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逛完一道花 ...
-
逛完一道花灯路,顾惜朝陪着邢绣找一处较偏僻的小吃铺子坐下,点了几色茶点,看着邢绣红扑扑的脸颊上隐隐有汗,刚要伸出手去擦试却又半路缩了回来。
邢绣一愣,看到顾惜朝伸出的手指又收了回去,只觉鼻头一酸,忙舀了个汤圆,轻咬了一口,一股晶亮的甜香浆汁流出来,“是乳糖的呢,你尝尝?”
又一对夫妻走进棚子底下,那妇人往这边一望,叫道:“那边可是惜朝和邢家妹子?”
原来是林冲和他夫人张氏。
几人叙话后坐下,邢绣问起才知,林冲夫妇陪周师傅回相州后,早在初十便赶回了东京。
到处乱窜的应云也赶了过来,一坐下便是埋头苦吃。
“这汤圆子黏稠,慢点吃,别噎着。”张氏笑看着狼吞虎咽的应云,脸上带着遮不住的怜爱,“看你这样,莫不是把这灯都逛遍了?”
应云嘴里满着,嘟囔道:“嗯,好几条街都走过来了…一点不落…”
张氏倒是吃了一惊:“这么快?”
应云确实是把灯都看完了,不过是施展脚法一路溜过来的,他又不会上前猜灯谜什么的,自然是极快。在人群里挤了一个多时辰,然后便站在大户人家的房顶上观望远景,待到烟火放完后才下房寻顾惜朝他们而来。
几个锦袍、幞头簪赐花的班直官走过来,有的认出林冲和顾惜朝,便过来热热闹闹地要扯二人去喝酒。
顾惜朝推辞道有女眷,不便前去。
便有人笑着嚷嚷:“不怕不怕!林家嫂子本事大着呢,一双绣拳抡起来十几人都近不了身!”
张氏的父亲与林冲同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她自幼当然是跟着父亲学了不少武艺,这说话之人是林冲相识,经常来往,自然是知道底细的。
而邢绣虽然有身孕,但只要一针一线出手,一般的武林人士二三十人不在话下。何况这京城之内,节日期间到处有巡逻班直,一有闹事的肯定立马赶到,怎么想也不会用得着邢绣出手。
“先生,你放心去吧,还有我呢。”应云水足饭饱,满满地拍胸脯。
几个人都是当兵或是当过兵的,喝起酒来都是不要命,最后晃晃悠悠地被酒楼掌柜恭恭敬敬送出。
顾惜朝估摸已到了子时,四周街道也静悄悄的,对林冲道:“师兄,嫂子必是和邢绣结伴先回我甜水巷的院子了。”
林冲倒还算清醒,站在酒楼前让风吹了吹道:“也好,那我也回去了,师弟你路上小心。”
“师兄也是,告辞。”
两人拱拱手在路口分手。
一阵干冷的风迎面吹来,顾惜朝晕乎乎的头脑稍微清醒。顺着南门大街向东行了一会,顾惜朝觉得心烦气躁,便向北拐过了得胜桥,到了东十字大街。听到有巡城兵的说话声,顾惜朝懒得跟他们聒噪,便抬脚上了一道院墙。
顾惜朝眺望远方,身形纵越,跳过层层高墙。
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一道古老的屋脊上。
“就凭你这屡次穿越民宅,我就可以把你抓起来?”戚少商眯着朦胧醉眼,远远地笑着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停下飞步,慢慢走近。
“你这当捕头的自个还在人家屋顶上喝酒,没资格管我吧。”
白练如水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脸上,面白如玉。
顾惜朝看到戚少商的醉态,自己的醉意倒去了不少。
他不太确定,戚少商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抑或只是一个同样孤独的夜行人。
在他眼里,是不是仅因为一个人的无意中出现,打破了他独坐冷饮的孤寂,所以才会露出这种神态呢。
顾惜朝隐隐约约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他四处眺望了一圈。
这里是小甜水巷区。
打量到对面的一抹灯光后,才恍然。
那是醉杏楼的方向。
八年前自己也曾频光顾此地,依稀还记得那星烛光。
现在应该是叫李师师吧。
多年过去,当年那个一瞥下微微羞涩的女孩子现在应该已是个温婉灵秀的风韵十足女子。
难道在这亲人团聚之夜你只能来这烟花之地么。
没人陪你?
