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十三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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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正仰躺在蓬莱大殿的地板之上打着哈欠，自梦境翻倒跌落之后，他便维持这这个姿势。像是什么都不曾看见。
商风子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困……”景天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望了一眼外头。夜已露出一点白。
商风子开口关切：“师兄可要歇息？”
景天精神地一哆嗦：“别、别了……我还年轻，不用这辈分。”
商风子直视他半晌，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出一点对旧事的遗憾或哀恸，但他只是轻轻皱起眉，像是仍在对于一夜不眠表达不满。
外人尚有触动，本尊却为何举重若轻如此？
景天打开关了一宿的殿门，与碎裂的坑洞一起连起一阵大风：“算啦……我现将事情办完吧，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修仙的……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
“对不住。”商风子笑笑道歉：“只是师兄不在蓬莱多留片刻？”
景天瞧着他，脸都木了：“不必。”
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当做长辈是什么感觉？自己的寿数仿佛都被徒增一大截。
早晨的海风刮得有些猛烈，在屋内平白绕了几个圈。
商风子又道：“所见所闻，老道也当祭坛禀告家师与师伯，师兄可愿……”
景天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毕竟此乃八十年冤屈……”
“死了的人，哪里会在意这些？”
他笑：“而且那么远的事，我早已不记得……连悔恨之情也……”
既然忘却如何会知悔恨？
商风子终究没有说破。
他只道：“师兄于蓬莱之恩，我派必将铭记。”
景天眨眨眼：“有没有好东西给我？”
商风子捋了捋白须，在怀里使劲掏了掏，拎出一本书来。
“雷觉？”
商风子笑着点点头。
看来蓬莱穷是真的穷。
“我赚了大钱，一定来接济你们。”景天收下仙术书，十分真心实意道。
“天意至此。我蓬莱波折之期当过……”
“别、别。”景天嘴角一抽。
每回他这么想就要出事。
“你忘了，那个列肆还在。”景天提醒他：“要是他再来，你记得送信通知我。”
“一定。”商风子呵呵一笑完全不推辞。
熹光乍起，朝阳萌烁，如蓬莱岛无数个日夜更迭一样。
“我走啦。”景天不在意地转身。
东边旭日耀眼地似是寸寸涤尽了藏匿角落的暗影，离去的人仅同融于净空的蜃楼，从斜跃的水雾中出现又弥散。
谁能说他不曾回来过？可是归所早已不在这里了。
景天在晨光中疾飞，轻轻眯起眼，有些不留痕迹的高兴和期盼。
他当然并非一无所觉，事实上，早在第一回踏上蓬莱故土，心底就隐隐泛起了相似的不舍与思念。
可惜错便是错，那些再汹涌燃着的火，也尽化成了枯炭上的青烟一缕。
他轻轻哼起旧梦里听过的歌，从海上回到了人间。
蜀山风澄，与他几日前离开时也并无多大区别。景天揉了揉眼下的乌青，决定先去无极阁禀报。
“这……便是镇妖剑？”
清微接剑，显得十分惊喜：“如此，我派对付邪剑仙必然大有胜算！”
景天忍住将它抢回来的冲动，艰难点头：“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我、我去休息一会就走……”
他鲜少将宝贝脱手，更罔论镇妖剑和他亲的像是骨上的血肉。
“慢——”清微笑了笑：“蓬莱诸事，商风子道友已然传信于我。”
这老头宣扬速度也是绝了。
景天不知该作何表情，清微又道：“此剑绝非凡器，当有相合之人执拿，方能尽其威力……”
“你的意思是？”
“镇妖剑，便由老道作主，赠予你了。”
景天瞬间笑容灿烂，虚假推辞：“这、这怎么当得起？”
清微摇头：“物本该尽用，老道只有一求。”
“什么？”
“邪剑仙乃蜀山大劫，必不会放过我师兄弟五人……”
景天了悟：“放心吧，我一定帮忙！”
景天尚沉浸在宝贝永远归他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清微满怀忧虑的神情。
待他出了门去，无极阁内间踱出四个人。
“师兄？”净明开口：“这剑便如此……”
“唉……”清微叹一口气，摊开手掌：“镇妖剑恐怕待有缘人已久，我手握之时，只生灼痛之感，更难显其威力……不如与人为善，或有一线生机。”
和阳附和道：“正该如此。可惜我们此时方知天命缘法注定，飨旧年苦果，只望蜀山基业、与山下百姓莫被牵累……”
“冤孽、冤孽。”
他们垂老早现，除了忧虑，倒并无太多不甘。
容易冲动的，大多数只有年轻人。
景天想不了太多，兴奋完了倦意便生，他本在锁妖塔中的几日不曾休息，出来后又去蓬莱折腾了一番，已是困得连眼睛也睁不开。
不想走着走着，便撞上一个人。
“你干什么！”
“呃……对不住。”景天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人并非蜀山弟子，而是执扇着一身华服。
“你……”他上下打量景天：“你便是派中贵客？”
景天纳罕：“你是蜀山弟子？”
“当然是！”那人急急道，显得十分不忿：“怎么总有人觉得穿道袍的才是蜀山弟子？外门弟子，听说过吗？”
景天当然听说过，却第一回见到活的。
他打个哈哈想要迅速应付过去，那打扮的花哨的于冠公子又显摆一般开口：“怎么，你看我资质不佳？我江南曲家，凭财力也可将家中子女送入蜀山，修仙门派，到底也离不开钱财……”
“江南曲家？”景天掀开眼皮，觉得自己气运着实不一般。
毕竟自己还真没有要找去算账的想法。
正主竟然送上门来了。
景天慢吞吞道：“你认识曲明光吗？”
那曲家公子的神色一下子诡异起来。
“看来你认识啊……他最近应该要回你们家去……”
“什么！”他突然急的跳脚：“这……这如何是好？”
“怕什么……”景天奇道：“你没见过他？”
曲公子一下子便怂了：“我可没那胆量。”
“哎……那到时候看见他的脸，你可别吓一跳。”
景天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曲乾灵。”他整个人心不在焉碎碎念起来：“昨日那个术法叫……”
“喂！”景天喊醒他：“曲明光现在是个人，绝对打不过你。”
曲乾灵怀疑：“当真？”
“我骗你干嘛……正好，你若回家见着他，说我有空去问他要帐。”
景天说完，打了个哈欠继续向前走。
曲乾灵在后头追问：“你是谁啊！”
“他师叔。”
景天突然一阵牙酸。
这阵酸直接被他带至了梦里。
——飞蓬、飞蓬……你累了么？
他睁开眼，面前是遮掩苍穹的枝叶，他的手轻轻动了动，触到一把熟悉的剑柄。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说话。
——不累啊……就是有些没意思。他们争来争去，在做什么呢？
——……也许、是名利吧……
——神界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是啊……渐渐就有、还是一开始便……
——上次莲仙告诉我，这习气是从人间浊气之间来的……我却觉得，并非女娲之错。
——女娲？她真厉害，她敢……
——可我听说女娲过的也不好诶……
——有些事情，做过，总比守着永远的寂寞好的多。
——啊！他又来了，我去啦！
——他？那个魔族的……
——是啊，神界兵将大多不是怕麻烦便是怕死，他来我的地盘，也只有我堪与一战……这才有趣，嘿嘿，我已悟出一招倾国银弹波，今日定能胜他半式……你瞧瞧？
——嗯、嗯……
剑柄的纹路温暖而干燥，伴随着渐渐模糊的女子笑影。
他转醒时，它亦卧在一旁。
是你啊……
他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十三问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