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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您不认为这样做是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吗？！”
“……您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要把所有功劳推给别人？还是一个可笑的无名小卒？不不不……这不符合常理！”
“我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总之——！”
芙洛拉赶到山地别墅的时候，正看到德洛丽丝一脸气急败坏地从老先生的房间里走出来。一向举止优雅的女人此刻却是极为失态，踏步的力度就好像要把实木地板凿出坑来。
“哟，这不是莱克家的孩子吗？”
这声阴阳怪气的呼唤如同紧绷的丝线忽然被挣断。
芙洛拉本不打算与看起来失去理智的德洛丽丝有过多交集，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对方赶着与自己针锋相对。
尤其是……
那个姓氏。
“你有什么事吗，德洛丽丝小姐。”
“没什么，就是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没好好观察过你。”德洛丽丝哒哒哒走近，眯起眼凑在芙洛拉脸颊边，一股玫瑰味儿的女香登时扑面而来，“看起来也就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奇怪的……但怎么就这么神通广大呢？该不会是祖父偷偷掉了包，你是祖父的孙女，而我才是莱克家的孩子吧。”
芙洛拉的往前的目光慢慢收回来，就好像看空气似的轻轻划过德洛丽丝的脸，又往前走去。
“德洛丽丝小姐，你真是有些异想天开了，莱克家族一向只会以德行兼优的人为荣。”
生气吗。
当然生气。
但她并不觉得与不在同一个高度上的争论是件明智的事情。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还破坏自己的心情——毫无意义的赔本买卖。
芙洛拉确确实实听到了德洛丽丝的低咒，尖锐的好像把剪刀，将之前原本就敷衍的伪装给彻底剪碎了。
“德洛丽丝！我不是让你去待着好好想清楚吗！”
刚走近老先生的房间，芙洛拉就听到了老人隐含怒意的呵斥。
她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老先生，我是芙洛拉。”
背对着芙洛拉的老人紧绷的身体一松，矍铄挺立的像颗松树的身子突然佝偻不少，露出几分疲态。他撑着手杖缓缓转过身，走过去想拉住芙洛拉的手。
“抱歉，孩子……你是不是被吓着了？”
芙洛拉摇头，扶着加穆罗坐下。
“你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芙洛拉握紧手，点点头。
“知道的这么快，一定是德洛丽丝告诉你的对不对？”
这回芙洛拉迟疑了好几秒，才掩饰性地再次点点头。
“我就知道！”加穆罗生气地点了点手杖，地板顿时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末了他放开手杖，咳嗽起来，一边咳，又一边颤颤巍巍伸手抚着心口，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是我没有教好她……”
芙洛拉有些看不过去，接了一杯热茶塞到老人手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一定为此十分伤心。”加穆罗摆头，眉间紧拧的沟壑更深，苍老的眸子也浑浊起来，“我先前确实答应了长老会，参加这次的竞选……但你要相信，我并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芙洛拉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情愈加复杂起来。她不知道现在是该为自己丝毫不费力就达成目的高兴，还是该为这个矛盾的结果而感到惭愧。
“我想，也许你应该就这样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过下去，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只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像个普通的女孩儿一样就好。”加穆罗微微仰头，神色颇为无力，“但你……并没有放弃，对吗？”
即使老人没有说出“复仇”两个字，芙洛拉仍是清楚的从他的话里，提炼出了这两个字。
“那天看到你的神情，我就知道你还是心有芥蒂……老头子我活得久了，或多或少也能看出些苗头。你恨，你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而是更加浓烈，对不对？”
芙洛拉心里一惊，下意识对上加穆罗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在加穆罗看来，的确是最好的默认。
芙洛拉想脱口而出说“我没有”，可这样做并不会动摇老年人固执的观点。若是动摇了，那么对方很可能会做出其他决定——退出选举——而这与她的目的恰恰是相背的。
可这刹那间的犹疑在加穆罗眼里，又成了另一种默认。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这么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加穆罗似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一字一顿吐完这些字。话音刚落，他便长吁一口气，好像做出了什么天大的决定，“我想，你的父亲一定会理解我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
