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朗朗似星落》谨玓

5、肆

　　因心里装着事，涵君晚膳用得略显匆忙。窦崎瞧出她急着带他去见识那银河，几口饭菜下肚便也称饱了。
　　银河淌在最高最高的那一重天之上，栖尘帝君的府邸旁，需用栖尘府上的胥弥船才能行至其上。栖尘常年云游在外，那船便全由栖尘府上的佾清，也就是涵君的小姐妹管着。涵君向佾清讨了船，日头正好收去了最后一丝余晖，星河亮了，整个淌在了涵君和窦崎的脚底下。
　　这几日住在天上，窦崎见多了以往在凡间不曾见过的景象，但这银河日日在地上见着，便是在涵君府中见着的星子也是挂在空中，各有各的星轨，如今却淌在了自己的脚下，柔柔的银光明明灭灭，像是在同他说话，着实把窦崎震了。他看看近处又看看远处，不知言语忘了动作。
　　涵君将手掌大小的船扔在了水面之上，小船便倏地涨大，堪堪能容下二人。涵君率先跳上了船，眯着眼睛冲窦崎笑了：“厉害吧，这可是连我也变不出来的宝物，天下地下只此一艘呢。”
　　窦崎踏了上来：“天上地下，也不过一个你罢了。”
　　涵君没说什么，趴在船头看起了星星。银河虽名河，却远不止一条河的大小，盖了九重天最顶上一层的大半，怕是这世界所有江河湖海的水一齐注入此处也不能将它注满。胥弥船无风自动，不知朝着什么方向漂去。
　　胥弥船倏而定了下来，涵君伸手拨了拨水，或明或暗或浮或沉的星星也跟着晃了晃。
　　窦崎也学着涵君的样子拨了拨水，五指在水中虚虚抓了抓。窦崎抓住了什么。
　　是颗星子。轻巧得令窦崎说不出话来，一颗星子竟如是躺在他的手心，小小的，闪烁着。他拿左手食指的指腹触了触，凉的。窦崎自手心捡起了它，将它别在了涵君的发间，连指尖都是温柔的、含笑的：“涵君，我为你摘了颗星星。”
　　笑意自发间浸过了涵君的眸子，她抚了抚那颗星子。她知道凡间有些少女会向追求自己的少年提出为她们摘颗星星的要求。虽说这要求的确无力了些，却也逃不开少女情怀总是诗。窦崎确实是讨了涵君欢颜的。
　　涵君招了招手，小船换了方向，行了不久又停下。她俯身捞了枚星子递与窦崎：“这是你的星子。”
　　窦崎讶然，下意识接过，边打量着边放在手心摩挲了许久，然后又抬头注视涵君醉心于河面的侧颜许久，轻轻起身替涵君散了发，上好绸缎成的发和着发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星光亮着。没了锋利的鬓角，涵君的面容似水柔和。嘴角勾着清浅的笑，眸中淌着流光的星子，鼻息中清淡的檀香也很是应景，是涵君。
　　涵涵走波清且逸，谦谦朗朗似君子。
　　窦崎展臂，柔柔地将涵君圈入怀中。

　　涵君发间的星子明灭了几番，徒然灭了。
　　窦崎僵了僵，手攀上她的发，其间已空无一物。
　　涵君低头摆弄着星子，不待窦崎发问便无奈笑笑：“留不住的。”
　　窦崎不知如何应她，只是沉默地为她一下一下顺着头发。他好像听到涵君对他说，你我终究异族，窦崎，你留不住我的。
　　怀中人停了手上的动作，扶着船舷抬了眸子，直直撞进窦崎思索的黑瞳：“但你的那颗，我会为你留住的。”
　　闻言窦崎怔了怔，将仍躺在手心的那颗他的星子送至面前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珍而重之地将它收入了自己怀中。
　　窦崎觉得自己的胸膛之中，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暖着，短促却觉沉稳。
　　此夜无声。
　　此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