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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穆罗介绍给芙洛拉认识的年轻人叫赫耳,说是年轻人,其实也三十有五。按照芙洛拉的年纪,叫他一声叔叔也不为过。
赫耳和当初的巴沙差不太多,可芙洛拉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并不是那块料。他看起来有点儿内向,不太自信,也不像是有主见的那种人——身上更多的是失败者杰伊斯的影子。
“舞台会把一些人分割成两种不同的性格,赫耳是最好的证明。”
芙洛拉起先是不太看好的,但她仔细想想,自己并不如老先生那样有经验,看人目光自然也是薄浅许多,也就没有提出什么不满的意见。
就算他没有能力,也不见得不是件好事。毕竟傀儡是否能演出最好的戏,取决于牵线的操偶师,而那段牵着线的人,最起码是值得敬仰的长者,而不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人。
如果能成功的话,和加穆罗亲自上台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有一点……
“一个被文学大师推荐的新人作者,和文学大师本身,在号召力上是有天差地别的不同的。”
与伊恩一样,芙洛拉也灵犀相通般想到了这个可以说是致命性的弱点。她试图相信老人的判断是没错的,但还是渐渐露出了颓势。
在最初代表唱票的时候,两人的票数不相上下齐头并进,尽管慢慢随着时间推进,芙洛拉不得不承认赫耳确实有两把刷子,可随着民众选举的日子渐近,两人的呼声却极其不妙的渐渐拉开差距。
这个差距是从网络媒体曝光赫耳开始的。他们把他塑造成一位年轻有为的政客,并且“不经意”的将他是加穆罗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于是这个被捏造的不算秘密的秘密也终于扭扭捏捏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赫耳的呼声仅仅只是水涨船高了一时,又渐渐被肯努拼了命似的压过了风头,两人不相伯仲,谁也预料不到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这种势头,不禁让芙洛拉兄妹两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答案——肯努绝不甘心让过去重演。
“可老先生这里要怎么办?”
“再等等吧。”
芙洛拉只能捧着热茶,窝在大大的沙发里,将身体慢慢陷进去,看着电视频道中那一台台胸有成竹的拉票演讲大戏。
伊恩坐在她边上,为她添了一个抱枕。
“你不高兴吗?”
“也没有……”芙洛拉犹豫着,“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我总是在想,就这么简单的要结束了吗?”
伊恩揉了揉芙洛拉细软的金色头发,“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这么多年来受过的苦还不够多吗?”
“……”倒也反驳不了。
长梦一场,总有会醒的时候。
“其实你只是茫然而已,茫然过后失去了目标的日子要怎么过。毕竟支撑着我们活着的信念就只有这一个。一栋房子造得再坚固,砌得再好看,如果它失去了承重墙,也一样会在几秒钟之内顷刻崩塌。而我们要做的是,如何替换掉承重的内芯。”
芙洛拉舒展开眉头笑道,“这样说的话,我要好好计划一下了——对了,以前听共事的人说起过,埃珍大陆南边沙漠的绿洲有一条生长着艾柯草的地下河,只有在月盈的时候,艾柯草才会破土而出,听说那景象美丽无比。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去看看。”
“好。”伊恩眼梢微微向上翘,“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芙洛拉眼睛弯弯的,像是一轮月亮。她捧着茶往伊恩怀里挤了挤,就像小孩子那样。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安心睡去。
伊恩侧目,上翘的眼梢一点点平静下来,直到恢复成平寂无波的样子,宝蓝色的眸子里隐约闪烁的波纹就好像静默的暗河。金发少女恬淡的脸孔倒影在这双眼睛里,渐渐被河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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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半个月,芙洛拉就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陌生来电。
打电话的人是赫耳。
芙洛拉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他约芙洛拉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具体是什么事却没有在通话中详说,只说见了面再谈。
芙洛拉的手机是经过揍敌客统一设置过程序的,普通的监听并不奏效,除非是自己人想听。她倒是并不介意在电话里说明,只不过考虑到彼此还不完全是彻底信任,才一口答应下来。
芙洛拉与赫耳只见过一面,还是加穆罗老先生引荐的。这次见面和之前的印象没什么不同,赫耳看起来还是一副内向沉默的样子……大约是因为责任高高累起,他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了。