加穆罗仿佛没听见似的站了起来，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了一把银制的钥匙。芙洛拉目送着他走向内室，在听到钥匙插入锁孔旋转的声音后不久，老人碰着一盒东西慢吞吞走了出来。
这是个已经十分老旧的铁盒，边缘的地方已经磨花露出白白的痕迹，锐利的死角也磨得圆润。
盒子看起来有些沉，落在桌面时重重地发出了哐地一声。
芙洛拉直觉那里面装得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东西。
“你或许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但……”
加穆罗打开盒子，直直望向芙洛拉。
生了锈的盖子下面露出厚厚一沓纸，纸面发黄但平整，边角微微有些翘起，看起来是翻阅过许多次了。
“我想瞒着你是错误的，这是你的人生，我不该替你做出选择。”
显然芙洛拉并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盒子里的这些东西，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资料。我想不只是我，应该有不少人都觉得当年的事情十分蹊跷。”
加穆罗说着将那些文件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听到家族的事，芙洛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悄然握紧拳头，眼神克制不住地往铁盒的方向移去。只是浅浅地看了眼，她就看见了上面涂画着的复杂的关系线。
“很抱歉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私底下调查这些事，即便是你回来以后，我也从未提起，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以为，你不应该知道这些的，或许那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但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事情并不是我想当然的这样，所有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加穆罗的神色既和蔼又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痛，“……芙洛拉，你愿意看看这些东西吗？尽管它很痛苦，很漫长……”
那装满过去的盒子就好像潘多拉的魔盒，越想拒绝，就越不能拒绝。更何况，芙洛拉从未停止过追寻答案的脚步。
停留在原地仅仅只是几秒，芙洛拉便跨步过去拿起了那些资料。
上面如同她与伊恩这几年找到的东西如出一辙，愈旧的文件愈是漏洞百出，显然是在调查的路上走了不少弯路，时间离得近了的那些文件，就渐渐完整通顺起来——甚至还有些他们所不知道的细节。
就比如……父亲那枚印章现在就在某个人的手里，再比如，家庭覆灭之后，那枚印章却奇怪的出现在了某些文件上，再然后是……曾被加穆罗掩饰太平的，被收购的黎瑞假日中心，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地产。
最后……是有关伊恩的流通记录。那上面的日期与人员流通，与他在黑市看到过的并无出入。
尽管还存着大大的疑问，芙洛拉仍从现有的蛛丝马迹中看到了老先生的调查思路——他大概率怀疑那些亲手将她的家毁灭的刽子手们来自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芙洛拉的脑海里只浮现一个地点。
流星街。
将所有的一切连接起来，就只差写上真凶的名字了。
芙洛拉的手无意识地捏紧纸张，掌心的汗在纸上留下斑驳的水渍。
她……是错的。
她不该因为一次近乎于真的演出，就动摇了对真确答案的坚定。她难以想象，与自己大吵一架的哥哥，当时是怀着怎样恨铁不成钢的愤恨心情。
芙洛拉垂着脑袋，无措地看着手里的纸。带卷的金色头发落下来，将她的情绪通通埋进了深沉的阴影里。
“你……你还好吗？”
顺着关切的声音抬头，芙洛拉对上了加穆罗的眼睛，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明白为什么眼前头发几近斑白的老人会再次去蹚这趟浑水，明明之前长老会的人三顾茅庐都没有请的动他……大概，也是因为他知道了肯努要参加选举的消息了吧。
芙洛拉的喉咙滚了滚，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其实我之前也是想说，我并不介意您参加了选举这件事。因为过去的事您已经牺牲太多了，如今我再摆出自私的样子就说不过去了。这是您应得的，也是大家期望的。所以我选择尊重并支持您的决定。”
加穆罗微微张口，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咳嗽了几声，摆摆手，“孩子，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我这老头子终究是年纪大了，这些事应该让有能力的小辈来做。如果不给他们机会，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年轻人的潜力有多大。”
芙洛拉脸上显露出诧异，似乎是猜到了他接下去的话。
“您……”
“我打算在幕后支持一位有潜力的小辈，只要他能成功，也算是了遂了长老会的意。最重要的是，这样对大家都好。”
德洛丽丝……
芙洛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想到来时的争吵，她喉中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