男子，道：“你们是跟我走还是打算随他去？”那几个人明知他是威胁，却是不敢回驳，向贺少轩叩了几个头，纷纷起身，正要去搀扶贺少轩起来，却听那壮年男子冷冷地道：“不要扶他，让他自己想清楚了再起来。若是连一个女子都舍不下，还如何去要这花花江山？”几人只得目露歉意，看了地上的贺少轩几眼，转身低头跟着那男人匆匆离去。
　　贺少轩一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