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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邢绣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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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绣一行人抵达杭州时,已到了南方梅雨时节。邢绣、张氏和白欣如几人偏偏都是自小在北方长大的,刚开始时还觉得每日里小雨淅淅沥沥甚是有趣,过了几日,天热了起来。
午后,邢绣坐在一把藤椅上,在廊下发呆,膝下铺着一张小床,上边睡着三个孩子。周白独自正面躺着,顾暇头靠在周颖怀里,仅露出个小脸。邢绣看了看,轻笑了一声,再低下头去缝着件小褂。
门响了一下,邢绣回过头去,看见张氏撑着纸伞走进来。
“嫂子。”
张氏竖起指头,嘘了一声,指了指凉榻。
邢绣笑着摆了摆手,看张氏神色,也就不再多问。
几人来到了杭州,却不知道林冲受伤后被安置在何处,便先买了个院子住下。
张氏进屋去,换了件衣服出来,坐下,邢绣给她倒上一杯茶。
“方腊刚被押送入京,宋江等人虽是被招安,不过,刚经过战乱,老百姓都不愿谈起这些事。”张氏叹了口气,眉间尽是疲倦之色。
邢绣仔细回想信上所言,随朝廷军队回京受封宋江一众中并没有林冲的名字,打听知道林冲似乎受伤或是生病而留在了原处。
门又响了一下,李定和白欣如先后走进来。凉榻上周白先醒了过来,转头看见顾暇和周颖挤在一块儿,便嘟囔着要去分开两人,一通折腾,三个孩子都清醒了,又闹起来。
几人围着坐下,说起来,也都没什么消息。
白欣如突然提起明日要去寺中上香,李定神色一暗,邢绣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张氏便说道一起去。
连续多日几人都在外边转悠,到处打听,实在也是觉得无法可想了,几个从来不信佛的人也都兴起了去寺庙一趟的心思。
到了晚间,私下说起时,邢绣才知道白欣如明日要去拜祭未婚夫。
“你怪不怪他?”邢绣看着烛光愣神,说出口后才觉得有些冒失。
白欣如笑笑,眼中映现出跳动的火苗,一时间屋子静下来。
邢绣正要开口打破压抑的气氛时,白欣如却开口了。
“那日杀人矛头都指向了霍银仙,这时我听到追命大哥说,谢红殿女神捕被杀当晚,下着大雨时,他正在翁家口与霍…蓝夫人在一块切磋武功。敖近铁却指出他查到其实那晚追命大哥正在权家沟查另一桩奇案,接着便逼问追命大哥为何说假话。白宇一下子便站了起来,我那时问他怎么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欣如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越发显得苍白,邢绣抓住她的手握了握。白欣如笑了笑,露出的是那般无奈苦楚。
“蓝元山开口说,那晚上霍银仙和周白宇在一起,是他默使她去的。”
她早该发现的啊。
要是当时她没出声,若是他自己说出来,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呢?
那天,谈亭比武后,他便再也没有能直面她。
闪躲不定的目光……吞吞吐吐的话语。
周白宇很少落败,但即使输了,他往日也总会自信地笑着。
那次他的话里却充满苦闷,因为他是做了不堪之事后受人威胁而称和的。
待看到好友南寨寨主殷乘风的未婚妻伍彩云的尸体后,收紧的手掌。他是在庆幸自己没事吗?
当时,自己看到伍彩云死去时的震惊愤怒……
现在想来,只记得那天模模糊糊的一片影像。一众人赶去撼天堡,在宴席上谈起了近日来江湖上发生的武林命门女子被奸杀一案,后来怎么就会引到了霍银仙身上呢?
是了,是因为谢红殿死前留下的记号,是个“雨”字。
接着…….
“欣如,欣如!”白欣如被邢绣摇醒,蓦然从恍惚中回神。
邢绣对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平时白欣如便很安静,静得不正常。
她放得下那件事么?
“结伴而来的那些姐妹们都在指责他,我好后悔……要是那天我能坚持着听到最后,若是我能陪着他,他就不会死了。”
听说是霍银仙先杀了他,而后自杀的,这算什么,殉情?
邢绣感到白欣如抓住自己的手,紧紧的。
“你说,白宇他到底喜欢谁?”
白欣如脸上此时显出的是从未曾有过的惶惑,邢绣鼻子一酸,却说不出话来。
“是我说差了,这种事情,谁知道呢。”白欣如轻轻说道。
蜡烛仍是很有精神地燃烧着。
“早些睡吧。”
明日去祭拜他。
没见过他的尸首,只是六年来颠沛流离中的定时祭拜。
植根于内心深处的执念?还是渐渐淡漠而成的习惯?
“欣如心里很苦。”邢绣走到院子中,对站立在树下的身影说道。
你能如何?
一个高个子青年正和几个小孩子玩跳石子。
王小石不愧小石头之名,石头一样的生命力,半月内便下了床,重新活蹦乱跳。
“你倒是闲得很哪。”
“我是一介白丁,自然不用跟大人您一样日夜操劳公务。”
王小石看了顾惜朝一眼,将石子儿摆在格内。
顾惜朝眯起眼来,望着夕阳道:“你不回京么?”
王小石跳起来,在池边洗净了手,坐在顾惜朝旁边的石头上,笑道:“我为何要回京?在这儿悠闲度日多好。难道凭咱们的交情,你还不能养活我几日?”
顾惜朝也笑。
“咱们有什么交情?我怎么没听说过。”
“天衣居士是我师父,那神针婆婆便是我师母了,你又是被婆婆养大的,怎么着咱们关系也不浅吧。”
“哦,”顾惜朝点点头,转过身来拍拍王小石的肩膀,“如此,我就勉强认你这个弟弟吧。”
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你那二哥白愁飞逼死了苏梦枕,夺了金风细雨楼,投靠了蔡太师,你坐视不理?”顾惜朝揪着一根狗尾草,眼也不抬道。
王小石沉吟半晌,摇摇头道:“二哥不是那种人……大哥也肯定不会就这么死了。”
“如此有信心?”顾惜朝弯了弯嘴角,“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就死掉,苏梦枕也不叫苏梦枕了。”
“不过,对你的通缉令可是早就销了,你怎么还在四处游荡?”
王小石弯下身,捡了水边一颗圆石,轻轻说道:“也没什么不好。这三年就跟还未进京,还没遇到二哥和大哥时一样,裹剑行于江湖间,结识新朋友……我还曾出海,到了东边的扶桑岛上,认识些风土人情。”
“知道,你就是在海上染的病吧。”顾惜朝噙了根草,看了王小石一眼,“不过,你也太不当心了吧,客死他乡,嘿嘿,真是个不错的死法。”
王小石干咳了声,哈哈道:“我吉人自有天相嘛,到哪儿都能碰上好人。”
顾惜朝笑了笑,拍掉草屑,站起身来道:“喝酒去!”
“大夫说我不能喝。”
顾惜朝皱皱眉道:“不是过了半个月了么,别管他,这么点小事。”
王小石摇头,认真道:“要谨遵医嘱。”
顾惜朝怒了:“那你做旁边看我喝!”
王小石拍手笑道:“如此甚好。”
两人慢慢踱着步子,找酒楼。
王小石忽道:“哥,看来有人陪你喝酒了。”
“嗯?”顾惜朝还没体会出王小石的称呼来,却见一骑从远处翩翩而来。
很久没见过面的人。
思念却不知见了面说什么的人。
“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