顾惜朝心里有些刺刺的疼。
有些话,作为好朋友好兄弟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口的,但不是现在的他。
前两年的上元夜是在山寨过的,那时山寨上到处挂满灯笼,不是现在几里地外的精致的宫灯,就是简简单单的大红灯笼。山寨里的风比这里冷冽得多,不过当时浑身暖烘烘。众人都在大碗地喝着酒,嘻嘻哈哈四处走动敬酒。
戚少商眼前朦胧浮现出一个身影。
很熟悉,那张脸上有着淡淡的疏离,一贯的彬彬有礼。
曾几何时,自己为能有幸得到一个可以敞开心怀大谈理想的并肩之人而欣喜。
当时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兄弟们都在开怀畅饮时,那个有些淡出的人影?
戚少商望着眼前的人。
不对,当时他注意到了。
出身官宦的他,虽然游于江湖十几年,早跟众绿林好汉打成一片,但心里是懂那种稍微游离的心思的。
所以他向他走去,什么话都不说,举杯相视而笑。
戚少商似乎在打量着顾惜朝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想事情。
顾惜朝撩袍坐下。
对面阁楼的灯光下出现了一个婀娜身影,不经意地抬手关窗时突兀地看到了屋顶上对坐的两个人。她顿了顿,还是轻轻地关了窗。
“你?”戚少商似乎刚刚认出顾惜朝,微微吐了口酒气。
顾惜朝点点头,云开月明地笑了。
“你醉得不轻啊。”
戚少商嘿了一声,欲言又止,将酒坛举起送到嘴边,一滴不剩地饮下。然后顺势躺倒在屋脊上,又转头朝顾惜朝看看,慢慢闭上眼。
顾惜朝站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自语道:“也罢,以前总是你照顾喝醉了的我,今日我就报回恩吧。”
白愁飞与王小石步出白玉塔,直走到金风细雨楼外。
“二哥,你照顾好大哥,以后几个月里我就不能来了。”
白愁飞点点头,道:“放心,你不是都一年未登楼了么,还缺这几个月。”
王小石不曾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噎住。
白愁飞看他尴尬样,拍拍王小石的肩膀笑道:“大哥自然是懂你苦心的...楼子里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一时半会也没人敢动。”
王小石这才释然,随白愁飞的目光望向中天一轮明月。
“今晚月亮真圆哪!”王小石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白愁飞瞥了一眼那孩子气的傻笑,嗯了一声。
一道影子掠过,正以那皎洁月光为背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腾身跃起。
一会却又同时落下。
却是白愁飞止住了王小石。
王小石不解,看向白愁飞。
“二哥?”
“我认出来了,那个人是顾惜朝。”
“...我也认出来了,他怀里抱着的是戚少商。”
“哦?”两人同时疑惑地叹了一声。
“真不用追?”王小石问道。
白愁飞望着夜空沉思一会,笑笑道:“不用,人家都化敌为友了,咱们外人插一脚算啥。”
王小石见白二哥如此笃定,思量大概是楼里打探到什么内情了,便也不再多说。
“那,二哥,我回去了。”
“好。”白愁飞挥挥手,转身进楼,却在楼门将要关上之时突然回过身来,看着王小石的白色身影渐渐消逝在雾色中。
小石头,你总是逃,永远是不到最后就笑嘻嘻游离于外。
白愁飞白面俊颜上露出一丝冷笑,看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去。
不敢面对的小石头啊,这次你会怎么办。
顾惜朝到了院门外,直接翻墙而过。
将戚少商的外衣脱掉,轻放在床上,再盖上被子。
戚少商安稳地躺在枕头上,平缓地呼吸着。
这样就行了吧,顾惜朝想想又将窗户关上,扫过院子里斑驳的树影,已过子时了吧。
呆了一会,顾惜朝看到了桌子上的茶具。