要不是亲眼见到赫耳上台演讲时神采飞扬的样子,芙洛拉还真以为他是个得了自闭症的可怜人。
不过在面对芙洛拉这个小辈的时候,赫耳还是做出了一副年长的人应有的样子。
这时候已经临近民众大选了,不仅仅是赫耳,芙洛拉自己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但她紧张的点并不是选举是否会成功,而是如何将敌手瞬间击溃。
“芙洛拉,我这次找你来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赫耳的指尖些许颤抖,看得出来他的情绪有些焦虑。
芙洛拉放下骨瓷的白色茶杯,安静看着他。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并不是为了让你强行接受,仅仅是提出一种可行性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能够共同修改并将它变成我们最想看到的样子。”
“您说吧。”
“老师为了你可以说是倾尽了自己的心血,我并不清楚其中原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可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无法保证最后赢得胜利的人是谁。”赫耳搓了搓手,干燥的手心慢慢渗出汗水,“我、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局势扭转。”
没等赫耳开口说话,芙洛拉就平静地接了下去,“您是说,让我公开自己的身份吗?”
“……”赫耳睁大眼,翕动着两片唇瓣,没蹦出一个字。
“这确实是一记直球,比任何动作都来得快速有效,只要我公开选择支持您,您就会赢得难以计量的认可和同情票。毕竟谁都不会想到莱克家族竟然还有人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世上。如果我能在字里行间透露任何对对方不利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您说对吗?”
“找我商量,就是觉得我并不会选择自己撕开伤疤给所有人看。并且一旦这么做了,我将会与现在平静的日子彻底告别,重新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赫耳倒抽了一口气,嘴角略略抽搐。他也许是没想到眼前这个柔柔弱弱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姑娘会这么聪明且直接。在他眼前,芙洛拉这样的女孩子只会修剪修剪花枝,或许当剪刀不慎划伤手指的时候还会不争气地掉眼泪。
“赫耳先生,您其实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芙洛拉颔首,神色优雅。“我保证,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您的。至于您刚才说的这件事,我想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今天能和我说这些。”
她站起来,不慌不忙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芙洛拉第一次考虑这件事,远比赫耳早得多。从最开始,她就评估过将自己本身作为武器的价值。并且只有她可以,伊恩不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在加穆罗老先生面前提起过伊恩的事,亚理事务繁多,也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自然也没有说起来,因此在老先生的眼里,莱克家就只剩下她一个孩子了。
但……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在小部分人眼里,Anastasia已经是死人的名字了。
芙洛拉没法预测自己曝光以后,受到欺骗的切利多尼希是否会恼羞成怒打击报复,用更加变态的方式千方百计将她杀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或许芙洛拉还真的就能无所顾忌地站出来。
如果一定要这么做的话,她其实也没什么太大意见。畏畏缩缩是达不到任何目的的。
“喂。”
“是哥哥吗?”
……
“又是妹妹的电话?”
“嗯。”
“嚯。一天到晚妹妹长妹妹短的,看你这幅热切的样子就差把脸贴上去了。”
说话的是窝金,他胡乱撸了一把头发,拍了拍地面,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位置,朝伊恩招手,“就差你了,打牌打牌。”
伊恩坐下来抽牌,一面理牌一面从余光中感知到库洛洛投来的目光。
“你怂恿她去替那个新人站队了?”
“不能说是怂恿……”伊恩抽牌的手停顿在半空,又顺理成章收回去,“只是她该做的事情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完成的使命,她有,我也有。更何况,她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期望。”
库洛洛的目光锁在伊恩的背脊,对方却浑然不觉似的质疑着侠客手里的牌,那一端的喧闹与这一角落的沉默格格不入。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西洋棋,落在棋盘上。
喀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