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朗朗似星落》谨玓

6、伍

　　次日，窦崎陪涵君杀了局打马，涵君颇好此道，两人平日没事便会杀上一局。日子便如此过着，两人都未言明关系，但窦崎把他能给的好意照拂皆给了涵君，对于窦崎予的温柔缱绻，她也一一受下。
　　一日窦崎住的小院桃花放得大好，窦崎看着高兴信手拈了朵替涵君别在了鬓间。
　　涵君莞尔应了，眼波流转同窦崎说了会儿话。
　　窦崎在凡间向来是喜桃花的，加之又是头回在天上见着如此景致，难免雀跃了些，故此番和涵君攀谈话也多了些，涵君便只柔柔看他，微笑地应着。
　　谈笑间窦崎忆起他房中的一个摆设——半人高的鹅颈圆身瓷瓶，白底青花，绘的正是桃红含羞模样。窦崎觉着那白胖瓷瓶很是应景，便让涵君吩咐仙娥取了把剪子，携涵君去了自己屋后寻些新发桃枝。
　　桃花一簇压着一簇开着，无风却也摇摆着，似笑似闹。
　　“你挑一支。”窦崎看向涵君。
　　涵君闻言眨眨眼睛，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点点桃粉，眼珠子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终于指了一支：“就它了。”
　　“它？”这是一支未放桃花，花骨朵都小得很，不似旁的几支，纵是只长了花苞也是要裂开似的，不知何时便会“噗”地开了。
　　“就是它。桃花倒也不一定是全放的时候最好看，我拿气泽养着它，能看许久。”窦崎便替她小心剪下递了过去。
　　移开目光，窦崎又寻了些正开得红火的剪下，来来回回挑了许多遍，方选了支花瓣最齐全成色最漂亮的给了涵君。
　　“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是窦崎一早便想到的诗句。窦崎看着涵君阖眼细细嗅了嗅其上一朵，觉着这句诗拿来称涵君的似水眉眼，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回去后窦崎将花斜斜插入花瓶，愉快地哼起了家乡的小曲。是夜，窦崎做了个泛着檀香的好梦。
　　一个旬日后的清晨，窦崎比往日起得早了些，甫一出门便瞧见了牡丹芳主正与涵君低声谈着什么，想是些女孩子爱聊的话题。涵君笑得甚明媚，专注地听牡丹说话，并未瞧见窦崎。
　　说话间牡丹抬了手随意摆了摆，桃花一簇挨着一簇簌簌落下，谢得很匆忙，不多时枝头便秃了，徒留枝条孤零零地随风躞蹀着。大蓬大蓬牡丹自地底钻出，自满地落红间钻出，发疯似的吞吐着绿意，不多时便长至了膝处。此时牡丹的长势方稍稍缓了些，轻巧地探出或红或白的花苞，徐徐摆动着。
　　窦崎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头回明白一个凡人和一个天神，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天上的桃花，若是他们愿意，可以常开不败，可以一天开一个色，可以一天开一种，也可以几百年几千年暗暗隐忍着。大不似凡界，天行有常。凡事都有个规律，四季更替，花开又去，只得一天天地等。但正因为这等，每日盼着花开，世人皆有个盼头，也因此不惧活着。至于神仙，他不明白。
　　窦崎在自己房前出神立了片刻涵君才在一个抬眼间瞧见了他，又同牡丹芳主谈了几句作别便行了过来：“今日醒得这么早呢。一会儿用了早膳我携你尝尝我令下人刚晒好的新茶。不知今年他们如何育的茶叶，泡出的茶香味竟同佛祖爷爷爱燃的伽南香有几分相似呢。”
　　窦崎于是柔顺了眉眼应她。
　　他还是不得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