戚少商的眼睫毛微微翕动,顾惜朝知道他并没睡着,便走过去唤道:“戚兄,喝杯茶再睡吧。”
戚少商的酒量很大,酒品也好,顾惜朝所认识的人里能跟他一拼的也就是追命了。
可是今晚的戚少商似乎确实是醉了。
顾惜朝知道他用不着借力,但当伸出臂时他很安静甚至是听话地靠着自己把水喝完。把茶杯放下,顾惜朝突然觉得屋子里很静,一切的动静都被隔绝于门外。
戚少商仍倚在顾惜朝怀里,一动不动。
果真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缘故?顾惜朝想着想着,手上便紧了紧。
戚少商身上酒气之外,还有淡淡的香。
顾惜朝嗅着,心中不由悸动。
与邢绣在一起时先是尴尬,后来却是如亲人般自然,她能包容他,顾惜朝便去爱护她。
实在想不出,当初那个任性的小丫头现在长成这般。
顾惜朝又看看怀中的人。
这人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呢。
顾惜朝骨节明显的修长手指不自觉抚上了熟悉的眉眼。
指腹被微颤的睫毛弄得痒。
顾惜朝心头一震,忙收回了手。
戚少商似乎已经睡了,呼吸绵长有力。
月光透过窗格直射进来,顾惜朝估计了一下时辰,轻轻抽身,将被子掖好。
该回去了。
应云一如既往,闻鸡起舞。
听到门响,看到了顾惜朝。
“先生,你这时候才回来呀!”
“…路上遇到个喝醉的故人,我将他送回了家。昨晚上你们玩得可尽兴?”
“….还好。”
顾惜朝本来漫不经心,听应云支支吾吾,又回头打量他一番,见他并没受伤迹象,放下心来。
应云被那笑中带厉的眼神一扫,赶紧低头招认。
顾惜朝听罢,道:“你林师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十几个人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其实不堪打,被我三拳两脚就收拾地哭爹喊娘的。”
顾惜朝笑着看应云眉飞色舞的样,又问道:“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应云挠挠头,慢慢说道:“好像是听他们说什么高衙内的,邢姐姐说那个登徒子是高太尉的儿子…”
他停了一会,小心翼翼问:“先生,我是不是不该打他们呀?”
“自然该打,而且以后见了便要打。”顾惜朝拍拍应云的头,望着东方将要出现的一抹鱼肚白,“不过,在这京师重地,官宦子弟太多,其中不肖之辈也不少…遇到此类事,不要太冲动,谋而后发,点到为止即可。”
应云点点头,说道:“邢姐姐就是让我下手不要太重的,把他们赶跑了就行的,就是我觉得不痛快。”
“要痛快也简单。”顾惜朝嘿然,“趁着夜色,到僻静处,待人来时,当头一棍……”
“哎哟~,惜朝你可别教坏了孩子。”张氏笑盈盈地打开房门走出来。
顾惜朝起身给张氏行礼:“嫂子,邢绣她身体无碍吧?”
张氏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们是夫妻,有事没事你自己不会去看!”
顾惜朝一时窘住。
张氏对他和邢绣的事情也略知一二,话出口了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弟妹她没事,就是昨晚走路多了,今早多睡一会。”
几人洗漱毕,下人已将早点送上桌。
张氏看了应云一眼道:“惜朝,昨日那事你已知道了吧?”
“是,上元灯节时这种事一贯得多,嫂嫂不用太放心上。”
张氏停了粥碗,轻蹙柳眉道:“我就是怕那高衙内倚仗着他老子的势力,再来寻衅如何是好?”
顾惜朝放下勺子,思量道:“应该不会。”又嗤笑一声道:“我也久闻那高衙内的大名了,四处拈花惹草惯了,昨夜仗着热闹闹事应该也是随兴而起,要不是被应云打得鼻青脸肿回去,今早一觉醒来可能早就忘记此事了。”
张氏追问道:“那他要是惦记着吃亏了必要讨回来,又当如何?”
“这种事情既然是那高衙内自找的,他爹再护短也不会欺上门来吧,一介高官何必为这点小事碰一鼻子灰呢。”应云抢先答道。
顾惜朝笑道:“正是如此,嫂嫂不用太担心。”
张氏点点头,心里觉得哪里不妥,却也说不上来。