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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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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公子,您醒来没有?”
门外有人叩了几声,景天打了个哈欠前去应门。
“怎么,找我什么事?”
木门向里而开,门外是午后的烈阳,一名面熟的蜀山弟子见他揉着眼睛,笑道:“掌门差我前来嘱咐公子,长卿师叔一行自唐家堡走水路……”
景天一愣:“唐家堡?为何要走唐家堡?”
雪见和小葵一同待在那附近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准还要再拆个几座房子。
“这……这我就不能知道了。”那蜀山弟子愣愣道。
景天有些担心,道了声谢便提上剑冲出门去。
“咦?”被差来的弟子还未来及反应,便只能看见他留下的一带衣角,随即便御剑没了踪影。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已经到雷州了……”
这句话景天当然是不曾听见的,他实在低估了雪见的自制力与紫萱长卿的魄力,是以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唐家堡,发现它并没有变成废墟的时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人。雪见四人的武力值没有到让他处处担心的地步。
唐家堡已经被他划入了收购范围,没多大损害自然最好。
唐门果然没落。景天上一回走时便隐隐猜到,今日他走近时,楼阁如常,却有显而易见的颓败之气。
他随手拽住一个低头匆匆走过的唐门弟子:“唐门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因为雪见……”那人冷不防被拦住,瞪他一眼好歹有些畏惧:“现在唐门什么也没有了,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景天松开手:“我不要你们的东西……你告诉发生了什么事就……诶?”
那人竟然转头就跑了。
景天当然不至于去追,他瞪大了眼有些诧异。
他叹了口气碎碎念道:“哪能什么也没有,不是还有银子和房子吗……”景天顿了顿,环视四周魂不守舍面色严肃的唐门弟子,摇摇头:“唉……散财之兆。”
没能弄明白始末,但景天到底知道众人已然离开这里了。他本该直接御剑向雷州去,却又在渝州留连。
他听见了一些传闻,像是渝州西南通向东南的桥将修好了,以及永安当的老朝奉正在筹钱。
景天二十年在渝州懵懂度过,此生在离开渝州之时却仿佛才鲜活起来,可惜最想耽搁一辈子的地方,仍旧还是这里。
他没怎么犹豫便偷溜进永安当后门,寻常忙碌的伙计正倚在亭前打着哈欠,看来唐门出事,其下的铺子也受了不小的影响,丁朝奉在后院打着转唉声叹气。
景天在他肩上点了点。
丁朝奉转身一愣:“阿天!”
“嘘——”景天伸头探了探,确定无人注意之后方道:“丁叔,我们去外头说。”
永安当后院不小,黄尘少人迹也有些稀疏,几个值守的人懒懒地,见老朝奉出门也不多言。
丁时彦筹钱开新铺子不是什么秘密,都是旧乡,也有些感情恩惠,诸人虽无多少支持,却也不致阻拦。
景天当然是翻墙过去的,他如今仍是失踪状态,仆一落地便见丁朝奉健步如飞地抓住他的手:“阿天!你这孩子,这些日子都到哪里去了!”
“说来话长……”
“都传你被妖怪吃了,要不是丁叔看见你留下的东西……”
“让您担心了,实在对不住。”
丁时彦看着他长叹一口气:“和你爹一模一样,年轻人,总爱往外闯闯。”
景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了。”景天开始提正事:“听说您要开新铺子,是当铺?”
老朝奉迟疑着点点头:“丁叔一辈子,就会给人看看旧物,余的也不成……”
“这可是大学问!”
丁时彦被他逗的笑出声:“论掌眼,丁叔还不比得你爹……可惜……如今你也大了、唉,好……”
人一老,最易说着说着开始怀恋旧事。他眼睛轻轻眯起,瞧着景天的轮廓,蓄出些泪意,也不知想起了谁。
曾经景天不太愿意面对这样的目光。即便这里是他自小长大的家,即便他确实受过不少欺辱委屈,却厌烦甚至畏惧别人觉得他可怜,或因此难过。
但在外处见过许多别家冷暖,偏想不起来以前无来由的倔强。
更难过的时候早已过去,何必在乎这一分罔置的傲气呢?
况且不开心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丁叔、丁叔?”景天假作不解地唤他,微微矮下身,拉回佝偻老者的目光。
丁时彦醒过神,按了按眼前的西洋镜,连连答:“哎、哎……说来……阿天,你找我有什么事?”
景天挠了挠头:“您是不是在筹钱?”
“没错……难不成?”
“我有啊。”景天难得扬眉吐气地说出这句话,笑的极其灿烂。
丁时彦了悟点头:“阿天你若是要参……”
“不参、不参。”景天呵呵一笑:“缺多少,我全都补上。”
他到底攒了多少家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丁时彦虽略知他的私房钱不是小数目,仍一脸诡异:“阿天,丁叔要办的,可不是个一般铺子……”
“明白、明白。”景天耐心点头:“地我去西南瞧过啦,依我看来,应当再大些,扩个二进的院子……”
丁时彦知他性子,这种关乎钱财的玩笑景天不会开,愣怔了半晌,方长出一口气:“还是我们小瞧了你,你有此本事……”
景天摆摆手:“也多亏了爹留下的东西……留给我的、教给我的,我、我也没有那么厉害……”
说话间他已掏出一沓银票塞在丁时彦手中:“丁叔,这样够不够?”
丁时彦看见实物方才回过味来:“够了、够了……”
他到底没将来由问出口。
景天当然没偷没抢,他这一路做些雪见不屑的金银玉石的小生意,或是倒卖妖怪仙山附近罕见的物什,若让唐女侠知道其贵,非得揍他不可。
毕竟他平时还是一副没怎么见过钱的模样。
景天的装傻技能十分熟稔,只和丁时彦确认了一些当铺开张的细节,便作势要走。
“阿天!”丁时彦忙叫住他:“你……你这可算是新当铺的老板了,不再等……”
“我还有点事……”景天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您能否先张罗着?”
“行、行。”丁时彦瞧他情状,摸了摸白须:“是你说了算,若你信的过丁叔,丁叔自然将它办好。”
他倒显得神采奕奕起来,不现之前的忧苦。
“嘿嘿,劳烦您啦。”
“丁叔也算为你做事,应该的……”
“别……”景天笑着推辞:“您是长辈,这个不能不算。”
景天此时尚显得十分随意将事情定下,他知这位老者不会有差错,二则心里确实有更加挂心的人在等着。
最在意的东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变的。
他并未丢下旧事,向南去时,似是树上蔓延的枝,与人间有了更多更多的牵连。
御剑行去雷州,也须耗上半日功夫,景天落地,也近夕阳西下。
他一路尚盘算着如何向唐女侠解释,在落日与稀疏的行人中进了城寻着客栈,却先见到了龙葵。
龙葵捂着脸站在酒几旁,见他推门进来,像是吓了一跳,又兴奋地穿过椅子凑近。
“哥哥!哥哥……”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复杂,夹着担忧高兴难过。
“怎、怎么?小葵,谁欺负你啦?受委屈了?”
龙葵摇摇头。
“不是我……是雪见姐姐。”
“她……她?”景天被她唬住,忐忑问道:“怎么回事?”
龙葵泪眼盈盈:“雪见姐姐,要嫁人了。”
“什么?”景天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